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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吧。」
「嗯。」
听到毛毬简短的回答,蝶子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被发现了吗?我还以为可以做得更久一点,做得更天衣无缝呢。」
「蝶子,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啊,事情很快就曝光了。知道有个高中生来搅局。宵町的大人都很不爽,那一带可是有势力划分的,最近不是常见到很多东南亚面孔的女孩吗?你把他们的地盘都打乱了啊。」
「那会怎么样……」
「准没好事,赶快趁现在收手吧。」
蝶子闷哼了一声。这个动作实在不适合出自一个可爱女孩。
「毛毬你不懂我们的心情。」
「如果真想堕落,何必那么努力啊,这个世上读书又不是一切啊。」
「读书就是一切,那是我们的义务。」蝶子说完紧咬下唇。低着头。嘴角露出一抹低俗的笑容。从前的她是绝不会那么笑的。
「我们学校的女生虽然很会念书,不过也还只是小孩,有压力,也有好奇心。只要给她们一点新奇的冒险,大家就会摇着尾巴跟过来。她们都渴望拥有父母不知道的另一个危险的自己啊。我可是趁机大赚了一笔呢。」
「蝶子……」
「毛毬,保护我好不好?我赚来的钱可以和你平分,只要有你这个后台,我才不怕宵町那些大人。」
「怎么可能,就算是我也斗不过大人啊。」
「什么嘛。」
「你不要太过分了,蝶子,女人为什么要占女人的便宜?这样一点都不好玩。你要这样上东大、当外交官吗?学会男人的坏勾当,就能当女强人吗?事情不是这样的,蝶子,绝对不是这样的。」
「……」
蝶子脸色铁青,突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倒发出巨响。她拿起融化大半的奶昔朝毛毬脸上一扔。跑出了汉堡店。
毛毬顶着满脸奶昔追了出去。「等一下,蝶子!我不要这样分手,听我把话说完!」意外的,蝶子跑得很快。她飞快地跑过了闹街,毛毬一路跑着甩着马尾和红缎带追上,她跟卖菜的老婆婆要了一根苦瓜。像丢回力棒一样丢了出去,苦瓜正中蝶子的头。蝶子应声倒了下来。
毛毬赶上前去扶起蝶子,轻声唤着:「蝶子!」
毛毬摇着昏过去的蝶子,她慢慢睁开眼睛,流下一行眼泪。
「毛毬,那时候我真的好快乐啊,我好希望那段时光不要结束,真的。」
「一切都没有结束啊!虽然时间过去了,但一切都还来得及,醒醒吧。蝶子!」
「我已经完了,我这辈子已经结束了。」
这是毛毬最后一次和死党穗积蝶子见面。
毛毬高中三年级夏天,全国发行的报纸用了一整个版面报导了山阴地方名门高中的女学生集体卖春事件。大人们本来认定卖春的一定是那些小太妹或爱玩的学生,后来得知涉嫌的全是平常认真读书的乖女孩,莫不震惊不已。总共有十二名少女遭到检举并接受警方辅导。她们全是高三生,年龄介于十七、八岁之间。主嫌少女A本身并不卖春,她在自己房间架设专线电话,负责和客人接洽,介绍同学下海,从中赚取中介费。
案情的发展超乎红绿警察署少年课的想象,让警方头痛不已,没想到老师的乖宝宝们竟走上歧路,谣言像黑色旋风般迅速席卷整个城镇。稹积蝶子的亲人在当地待不下去,只能草草收拾简单家当逃到大阪,留下来的丰寿则成了蝶子和亲人间的传话筒。最后穗积蝶子和其它女孩全被退学,并送进了少年感化院。
据说穗积蝶子不接受任问亲友的会面,而得知道个可爱老实,成绩优异的「少女A」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后。旧识全都背弃她而去,不过就在她被转送到少年感化院的那天傍晚。「Ladies」暴走族的摩托车队聚在譬署门口,将穗积蝶子乘坐的车子团团围住。有如送葬队伍一般。蝶子将要前往中国山脉的另一端,位于广岛深山里的感化院。途中这群「Ladies」暴走族没有催油门,也没有开灯,只是静悄悄地陪着囚车跨越县境,护送少女A到广岛。看着这群少女有如百鬼夜行的诡异,不明就里的大人们只觉得不寒而栗。
她们目送着囚车驶进广岛少年感化院大门。看着囚车越开越远,少女们让摩托车的头灯一明一灭,引擎发出轰隆隆的空转声。「再见!」「再见!」「再见!」少女甜美的声音此起彼落,她们喊着:「蝶子!」「蝶子!」「蝶子再见!」
就这样,穗积蝶子离开了鸟取。
鞄后来对我说,蝶子离开的这一年,百夜的心情似乎特别好。
「她总是在大宅里哼着歌闲逛,平常阴阳怪气的人突然开朗起来。反而更令人不舒服,可能是因为毛毬姐失去了好朋友,有点幸灾乐祸的开心吧,我也不知道。」
百夜一如往常躲在柱子后面、棵柱上面、桌子下面。热切地注视着毛毬的一举一动。
「想说差不多也该看腻了吧,但她就是看不腻,真是搞不懂她。我还曾经怀疑该不会是她下了诅咒,该蝶子不能留在毛毬姐身边的,当然不可能有这种事啦。」
那之后毛毬继续率领着「制铁天使」到处撒野,不过她日渐消沉,常在檐廊上躺成大字形,不断唉声叹气。和心情愉快的百夜形成强烈对比。有时候丰寿也会来陪她。心爱的侄女闯出了大祸,丰寿转眼间老了许多,只有和毛毬聊到侄女时心情能够轻松一点。
毛毬就是在这时期,巧遇了那个不可思议的菲律宾女孩。
当时是秋天,山阴地方笼罩在黑压压的乌云之下,雨下个不停。毛毬骑着车经过宵町巷,骑过水坑时她生平第一次打滑摔车,整个人腾空飞起,跌落在地,摩托车「咻——!」地滑了出去。她盯着清澈的水洼中自己的倒影,可是自己明明没说话,倒影中的自己却开口了。
「你还好吗?死了吗?喂?」一名女子操着奇怪的口音说。
毛毬抬起头来,看见眼前站着一个菲律宾女孩,她没有撑伞,长得和自己像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菲律宾女孩也诧异地看着毛毬。
那阵子宵町巷出现了许多后来被称做「Japanyukisan」(注1)。也就是远从东南亚到日本赚钱的年轻女孩。每到黄昏,这一带可以看到许多眼神和肤色一样黯淡的女孩快步走在路上。眼前的那个菲律宾女孩,年纪和毛毬相仿,就连长相也酷似;她们同样身材高壮、肤色较黑、眼睛大、脸部轮廓深。只不过对方乌黑的及腰长发呈波浪状,不像毛毬的是直发。
毛毬长得像母亲万叶。那些远古时渡海而来、隐居在中国山脉山中的边境人,想必也是生得轮廓深邃,容貌近似东南亚居民吧。
尽管中间相隔了悠久的时间和浩瀚的海洋,她们也许是从彼此的血液里感受到同一块土地的气息,默默地注视了对方好一阵子。就像在看镜中的自己,后来毛毬起身扶起摩托车,菲律宾女孩也趋前帮忙,两人力气都不小,轻易就把摩托扶正。见雨越下越大,毛毬把自己的折伞交给菲律宾女孩,骑上摩托事走了。一路上她频频回头,直到看不见这个和自己相像的异国女孩为止,而菲律宾女孩同样也依依不舍地目送毛毬离去的背影。
女孩名叫爱拉,不久之后,这个仿佛毛毬镜中人的菲律宾女孩,将和伤心的毛毬再次相遇。
高中毕业的前几个月,毛毬一直很安分,就连平常较少和家人互动的哥哥泪也担心下已,经常在大宅里寻找她的踪影,问说:「毛毬?你在家吗?你还好吗?」毛毬骤然失去活力的样子。让家人都很担心。泪假日去旅行时,常会带回河畔捡来的石头或野草送给毛毬。俊美的泪成绩好,性格温和。但毛毬私底下曾向鞄抱怨过:「他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女孩的心。」话虽如此。毛毬还是开开心心地把哥哥送的石头或看似平凡的杂草束装饰在房间里。
高三那年,毛毬率领「制铁天使」穿越县境,横越已经收服的岛根,攻进强敌山口县,经过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的斗争后,毛毬她们把山口的人打得落花流水,骑着车在国道上蛇行,光荣返乡。
时间来到了雪季前夕的时节。山阴地方水气特重,雪也较沉,就连毛毬她们彷佛也被这场雪给冰封住,难得的安分不闹事。取而代之的是鞄在大宅里大吵大闹,因为她首次获选参加偶像选秀赛的中国地方预选。鞄这时已经国三,也存了一些零用钱,虽然万叶百般阻止,但鞄却不为所动,坚持一定要参加。一向疼爱妹妹的泪这时挺身而出表示:「我带她去。」于是那年寒假,鞄跟着哥哥越过了中国山脉,远征广岛参加比赛。鞄在舞台上载歌载舞,还必恭必敬地向评审鞠躬致谢。很可爱。最后还是落选了。鞄沮丧得说不出话来,坐上泪开的车回鸟取时,他们和一群举着「制铁天使」旗帜的无声车队擦身而过。因为落选的打击太大,坐在助手席哭个不停的鞄,瞥见这幕诡异的景象。忍不住贴着车窗盯着看。
注1/为日本本一九八三年的流行语,意指1970代后半赴日打工的东南亚女性。
「是毛毬姐……」
在昏暗的天色中。「Ladies」们不开头灯,静静地从山脉远处滑行而来,骑在队伍最前头的。正是毛毬。泪的车灯一瞬间照亮了毛毬的脸,鞄看得背脊发凉。毛毬面无表情,脸色和死人一样苍白,马尾和红锻带随风飞扬。
「那条锻带看起来就像血一样,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可怕。」事后鞄这么形容那天的毛毬。
毛毬身后,少女们骑车排成一列,个个脸色惨白,身上穿着运动服或日式棉鞄,一看就是来不及换衣服就从家里赶出来的样子。天空子断降下大雪,少女们在大雪之中静静地朝广岛方向前进,她们没有猛踩油门,没有开灯,也没有发出叫嚣声,鞄一路上频频回首,就这样回到了鸟取。
当晚回到赤朽叶大宅后,鞄向等在玄关的万叶报告:「我没有入选。」说完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