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好吧好吧,我都替你问去!”秋三爷匆匆下了楼。
金双枝脸上的黑布被风轻吹着,发出噗噗的响声。
第七部分第14章 玲珑女(9)
三封银洋被放在了秋莲篷内房的桌面上。秋洗月放下银洋,抬起脸来。秋莲篷坐在烟榻上吸着鸦片,闭着眼睛。他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见了银子,就会来见我。”
秋洗月说:“我是来还银子的。”
“你不见我,怎么还?说吧,为什么又回来了?”
“回来找点事做。”
“杭州的大学堂,不是有你的事么?”
“那里人满为患。”
秋莲篷睁开了眼,坐了起来:“山穷水尽了,才想到回家,很好,天下的浪子,都是这么回家的。往后,就当你的小学教员了?”
秋洗月:“我除了教教书,还能做什么呢?”秋莲篷沉默了一会:“教书也好。纵观古今,有大出息的人,都教过书。书是做人的一面石壁,面壁而思,就思出真学问来了。打算教多久啊?”
秋洗月:“还没想好,能教多久就教多久吧。”
秋莲篷:“还想你的老婆么?”
秋洗月的眼皮跳了下,垂下眼:“不想。”
秋莲篷:“不对,你还在想。我要是你,就不会不想。柳诗如今做了扇面美人,做不成你的老婆了,这是你的不幸。可你的不幸,换来的,是玲珑镇的大幸。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他拄着拐走到柜前,从柜里取出一把团扇,吹了吹,递给秋洗月。
秋洗月接过团扇,看了一眼,失声道:“柳诗?”
秋莲篷笑了笑:“这扇上画的美人,是柳诗么?”
秋洗月:“是柳诗。”
秋莲篷摇头:“你再看看,这是哪一年的扇子。”
秋洗月举扇嗅了嗅,嗅出一股浓重的樟脑味,又看了看扇柄上的一行刻字,惊愕地抬起脸:“这是二十年前的扇子?”
“对,二十年前的扇子。”秋莲篷道,“扇上的美人,是金双枝。你听说过这个人么?”
秋洗月:“听说过。她被收影了。”
秋莲篷:“金双枝是玲珑镇有史以来最漂亮的美人,她的美人扇,至今仍是扇子收藏家到处寻觅的宝物,一把扇,开价已经开到了七百银洋!”秋洗月的脸色苍白起来:“我明白了,你之所以要柳诗当扇面美人,是因为柳诗长得像金双枝!”秋莲篷:“我把金双枝的扇子让你看,就是要把实话告诉你。现在,你总该明白我的一番苦心了吧?我刚才说,让柳诗当扇面美人,这是玲珑镇的大幸,道理就在于此。”
秋洗月突然感到了一阵胸闷,放下团扇,道:“我该回学校了,告辞!”
“把银洋带走。”
“不,我有学校给的薪水。”
“学校不也是我的学校么?你的薪水不也是我的薪水么?带去!我的规矩是,银子和刀子一样,要么不出手,出手就不收回了!”
这一夜,秋洗月在学校的小屋里没有睡着。他靠在床上,久久地想着心思。他对着自己喃声说:“我明白了,族长之所以要柳诗当扇面美人,是因为柳诗长得像金双枝!”
他坐了起来,走到窗前,支起窗板。
第七部分第14章 玲珑女(10)
外面月光一地。
秋洗月看着月亮,道:“柳诗,你可知道,洗月离你才咫尺之地,可却是见不到你啊!……此时,你已睡下了吧?”
月下,一只猫在踱着。
瓦面上一声猫叫,柳诗从床上醒来。
她点亮灯,猛地吃了一惊。
门大敞着!
她下床,趿着鞋,举着灯往门外走去。门外无人,只有满庭月华。柳诗看看门闩,又看看门轴,默想着。
突然,她猛地回头。
床边站着白凤衣!
学校大门推开了,穿着凤衣的秋洗月走了出来。猫在远远地看着他。他带上了门,向会馆方向走去。
门已关上。柳诗看着白凤衣:“你是怎么进来的?”
白凤衣说:“你的门没有关。”
“不会。我睡觉从不会忘记关门。”
“可门真的是开着。”
“就算开着吧,你进来干什么?”
“想和你说说话。”
“有话,白天不能说么?”
“白天不方便。”
柳诗冷笑:“是么?白小姐也觉得不方便了?要是在进会馆的那天,你逃走了,也许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白凤衣:“我很后悔,那回没有逃离成功。”
柳诗惨然一笑:“现在什么都晚了。”白凤衣:“当时,要是你也想逃,我和你一定会配合得很好。可是,当时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逃!”柳诗摇头:“说真心话,我现在仍然不想逃。为什么要逃呢?我是在追寻中国的一门古老艺术,我想研究这门艺术。”
白凤衣:“可是现实打碎了你的这个梦想,你不明白,追寻中国的这门古老艺术,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柳诗:“你是说自由?”
白凤衣:“对,自由。以失去人的自由为代价创造出来的艺术,会是真正的艺术么?”
柳诗笑了:“我觉得,尽管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可我还是感到中国的扇子艺术是伟大的。”
秋洗月走上桥来。桥对面,隐约可见会馆大门的灯笼。一团晃晃荡荡的灯笼光迎着秋洗月走来,人未见到,小曲已传了过来:“上桥走走,茶馆佝佝,酒杯守守,屁股数数,娇娘搂搂,神仙日子过过!……”
秋洗月被来人撞了一下。
“鱼爷?”秋洗月道。
鱼爷满身酒气,打量着秋洗月:“是秋少爷?我还以为是……是夜游神。”
秋洗月避开鱼爷,往桥下走去。
鱼爷醉声喊:“等……等一等!”
秋洗月回头看着鱼爷。
鱼爷:“听着,做人一世……进得三门……家门,庙门……衙门……只有一门……不可进得!秋少爷……你猜猜,什么门……不可进?”秋洗月摇头:“不知道。”“不知道?”鱼爷晃着身子大笑,“鱼爷……告诉你!鬼门……进、进不得!”
第七部分第14章 玲珑女(11)
秋洗月苦笑起来,往桥下走去。鱼爷的声音在桥顶又响起来:“当心……一脚踏进鬼门!”
秋洗月的脚步缓了下来,回身。“鱼爷,你可知道,鬼门在哪里?”他问。鱼爷的声音已在桥的另一头:“你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鬼门!”
秋洗月默然,失神地想着鱼爷的话。
半夜里,柳诗的哭声又把白凤衣惊醒了。她听了一会,又进了柳诗的房。
柳诗看着进门来的白凤衣,淌着泪道:“你这么看着我,是想问我,我为什么会吸上白面的?”
白凤衣摇了摇头。
柳诗:“我吸白面,瞒不过你的眼睛,也瞒不过刘玉指的眼睛。”
白凤衣:“这是你自己的事,我无兴趣问你。我只是想问,你半夜里为什么要哭?”柳诗沉默。白凤衣:“为什么不说话了?”
柳诗:“你爱过一个男人么?”白凤衣:“没有。”柳诗:“那你就不会知道,如果一个女人梦见了心爱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在梦里已经离她而去,那么,这个女人就会哭。”
“你天天梦见这个男人?”
“天天梦见。”
“他是秋洗月?”
“除了他,我还会爱谁?”
白凤衣沉默了一会道:“终有一天,你会哭瞎自己的眼睛。”
柳诗看着她:“世界上有哭瞎眼睛的人么?”
“有。我父亲的眼睛就曾经哭瞎过,治好后,眼睛至今还红肿不退。”
“你父亲?”
“是的,我父亲。他在我母亲死后,就一直在夜里流泪,流了三个月,眼睛就瞎了。为他治眼的医生说,他要是再哭,眼睛还会瞎。”
“对我说你父亲干什么?”
“我不想看到你也像我父亲一样,把眼睛哭瞎。”
柳诗抱着脸,哭了起来。
第八部分第15章 玲珑女(1)
玲珑镇小学校教室内,秋洗月在黑板上画了一只飞翔的鸟,回过身来。“这是什么?”他问学生。 学生齐声:“鸟。”
秋洗月:“不是鸟,是飞鸟。飞鸟和鸟是不同的。鸟,可以是活鸟、死鸟、窝里的鸟,瓦上的鸟;而飞鸟呢,就是专指飞着的鸟,它是活鸟,是有生命的鸟,是有力量的鸟。”
窗外响起鼓掌声。秋洗月朝窗外看去,是白凤音。
白凤音笑道:“秋先生讲得真好!”
秋洗月不悦:“凤音,你怎么在这里?”
白凤音:“怎么,你还不知道?我和你一样,也是教员哪!”
秋洗月一怔:“是么?”
洗衣池旁,一股清水流淌着。
这是一处用石块砌成的水池,青苔漫漶,一块石头上刻着“放生池”三个草字。显然,这是过去庙里的“遗物”。秋洗月蹲在池边洗着衣服。白凤音走来,笑道:“秋先生,中午也不休息,洗衣哪?”跑下石阶,从秋洗月手里夺过衣服,“我帮你洗。”
秋洗月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