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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一路玩遍了杭州城。这生长于深闺里名门秀女哪里见过这许多市井逸事?跟着七公子一路玩去,那是格外的新鲜喜悦,开怀至极。
“直到日落西山一天向晚,孟七公子身上带的少许银钱已经花得丁点儿不剩。送甄小姐回家时,恰好路过碧玉街。那时华灯初上,雕栏玉砌熠熠生辉。孟七公子心中一动,就在最大的翡翠店漱玉斋前停下了车。”
“嘿!难不成他想买玉赠佳人?可他不是已经钱袋掏光了么?”
“这正是这段故事令人感慨的离奇之处。甄小姐身边虽然也不乏倾慕者馈赠的名贵珠宝,但自己却从未亲身在那么大的翡翠店中挑选过。这次见着琳琅满目各色各样的明玉佩环、玉镯玉簪可是连连惊叹,少女神采毕露无遗。
“漱玉斋的老板可是个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一下就看出了此中商机,忙不迭地拿出一溜儿压箱底的上品宝贝,不光吹得天花乱坠,价码也抬到了天上去。甄小姐和丫鬟两人毫无心机,对银钱价格也全无概念,只是对着满铺价值连城的翡翠挑花了眼。孟七公子却也似乎对价格毫不关心,只是耐心地等在一旁抿嘴微笑,偶尔说上一两句品评之语。”
“咦?他竟不着急?翡翠的价格可是上不封顶,真正的旷世佳品可是连一座城都买的下来。这孟七不怕连家业都搭进去?甄小姐若真挑中了他买不起的,岂不大大丢人?”
“嘿嘿,那是自然。若换成你我,肯定心中擂鼓,佳人手腕一抬,就要屁滚尿流。但那可是杭州不世出的公子江白!那风姿气度,岂是常人能比的?”
“且说甄小姐挑中了什么?孟七又是如何反应?”
“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整个漱玉斋里的名贵玉器都给甄小姐看了一遍。孟七公子问她看中了什么,甄小姐却忽然收起手来,说她甚也不要。原是她冰雪聪明,赏玩良久,早已看出掌柜的蓄谋宰人。这吃吃玩玩一天下来,孟七公子也已花了不少钱,怎好意思再让他破费送自己珠玉?再加上,漱玉斋中的翡翠虽然成色上乘雕琢精良,却也不甚稀奇。甄小姐也仅仅只是觉得琳琅满目看来有趣才徘徊良久。
“可孟七公子却不答应了。他径自在店中环步一圈,对着成百上千的美玉一一看去,终于停在了一对翡翠镯子跟前。掌柜的拿出给他。那是一对纯白飘花、圈口极小的翡翠镯子。对光一看,剔透晶莹仿若冰雪。不过因为是纯白不带绿,也不算是什么顶尖极品。
“孟七公子让甄小姐伸出手,亲自给她戴上。偏偏甄小姐手腕灵动纤细,皮肤细腻胜雪。一对纯白的镯子恰恰与她相衬相合,完美至极!如若是带绿的,反倒俗气了些。孟七公子问了价格,掌柜的气他挑的不是顶尖货品,当下报了一万两的超高价格。这价格可是翻了数倍!连正阳全绿的翡翠都买的来了!”
“什么?一对镯子要一万两!我一年走的货也不过寥寥千两而已!”
“嘿嘿!孟七公子一听,当下让甄小姐取下镯子交还给掌柜。然后拉着她便离开了漱玉斋。”
、八、画心
“什么?一对镯子要一万两!我一年走的货也不过寥寥千两而已!”
“嘿嘿!孟七公子一听,当下让甄小姐取下镯子交还给掌柜。然后拉着她便离开了漱玉斋。”
“啊?什么?就这么走了?这也太没种了吧!要是我,就算牙齿咬碎了往肚里咽,也得硬着头皮给买下来啊!”
“嘿嘿,你知道什么?不是告诉过你,孟七公子身上连一个子儿都没有了么!”
“啊!对啊!那……难道他只是带佳人去挑,然后回家拿钱,改天送上?”
“嘿嘿,若是这样,那跟常人又有何不同?孟七公子带着甄小姐离开漱玉斋,转身就去了对街的流云阁。”
“流云阁?那不是你纸行的大买家?杭州天字一号的书画名馆?去那儿干什么?”
“正是!那天守店的正是我多年的老哥们丁掌柜,也是因此我才知道得这么清楚!孟七公子一进门,就让馆内童子准备笔墨。他让甄小姐在堂前坐着稍待,径自走到铺好上等宣纸的长案前,微一思忖,遥望着甄小姐淡淡一笑,便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起来。
“丁掌柜本还有些狐疑,没看出这布衣公子是何人,但看他一下笔,立刻惊喜得差一点晕过去。一篇曹子建的《洛神赋》从他笔下挥洒而出,那遒劲清奇、飞扬飒爽的字迹,不正是坊间流传甚著的‘江白体’?公子江白一幅字墨,连临摹画本都能在江南一带字画业界值上百两,更何况这当场一挥而就的真迹?
“丁掌柜连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上前询问公子江白此举何意,生怕打扰他出了什么差错。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幅墨迹淋漓的《洛神赋》便已写成。公子江白从怀中掏出泥金小印,一面压上名讳落款,一面笑嘻嘻地问丁掌柜这幅字价值几何。丁掌柜心肝儿都在抖,想了半天,报出了一千两的价格。其实这么大一幅字,岂止一千两白银?
“公子江白笑笑,也不以为忤,只叫人换纸。又把甄小姐请到案边坐下,左右前后地仔细打量,直把佳人羞得双颊绯红。然后他哈哈一笑,走回案前起笔挥洒。只见那晴川静波,岩畔杨柳,山峦叠翠,轻车御风,尽从他笔锋之下源源流出。《洛神赋》中的绝妙丽景忽然间便跃然纸上,栩栩如生。河畔神女衣白胜雪,广袖飘飖。而那修眉皓腕,削肩素腰,却不正是眼前流盼生姿,芳泽无加的男装美人?
“丁掌柜看着他下笔如神,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顿时明白了这易装的佳人是谁。这样一幅画稿,绝对将是百年难求的至上臻品。日后卖出,说不准开价几万两都有成批的豪客趋之若鹜。
“公子江白一幅画完,却不再问价,又令人换纸。接下来,夏日佳人观荷图,秋夜临风抚琴图,冬夜庭中踏雪图一一呈现,有如神来之笔,几经描画,便熠然生辉。丁掌柜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来,捧着画稿直哆嗦。他也不等公子江白开口,直接问他欲索几何。公子江白笑笑,说,一万两。丁掌柜二话不说,立刻亲自去取。
“于是,这孟七公子便带着流云阁一溜儿的伙计,抬着十口大箱,又去了对街的漱玉斋。那声势可谓是浩浩荡荡,引来了无数人围观兴叹。之后没过几日,孟甄结亲的喜事便定了下来。”
做纸行生意的中年客商终于讲完,端起酒碗畅快地喝了一大口。旁边听着的人怔愣良久,终于也笑着微叹了一句:“哎,还真是像那么回事!佳人才子,天香绝世。也不枉被传为美谈了。”
周围侧耳倾听的众人也良久才回过神来,意犹未尽地低声议论着。
秋日的暖阳洒在小酒馆粗糙的地面上,老掌柜听着这些来往商客喝酒闲聊,心中也很是舒坦。尤其是看到女儿也在旁听得津津有味一脸向往,心底更是泛起一股淡淡的温暖。这人世之间,总是有如此烂漫美好的良缘美事。等女儿长大,说不准也能遇见良人,百年相守……
、九、入局
低低的咳嗽声复又响起,回忆就此中断。
孟江白抚|着胸口,挣扎着撑地站起。雪梅抹干眼泪伸手去扶。
“我的身份,拜托二位不要向旁人说起。”孟江白沉声道,“毕竟,我为了她,已经犯下了滔天罪行,成了……官府的……头号通缉犯。”
话音刚落,忽然,小酒馆外响起了马蹄声。
三人心头同时如遭雷击。
那马蹄声仿若怒涛滚滚,阵势浩大得惊人!这绝不是两三人马,而是集结而来不知其数的大队车马!
“老丈!小妹!快进里屋去,躲起来!”孟江白一把抓起长剑,将那布包送入老掌柜怀中,低声喝道,“快走,拜托了!”
老掌柜和雪梅对望一眼,一时间惶急得不知所措:“那……那公子你……”
“我无碍。就算有伤,他们也奈何不了我的,放心!”他拍了拍雪梅的肩,示意二人快走。
“好。”老掌柜当机立断,“我将这钱暂时藏在炕坑煤灰底下。等公子来取!公子小心!我藏好就来!”
里屋的帘子刚刚落下,雷霆般的砸门声便响了起来。
“开门!!”外面的人怒吼着。
孟江白一声冷笑,拖过旁边一张长凳,对着门口坐了下来。无名的长剑横置膝头,在如豆的灯火照耀下泛着幽暗的光。
“哐啷”一声巨响,整个门板被撞开,尘土与白雪一同翻飞。
“先生,请。”
“嗯。”一个素色锦袍的老者应声踏进屋来。
他环视了一下屋内情境,目光最后落在孟江白身上。
“噢,嗬嗬,鸿大侠。久仰久仰!”老者笑容满面,朝着孟江白拱手作礼,“在下乃是江南付家的管家罗彬,奉命来找少公子回去,恰好刚刚在城外遇上。”
“然后?”孟江白下巴一挑,睥睨道。
“咳咳,少公子说,在这里遇上了盖世无双的鸿大侠。可惜因着点误会没能结交,心中分外懊恼遗憾。因此,托我来说合说合。”
“说合什么?”
“少公子希望鸿大侠能入付家,做少公子的贴身护卫武师。”
“武师?”孟江白一声冷笑,伸出右手按上了剑柄。
“不错。少公子愿出五十万两,请鸿大侠进门。”
五十万两?!孟江白心头如同被人狠狠击中,热血瞬间涌上顶心。
如果有了这五十万两,他和碧林……就可以在一起了。
可是……
“若我拒绝呢?”孟江白的目光如一道冷箭射向罗管家。
“嗬嗬。”罗管家笑着晃晃脑袋。笑声落,陈凌华提着长剑走进屋来。
“鸿大侠是生意人,这样的好差事,怎么会拒绝呢?”陈凌华冷嘲道。他一面走着,尖利的眼神已经把孟江白浑身上下割过一遍。看见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和孟江白前襟渗出的红色,他立时明白了什么,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少公子诚意一请,还请鸿大侠给个面子,切勿生疑。”罗管家忽然隐去了笑容,“而且,少公子执意吩咐过,若鸿大侠以身上带伤多有不便之名拒绝,我等切切不能轻言放弃。付家有最好的伤药最好的医师,鸿大侠尽可放心养息,以待伤愈。”
孟江白闻言心头又是一颤。
这个罗彬能做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