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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饰,她挑了一款意大利手链,系在腕上晃出细微声响。后来,他们拥抱,或共枕,这种叮叮当当一直如影随行,就像他的宠物,唤了一声,便欢天喜地扑来。
她开始恃宠而骄,跑到爵士吧找他,那么放肆地来挽他的手,当着众人,他冷冷地打量她。小红在一边似笑非笑。
她不服气,挑衅地唤他的名字,正南。他脸色大变,站起身,走了。她坐下来,凑近小红说,你也这样叫他么?
小红盯着她看了会,杜兰庄,你很美丽,但不要高估自己。柏总什么女人没见过,你能吃住他?掂掂自己的份量。
她没料到小红会把话挑得那么明,有些应付不来,顿了顿才说,这是你的教训?
小红眯着眼睛笑,你栽一次,就会变聪明,等着吧。
她开始闹,他于是逃,也不来哄她,就任她上班时将灯光乱打一气,甚至全场一片灰黑。罗帆见她一脸寒意,就让她下去休息,她便趴在吧台上叫酒喝,拍着吧台对胖李喊,最贵的酒,记在柏正南账上。
暮呈终于明白电话那端是谁了,全锦都的人都知道了。她提着红酒,冲到二楼,拍他办公室的门,他不开,她便哭了起来,他到底于心不忍,开门把她拉进去,她坐在黑皮沙发上哭得像个孩子。
闹什么,他递给她面纸。
闹什么呢,不知,她当真不知,或是知的,只是难以一一细陈给他听。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她有那么多的惶恐,孤零零埋在心底,对着他,却哑然。他居高临下,看着她,他们有缱绻,有缠绵,但他的内心会不会对她敞开?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他离她那么远,一如未曾接近,他还是当初那个听老宋侃侃而谈保持得体微笑的中年男人。如果不是那天下雨,倾城的雨,暮呈正好休息,张耀明则提前走了,她往日那帮裙下之臣一个也没来。她站在锦都门口,犹豫着,是等雨停,还是冲回去,有辆车开过来,他打开车门,朝她善意微笑。
雨下得真大,似乎被激怒了,那么汹涌地拍打着地面,雾气上升,弥漫了车窗。他将车开得极慢,世界仿佛惟剩他和她,那段她走惯了的路,在那晚变得陌生,她置身于一个幻境,抚摸心口,竟跌跌撞撞起来。
第一章(下)无风不起浪(5)
他将车停在巷口,转头问她要不要等雨停了再下车。她说好的,柏总。他笑起来,眼角有细长皱纹,她喜欢那些代表着沧桑世故成熟的标记。他问她喜欢谁的歌,她答,许美静,王菲。他翻出CD盒,找了找,蔡琴的,好不好?
蔡琴的声音那么空旷深远,使这个狭窄的空间一下子布满暧昧,她正襟危坐,却局促不安。那夜,他没有吻她,只是抚了一下她的头发,像长辈一样温和地说,很长了,留了多久?
两年,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接着问她的功课,忙么,应付得来么?她一一作答,半点俏皮也没有。
他问,毕业后想做什么?
她略现窘态,还没想过。
真是无忧无虑,那么,他顿了顿,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就像是承诺,虽然他只是随口一说。
后来,她便经常坐他的车,有时他为了避人耳目,将车停得很远,迫得她一路小跑,她半是欢喜半是屈辱,气喘吁吁地上了车,迎来他的吻,他的吻是湿的,吮吸着她的舌,带着一些掠夺的罪恶,侵略着,她却是心甘情愿地归属了他。她从小没有父亲,有时候情到深处,便呢喃地唤他爸爸,爸爸。他应了,可是人前只是一声正南就令他拂袖而去。
纪初时也看出了其中的玄机,悄悄地问彭彭,柏总和杜兰庄关系不一般?
彭彭笑着说,一个有钱,一个有貌,很配嘛。
初时哼了一声,这女人表面看着清高得很,装。
你也可以竖个贞洁牌坊,彭彭趁机在初时腰上拧了一把。
初时哎呀一声,拍了下彭彭的手。
远远的,兰庄对暮呈说,你看,那个女人又在卖骚了。
暮呈看了一眼,她很久没去上课了,张耀明说,江迈要让她留级。
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我就不信,她能毕得了业。对了,你家张耀明和她有什么,兰庄眨了下眼睛,有什么苛且?
乱嚼什么,暮呈掠了兰庄一眼,想挑拨我们关系啊?
哪里敢,知道你是铁了心要做连理枝,比翼鸟,兰庄笑着。
连理枝,比翼鸟。那天,暮呈一直在纸上写这六个字,还在边上画了两棵树,两只鸟,笔法幼稚,自己却看得满心欢喜,好似真的和张耀明修成正果,天荒地老了。
没课的时候,她经常过去帮张耀明收拾屋子,把啤酒瓶都拎出来,放到门口去。拿着拖把,像清洁女工一样埋头苦干。梁木有时遇见她,便叫一声嫂子,把她欢喜得心花怒放。关于见家长的事,张耀明也提过,他说毕业后各自稳定了,就将两人的关系尘埃落定。
毕业还有一年多而已,暮呈觉得这日子是有无限希望的,似乎前面的花团锦簇,在等着她。她只须守着此时,便是永恒了。
给张耀明洗衣服时,她的手泡在肥皂水里,抚摸着张耀明的衬衣长裤,觉得自己已是他的妻。他们始终没有肌肤相亲,好几次,彼此都很动情,可张耀明突然推开她。经过短暂的沉默,他俯身过来,重新拥紧她,在她耳边说,暮呈,你不知我有多么珍惜你。
暮呈蜷在张耀明身边,不知如何是好,起先她是感激的,后来则慢慢有些恼了。张耀明分明是心生怯意,对未来没有把握,亦怕自己因此缠上他。暮呈体会出这么层意思,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寝室里一直在探讨性的问题,先是自己寝室里谈,后来别的寝室有人过来谈,再后来程尔跑出去和别人谈,一回来就俨然专家般,不过程尔只是纸上谈兵,她说得面面俱到,却一点没有实战经验,演讲中不时要带上据说,可能,应该,这些飘忽不定的词。
隔壁寝室过来一个性爱专家,叫韩丽敏,她一副曾经沧海的样子,跟她们谈了些关于姿势,时间,长度之类的问题,也在程尔的循循善诱下,大致地回顾了一下前几任男友的表现。用的词听起来很火暴,暮呈躲在蚊帐里,听得一惊一乍,最后韩丽敏感慨地收了个尾,其实两性问题很简单,床下解决不了的,就扔到床上去。
暮呈又是一阵心惊胆跳,那她和张耀明到底捂了多少问题呢,会不会不知不觉中某一天量变到质变,再也解决不了呢。韩丽敏走后,程尔又继续在那里大放阙词,柏拉图那套是行不通的,人是动物,凡动物都有欲望,要像大禹那样,只能通,不能堵。
兰庄忍不住打趣她,那你打算怎么通自己的欲望?程尔举起左手,哈哈大笑起来,尤婉插嘴说,男人就是呀,哎呀,脏死了。
程尔指指尤婉,你看看你,这么多天的课又白上了,性本身不脏,脏的是陈腐观念,性是一种健康积极的运动。暮呈还是没有勇气像程尔那样光明正大地高谈阔论,在她心目中,性依然是不可言说的幽秘。
张耀明生日那天,他们还是迈出了那一步,以为很艰难很漫长,回来神来,却已结束。凌晨二点,他又长了一岁,她温柔而伤感地贴着他的身体,一时间失语。
梁木竟然还没有睡,似乎在玩电脑游戏,键盘不断地被敲打着,生活的一切并不曾更改,依然不动声色地向前。他们之间也并不因此而更加地难分难舍,似乎只是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地点,做了件水到渠成的事,如此而已。暮呈甚至想,张耀明今天喝得太多了,所以关于后果反而不加以考虑,他少了几分清醒时的踌躇,并不见得真的对未来有何把握。是这样吧,暮呈被这个念头纠缠了很久,手放在他胸口,真想叩响这里,问问他,我们会在一起吗,一直在一起吗。即使要了一句他的应承又有何用,暮呈在夜色里独自悲哀,她已是他的人,他亦是吧,他们已经交换了身体,可为何还有那么多的问题困扰了她,身体能代表什么,欲望又能证明什么。他们走完了恋爱应有的步骤,直至厌倦,还是像米兰昆德拉所说,幸福就是满足重复的愿望。她越来越多愁善感。
杜兰庄和纪初时在锦都大吵的那天,暮呈也在场,她去拉兰庄,张耀明拉初时。兰庄一向很注重形象,从来不说秽语,而初时百无禁忌,把一些市井俚语搬过来不算,还张口闭口就是操你妈。
兰庄气得浑身发抖,伸手警告初时,你再骂一句试试!
操你妈!初时挺起胸膛,毫不示弱。
兰庄随手举起一只啤酒瓶朝她砸去,初时一闪,没躲开,瓶子落在她身上,然后摔了个粉碎。初时气急攻心,作势要扑向兰庄,张耀明死死抱住她的腰,冷静点,冷静点。
冷静个屁啊,那个贱货砸我,操,姑奶奶我还没受过这种欺负!
兰庄一听初时骂她贱货,气得眼睛都红了,她踢翻一只高脚凳,大声尖叫,你这个婊子!
你才是婊子,你陪柏正南睡,打量谁不知道,操,烂货!初时由于挣扎过猛,发夹脱落,头发乱成一团。
兰庄嘴角抽搐了几下,忽然安静下来,她木木地坐下来,拿起吧台上的打火机,打了几下却没有点着,胖李急忙替她点上了烟,她吸了一口,泪水终于落下来。
初时仍然在高声大骂,并且花样翻新,句句不重样,张耀明见她实在闹得太过分了,一狠劲,攥住她的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