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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毛头小伙子让一位老先生 帮忙?)他却硬要帮我,一面低声耳语:
“少尉先生,”老人怯生生地对我低声说道,“啊,少尉先生,您真不
知道,您没法想象,又一次听见这孩子这样开怀大笑,使我多么幸福。她平 时整天郁郁不乐。今天她几乎和从前一样,如果??”
这时中校向我们走来。“怎么样,咱们走吧?”他向我亲切地笑道。开 克斯法尔伐当他的面当然不敢再说下去,但是我感觉到,老人的手突然抚摩 我的衣袖,轻轻地轻轻地、怯生生地扰摩我的衣袖,就像人家爱抚一个孩子 或者一个女人一样。一种难以估量的柔情,难以估量的感激之情正好寓于这 种怯生生的抚摩所表达的偷偷摸摸和躲躲闪闪的劲头之中;我从中感觉到那 么多的幸福和那么多的绝望,我再一次深受震动。我以军人的姿态毕恭毕敬 地跟在中校先生身边,迈下三步台阶,走向汽车,这时候,我不得不努力控 制往自己,不让人家看到我内心的慌乱。
六
那天晚上,我过于兴奋,不能马上睡觉。表面看来,尽管没有多少理由
——归根结底,无非是一个老人温情脉脉地抚摩了一下我的袖子,此外并没 有发生什么事情,但是这种表示热烈感激的克制的手势已足以使我心潮澎 湃,感情激荡。我在这种激动人心的接触当中感到一种纯洁而又发自内心的 柔情,我甚至在女人那里也没有体验过这种柔情。我这个年轻人,生平第一 次清楚地意识到,我在世界上帮助了一个人;我这么一个平平庸庸、缺乏自 信的小军官居然拥有使别人这样幸福的力量,使我无比惊讶。这突如其来的 发现,使我自己都有些陶醉。为了解释这点,也许我得再回忆一下:我觉得 自己活着完全多余,准也不会对我发生兴趣,对谁都全然可有可无。从孩提 时候起,再没有比这种想法更压抑我心灵的了。在士官学校,在军事学院, 我总是属于那些不好不坏,毫不显眼的学生之列,从来不是讨人喜欢、或者 特别受到优待的学生。在团里,情况也并不更妙。所以我一直深信,如果我 突然销声匿迹,譬如从马上摔下,摔断了脖子,我的同伴们也许会说:“他 真可惜,”或者说声“可怜的霍夫米勒”,但是一个月以后,谁也不会真的 觉得少了我这个人。另一个人会调来担任我的职务,骑我的战马,干我的工 作,或好或坏,跟我一样。在我服务过的两个驻防地和我有点爱情关系的几 个姑娘也会和我的伙伴一模一样。在雅罗斯劳我结交了一个牙科医生的女助 手,在维也纳结交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女裁缝;我们一起出去玩,在安纳尔休 假的日子,我把她带到屋里来,她生日的时候,我送她一个小小的珊瑚项链; 我们彼此说过一些平常的绵绵情话,说不定这些话也确实是真心诚意的。可 是等我一调防,我们两个又很快各自作了自我安慰:开头三个月我们彼此有 时还通上几封例行的书信,然后我们各自又都交上新的朋友。全部差别只在 于,她柔情激荡之际管另外一个人叫费德尔而不叫托尼。时过境迁,全部忘 了。迄今为止还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因为我这个二十五岁的青年而引起一阵 强烈的、激烈的感情,而我自己归根到底对人生也别无希求,只想尽到我的 职责,绝对不要受人指摘。
可是现在意想不到的事情竟然发生了。我怀着被这事激起的好奇心,惊
讶不已地望着自己。怎么?我这平庸的年轻人也拥有支配别人的力量?我这 么个口袋里连五十克朗都没有的人竟然能给一个宫翁带来快乐,比他所有的 朋友给他的快乐更多?我,霍夫米勒少尉真能给人帮助,'奇4020书'给人慰藉?要是我 在一个下肢瘫痪、心情烦乱的姑娘身边坐上一两个晚上,和她聊聊天,她的 眼睛就会发亮,她的双颊就会泛红,整幢阴森凄惨的房子就会因为我在那里 而大放光芒?
我在心情激动之中,就这样快步走过黑暗的小巷,真走得我浑身发热。 我的心扩张得厉害,我恨不得敞开我的外套。因为在这件意想不到的事情里, 出乎意料地又夹进另一件新的更令人陶醉的意外事情,那就是,这么轻而易 举,发疯一样的轻而易举,就能赢得这些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的友谊。我到底 作了多少贡献?我只不过表示了些许同情,在府邸里度过了两个夜晚,虽然 是快活的、开朗的、轻松愉快的夜晚,而这已经足够了!成天在咖啡馆里把 全部自由时间浑浑噩噩地打发掉,跟无聊的伙伴们玩沉闷的纸牌,或者在散 步道上来回溜达,这是多么愚蠢!不行,从现在开始不能再这样昏昏沉沉地 瞎混!我这个突然觉醒的年轻人一面在柔和的夜色中往前走,步子越来越急,
一面以真正的激情暗下决心:从现在起我要改变我的生活,我将停止玩那愚 蠢的塔洛克牌戏和弹子,我将断然结束所有这些对谁也无益,而使我自己变 蠢的消遣。我宁可去多多探访这个病人,我甚至每次都特别做些准备,以便 我总能有些好玩的、快活的事情说给两个姑娘听。我们将一起下下棋或者用 别的什么方式来舒舒服服地度过这段时间。我决心助人,从现在起使我有益 于别人。单单这个决心就激起我心里的一股热情,我恨不得纵声歌唱,由于 这种昂扬高涨的情绪,我真想干出点荒诞不经的事情来。一旦你知道,你对 别人也还有些用处,这时候你才感觉到自己生活的意义和使命。
七
就是这样,也只是这样,所以我在后来几个星期总在开克斯法尔优家里 度过傍晚,大多数情况下也度过晚上的时间。不久,这种友好的闲谈已经变 成一种习惯,而且也是一种对我来说不无危险的娇纵。对于一个从小由一个 军事学校送到另一个军事学校去的年轻人来说,突然在冷冰冰的营房和烟雾 弥漫的军官俱乐部之外,出乎意料地找到了一个家,一个心灵的故乡,这是 一个怎样的诱惑啊!每天下了班,四点半或者五点,我出城去,手还没有怎 么敲着门上的木槌,仆人就已经欢欢喜喜地打开大门,仿佛他透过一个魔术 的窥视孔早已看见我走来了。一切都十分亲切而明显地向我暗示,他们已经 如何自然而然地把我算作这家的成员。我的每一个小小的弱点和癖好都已被 亲切地考虑到了。总是备好了我爱吸的那种烟卷,我上一次偶然提到某一本 书我很想读一读,那么这本书就像碰巧似地放在小凳上,崭新的,可是很周 到地已经把书页裁开;艾迪特的躺椅对面有一把特定的圈手椅不可争辩地算 是“我的”座位——不错,这一切全是琐碎小事,无足轻重,但就是这些小 事使得一个陌生的房间充满了宾至如归的家庭般的温暖,不知不觉地使人感 到轻松愉快。于是我就坐在那里,比坐在我的伙伴们的圈子里心里更踏实。 我一面聊天,一面开玩笑,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第一次感觉到,任何形式 的束缚都会束缚住心灵本身的力量,一个人只有在无拘无束的时候才能显示 出他心智才具的本来面目。
但是另外还有一样更加神秘的东西在无意识地起作用,使我每天和这两
个姑娘呆在一起便情绪大为高涨。从我早年参加军事学校起,也就是十年十 五年以来,我一直生活在男人当中,生活在男性的环境里。从早上到夜里, 从夜里到清晨,无论在军事学院的宿舍里,军事演习的帐篷里,军营里,餐 桌旁还是行军途中,在骑术学校还是在讲堂里,我总是呼吸着弥漫在身边的 男性气息。起先是些男孩,后来是些成年小伙子,反正总是男人,男人,我 已经习惯了他们果决有力的手势,坚定沉重的步伐,粗犷的喉音,浓重的体 臭,他们的不讲礼仪,有时甚至猥亵下流。不错,我的大部分伙伴我都非常 喜欢,我的确也不能抱怨,说他们不是同样亲切地待我。但是在这种氛围里 总缺少最后的一点生气,这种气氛总好像含氧不足,没有足够的紧张。刺激、 激动人心的力量。就像我们出色的军乐队一样,尽管演奏起来节奏鲜明,准 确无误,毕竟只是冷冰冰的铜管乐,所以生硬、粗鲁,只是按节拍奏乐而已, 因为这种音乐缺少小提琴的柔情脉脉、肉感动人的弦乐声调,我们这些伙伴 呆在一起也是这样,即便是最美妙的时刻也缺少那种柔和优雅的气氛。只要 有女性在场,哪怕女性只是从我们身边一掠而过,也总会使每次社交活动具 有这种气氛。早在当年,我们还是十四岁的土官生,我们每两个人一同穿着 丝绦镶边大小合身的制服在城里散步的时候,看到别的年轻小伙子和姑娘们 调情,或者随随便便地谈话,我们总怀着渴望的心情感觉到,通过这种神学 院式的军营生活,我们的青春被人用暴力夺去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是我们 的同龄人每天在大街上,散步道上,溜冰场上和跳舞场上自然而然会得到的, 那就是大大方方地和年轻的姑娘们交往,而我们这些遭到隔离、受到囚禁的 人只能目送这些身穿短裙的讪女,把她们看作有妖木的生灵,梦想和一个咕 娘谈一次话,就像是梦想得到不可企及的东西似的。这种渴望我是不会忘记 的。后来和各式各样讨人喜欢的女人发生的大多是迅速的廉价的艳遇,并不
能代替这种柔情脉脉的少年时代的梦想。我每次在社交场合只要碰巧遇到一 个年轻的姑娘,我就发傻,笨嘴拙舌,讷讷不吐(虽然我已经和十几个女人 发生过关系)。我从我的傻相感觉到,由于和女性不相交往的时间太长,那 种天真的、自然的、大大方方的态度我已永远不可得,永远毁掉了。
现在突然之间,这种自己也不承认的孩子气的要求,——不跟胡子拉碴、 举止粗鲁的男性伙伴为伍,而去领略一下年轻女子的友谊——终于以最完美 的方式实现了。每天下午,我作为惟一的男子,坐在两个姑娘当中;她们清 亮的女性嗓音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