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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锦人点头。
“不!这不可能!”秋洗月大声叫起来,“这不可能!”
三位扇面美人穿着唐代仕女的彩装,从祠堂深深的门廊里走了出来,大门外等着她们的是三顶轿子。十多个族丁像解押囚犯似的环立四周。
柳诗悄悄拉了下白凤衣的长袖,用英语低声道:“准备好了吗?”白凤衣也用英语低声道:“我已经说过,我谢谢你的好意,可你不可能成功。”
“你不想试一试?”
“不会成功的事,我不会去做。”
“可不管怎么说,这值得一试。”
刘玉指回头看了看了白凤衣和柳诗,笑道:“二位姐姐是怕我听懂你们说的话,才说洋话的吧?” 白凤衣:“玉指,别多心,我们三人,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刘玉指:“柳姐姐不这么想吧?她想帮你逃走,为什么只对你说,不对我说呢?”
白凤衣吃了一惊:“你听得懂英语?”
刘玉指苦笑一声,摇摇头:“我是瞎猜的。”
老妪道:“姑娘们上轿了。”
三顶轿子打起帘子。三个美人相互看了一眼,默默地上了各自的轿子。轿子抬起,飞快地在灯笼的引照下向河对岸的会馆抬去。
客房门外,族丁敲起了门。
魏锦人打开了门,沉下脸:“干什么?”
族丁认出是魏锦人,忙欠身:“打扰魏老板了!小的们奉族长之命,在搜寻一个逃跑的家丁。”
第六部分第11章 玲珑女(5)
魏锦人冷声:“是么?你们的家丁会躲在我的房里么?”
族丁连连鞠躬:“知罪!知罪!”匆匆退下。
魏锦人关上了门。
秋洗月抱着脑袋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魏锦人:“洗月,别难过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把柳诗给救出来。”
秋洗月抬起苍白失神的脸:“没想到,真的是没想到……柳诗竟会去祠堂开这种玩笑!……其实,这也怪我,没有好好把祠堂的规矩告诉她,让她知道在这世上什么玩笑都能开,就是一种玩笑不能开,那就是让鱼看自己的影子!”
魏锦人:“现在再抱怨已经于事无补,依我之见,此事要从长计议,在适当的时机设法把柳诗救出来!”
秋洗月:“不!你不知道,在玲珑镇,永远不会有所谓的适当时机!我去过会馆的内院,那里简直就是一个飞鸟难渡的人间绝地!想要潜入到那里去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
魏锦人:“不见得!世上没有打不开的城池,也没有进不去的营辕!你想想,既然梅子能在那里怀孕,就一定有一条无人可知的通道与外界相连着!请相信我,这条通道一定能找到的!”
秋洗月摇头:“不,要是找到了这条通道,柳诗也许已经成了活僵尸了!”
说罢,他站了起来,匆匆穿上自己的凤衣。
“你要去哪?”魏锦人问。
秋洗月拍拍魏锦人的肩,眼睛潮湿起来:“锦人,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告诉我柳诗的下落。你我会成为好朋友的,如果我能活在这个世上的话。再见了,朋友!”
他拉开了门。
“慢!”魏锦人道。秋洗月回过身来。魏锦人看着秋洗月:“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现在去的地方不是会馆,而是跑马楼。”秋洗月默默地点了点头。
魏锦人:“想过后果么?”
秋洗月:“想过。我只有把自己交给秋莲篷,才有可能把柳诗给换出来!”
秋莲篷:“这不可能!我比你更了解你的伯父!”
秋洗月:“如你刚才所说,世上没有打不开的城池,没有进不去的营辕。——后会有期!”
他重重拉开门,走了出去。魏锦人失望地摇了摇头,对着门板重重打了一拳。
流花河边,三顶轿子抬来。第三顶轿子打起一角轿帘,探出柳诗的脸。
柳诗从桥上朝镇口那间停车的破仓库望去,那辆雷诺小车停在库内,一缕笑意出现在她的脸上。
轿子向着仓库前的小路越抬越近。躲在帘缝后的柳诗的脸越来越紧张。仓库里的小车在她的视线里摇摇晃晃地逼近,她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
突然,柳诗从轿内跳了出来,向着仓库跑去。
族丁没反应过来,都楞了。
柳诗越跑越快,高跟鞋掉了,急忙拾起,继续往前跑。
醒过神来的族丁扔下轿子,全都追了过来。
柳诗奔进仓库,打开车门,坐进小车,重重地将车门关上,拼命在发车,车头发出吼吼的叫声。
族丁追进门,拍打着车门,喊:“出来!出来!”柳诗的脸上沁出汗来,车喷着青烟,发动不起。
两个族丁爬上了车。
柳诗心一狠,重重打火,重重跺下油门。小车猛地发动起来,冲出仓库,爬在车上的两个族丁滚下车。
小车向着镇外颠簸着驶去。
轿子里,白凤衣撩着轿帘,看看轿外的族丁已被柳诗吸引过去,急忙从轿里钻了出来,朝河滩跑去。
第六部分第11章 玲珑女(6)
镇外泥路上。破烂的雷诺小车驶得摇摇摆摆。
族丁在车后狂追着,车子越驶越远。
突然,雷诺车发出几声吼响,慢了下来,在一片庄稼地边熄火停住。
族丁向小车扑去。
入了夜,河滩上一片漆黑,穿着戏服的白凤衣踉踉跄跄地奔走着。不远处,搜寻的族丁打着火把在芦苇丛里穿行着。
族丁领着几条狗搜来。
狗围着河边的一处芦丛吠声大作。族丁跑了过来。
长长的篙子在芦丛里横扫着。
白凤衣被篙子击倒,跌倒在水里,水花四溅。
三顶轿子向着会馆抬去。轿子里,传来柳诗轻哼着的愉快的歌声。显然,刚才那一幕已经被她忘了。帮助白凤衣逃跑,其实只是在寻求一次意外的刺激……”
会馆内院的廊檐下挂着一只红灯笼。三位美人当上扇面美人的第一个夜晚开始了。
廊下,一群八哥在棍子上站成一排,对着新来的三位美人尖声喊叫起来:“规矩!规矩!规矩!” 三位美人在廊下站着,听老妪交待内院的规矩。
老妪:“进了院,什么都有规矩的,记住八哥的话了么?”
三个美人都不作声。
老妪问刘玉指:“刘美人,你记住了么?”
刘玉指点头:“记住了。”
老妪问白凤衣:“白美人,你记住了么?”
白凤衣不作声,回过脸去,看着八哥。
八哥一叠声地叫:“规矩!规矩!规矩!”
白凤衣低声问八哥:“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八哥叫:“规矩!规矩!规矩!”
白凤衣:“你们只会说这两个字么?”
八哥突然换了声,尖声叫道:“当心!当心!当心!”
白凤衣苦然一笑:“你们和我一样……可怜。”
柳诗也在看着八哥,却没有留意八哥在说什么,嘴里发出“啧啧”的逗鸟声。
老妪跺了跺脚,重声:“说,记住规矩了么?”
柳诗看着老妪的布裙下露出的小脚,突然大笑起来。
小脚如笋!
楼上的一个房间里,一面圆镜内映着一张正在勾画的女人脸。入鬓长眉、樱桃小嘴、挺削鼻子、桃红双腮……最后套上的乌黑的发套。镜中出现的又是一张戏中花旦的脸。
这张脸在镜中凝固了好一会,美丽的眼帘垂了一下,镜面暗下,一块锦布已盖上了镜面。
她是美人儿的“教员”蝶姐。
蝶姐打扮完毕,从房内轻轻走了出来,脚下轻得像猫一样没有一丝声音。
她站在楼栏前朝庭院里看去。老妪们已换了黑衣黑裙,列着队在庭前站定,走在前头的老妪捧着个木盘,盘里放着三叠衣服。
一个苍发老妪拎起一套衣服,抖开,是一套襟下与裆下有无数道扣襻的内衣内裤,提声道:“白美人,刘美人,柳美人,三位美人看好了,这是做扇面美人的头一道规矩,等会睡觉的时候,要穿上百扣衣。”
她把百扣衣发给白凤衣、刘玉指和柳诗。
老妪解释道:“百扣衣上有一百个扣子,穿上后,得把一百个扣子都扣好。三位美人会扣么?”
第六部分第11章 玲珑女(7)
蝶姐默默地俯看着。
白凤衣突然感觉到什么,抬头往楼道上望去。
看到了站在暗沉沉的二楼楼廊上的脸色冰冷的蝶姐,不由吓了一跳。
柳诗也发现了蝶姐,却是笑了起来,大声对蝶姐道:“你真漂亮!你是准备给我们演戏吗?”
蝶姐的身子一扭,慢慢朝楼梯走去,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了下来,走到了庭院里。
她在三位美人面前站下,眼睛像冰锥似的在美人的脸上扫视着。她的冰冷的目光在柳诗的脸上停住。
柳诗又问道:“你是演中国歌剧的吧?你的戏服真的很迷人!”
蝶姐寒冷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视着柳诗。
柳诗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
老妪道:“这是你们的教员蝶姐。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