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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老汉被年轻胖子说活心儿了,向棋盘痴痴看了一会儿,明显是白棋优势,他又看了看秃顶老头儿。这时秃顶老头儿双目微闭,像似睡着了一样。他就蹲了下来,向秃顶老头儿道:“老弟,这棋我来解吧!”秃顶老头儿睁开一双三角眼,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乡下老汉一眼,不屑地道:“先拿出五两银子,就让你拆棋。”乡下老汉从怀中取出五两银子放于地上。秃顶老头儿道:“请吧!”乡下老汉蹲身摸起一枚白子来,在一个星位上落了下去。接着秃顶老头儿拿着一枚黑子落下去。二人一来一往,三着棋过后,白棋虽然吃掉了对方几个子,但大势上却陷于被动了。又走了没几招,白棋已经完全处于劣势,乡下老汉的头上也冒出了颗颗汗珠儿。忽然他愣在那里不走棋了,秃顶老头儿不住地催他,于是他颤着手又在棋盘上落了一子,但他似乎觉得不妥,随即又去摸子,想要拿起来。秃顶老头儿一下子按住了他的手,道:“落子无悔!”跟着在白子旁边放了一枚黑子。乡下老汉缓缓抽出手来,又从棋盒里拿起一枚白子,可是棋盘上已经没有好位置可落了,他就随意走了一着。秃顶老头儿紧跟着也走了一着。乡下老汉又停下来往棋枰上看了一会儿,秃顶老头儿又催他走棋。乡下老汉实在看不出步数,只觉头晕眼花,棋盘上的黑白子变得模糊起来。年轻胖子在他背后轻咳了一声,小声道:“老爷子,快走啊!”乡下老汉回头看了看,年轻胖子笑得嘴丫子咧到了耳根。
乡下老汉此刻已经六神无主,听他一说,手中白子就随便落了下去。秃顶老头儿随后落下一子,跟着道:“你输了!”乡下老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待要摸地上的银子。秃顶老头儿一把将他粗糙的大手推开,朗声道:“这些银子已经不是你的了。”说着就将五两银子都收入了钱袋里。乡下老汉站起身,神色凄楚地叹了一声,呆呆愣在那里。秃顶老头儿将钱袋放入怀中,跟着就收起了棋子,拿起棋盘,喃喃道:“快到中午了,我也该去吃点儿饭儿了。”说着就朝远处走去了。围观众人议论纷纷。有的说秃顶老头儿棋厉害,有的说不过是棋谱背得熟,还有的说秃顶老头儿和年轻胖子是一伙江湖骗子。李慕容四处看了看,年轻胖子果然已经不见踪影了。围观人群也都走散了,乡下老汉还立在那里,咳了几声,只觉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过往行人各做各事,街边做小买卖的只是看着乡下老汉指手画脚,却没有一个人过来理他。李慕容牵马看着乡下老汉,心想:人家固然是骗子,可你也不该见套就钻啊!说到底都是人的贪念在作怪,求财不成反失财,弄得个陪了银子又伤身。
想了一会儿,他就走到乡下老汉身前,将他扶到马背上,驮着他找了一家医馆。跟着李慕容将马匹拴在医馆门口,走进屋去和郎中打了声招呼,叫了两个伙计出来把老汉抬进去,让郎中为老汉诊断。郎中掐了一把老汉人中,老汉悠悠转醒。接着郎中为老汉把了一会儿脉。李慕容问郎中:“他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大碍?”郎中笑道:“不要紧!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导致昏迷过去,现在没事了。”乡下老汉向李慕容道:“多谢壮士相救!”李慕容道:“不用客气。”乡下老汉道:“我家里的那位得了病,本来我是来抓药的。可现在……”一拍脑门儿,激动地道:“都怪我一时糊涂,财迷心窍!”李慕容从身上取出五两银子放于桌上,道:“这银子你用来抓药吧!既然你已经没什么事了,我也该走了。”乡下老汉拉着李慕容衣襟道:“恩人,请留下姓名!”李慕容笑道:“区区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又向郎中抱拳施礼,就转身走了出去。乡下老汉朝李慕容背影深深鞠了一躬。李慕容出来之后,就牵着马投奔了一家客栈。
在客栈院子里的一个木桩上拴好了马,他就来到大厅的柜台前和老板定了一间房,吩咐小二备些温水来,随后他就进到房间内沐浴更衣。收拾妥当之后,出来吃了晚饭,到街上又转了一圈儿,趟黑回来就在床上倒下休息了。宁静的夜晚伴随着人们的酣梦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第二天一大早,李慕容睡醒之后,从客栈走出来,背着手在大街上缓步闲游,欣赏晨景。两旁的店铺都还没有开门,他走了一会儿,拐了几条大街,进入一条巷子里,两旁都是竹篱茅舍。忽然从一个五尺多高的篱笆院内飞出了两只花母鸡,接着又跳出一只大黄狗来。就听那院子里面桌椅板凳、盆子罐子乒乓乱响,还夹杂着一个女子的痛哭声。李慕容心道:难道是一对没涵养的夫妻一大早晨打架?这时又从院子里传出来一个老头子的怒骂声和一个青年男子的呼喝声,随后又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接着“噗哧”一声,里面除了女子的哭泣声,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李慕容来到篱笆障子跟前,隔着缝隙向院内一看,只见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男子躺在血泊里,旁边一个瘦弱的青年呆呆地站在那里,手中拎着一把雪亮的菜刀。一个茅檐土壁、木门竹窗的房屋门口还站着个衣着俭朴、相貌平平的中年妇人,哭得泪人一般。李慕容来到柴门前,拽了拽门,没有拽开。他就施展轻功,翻进了院子里。院内的瘦弱青年和中年妇人见李慕容翻进了院子,都是一惊。李慕容冲中年妇人一抱拳,朗声道:“大嫂莫惊,我是个独孤浪子!正在闲游散逛,就听到你们家里一阵大吵大闹。想进来看看,可大门插住了,一时冲动,所以我就跳进来了。”中年妇人抽抽咽咽止住了哭声,抹了把眼泪,长叹了一口气。瘦弱青年看着李慕容道:“你私闯民宅,是何道理?”李慕容道:“你持刀行凶,又是什么道理?”这时瘦弱青年手中的菜刀已经朝李慕容砍了过来。李慕容侧身一让,抬手扣住瘦弱青年的手腕,顺势夺下了菜刀,用刀刃逼在他的脖颈上。瘦弱青年闭目待死,中年妇人喊道:“休伤我儿性命!”李慕容看了看中年妇人,一把将菜刀扔了出去,“夺”的一声,刀刃关在大门的门框上。瘦弱青年睁开眼睛,看了看李慕容,低着头转身呆呆走进了屋子。
中年妇人道:“多谢侠士手下留情。”李慕容看着倒在地上的大胡子道:“他是谁?”中年妇人道:“是孩子他爹!”李慕容道:“方才那阵吵闹打斗,难道就是他们父子俩相互殴斗?”中年妇人道:“不错。”李慕容道:“结果儿子杀死了父亲?”中年妇人又点了点头。李慕容道:“令郎弑父,有违伦常,实在是大逆不道的行为!你为什么不拦阻?”中年妇人道:“他们爷儿俩打起仗来,一个凶神,一个恶煞,我根本劝不了。”李慕容道:“他们两父子经常打架吗?”中年妇人道:“不是经常打,但却经常争吵!而且每次都吵得很凶!”李慕容疑惑道:“为什么?”中年妇人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看着远处又道:“他们爷俩儿都是要强不让人的主儿,一样的牛脾气。他爹是个铁匠,人虽粗暴一点,但手艺还不错,十里八乡的有打铁的活儿都来找他。当年我十月怀胎时,村里流行小儿麻疹,所以我就跑到五十之外的娘家去躲风头,在那里生下了小儿。也没等小儿满月,我们母子就回到了村里。当时他爹见到小儿,乐得直蹦高,逢人就说他有了儿子,手艺也不至于失传了。后来虽然日子清苦,但是到小儿入学前,我们家里一直都没有什么争吵。他爹非常喜欢他,当时为了给他起名字,想了整整三天三夜。等小儿长大一些时,常常坐在他爹的肩上去铁匠铺里玩耍。”说到这儿时,屋子里传出了那瘦弱青年呜呜的哭声。
李慕容道:“既然他们父子间如此和睦温馨,如何到了要打要杀这步田地?”中年妇人道:“世事不断变换,此一时彼一时啊!”李慕容轻轻点着头。中年妇人接着道:“小儿幼时聪明伶俐,没去念书时就不知从哪里学了些诗来,一天到晚常常朗诵。后来我把他送入私塾里,跟着一个先生学了三年。那时小儿就已经可以吟诗作对,出口成章了。先生说他是个可造之材,只要他一直念下去,将来一定会金榜题名的。我和他爹见小儿有出息,都很高兴。可是我们老两口,只是靠给人做苦活儿挣口吃的,如何能供得起他去读书?到了第四年头上,他爹忽然得了一场病,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自然更交不起学费,就这么到了小儿十一岁那年,学业就一直荒废下来。小儿在家闲不住,东游西逛的,但也没有学坏。他长了这么大,都很少跟别的孩子打架斗殴,只是盼着能继续念书。可是冬盼夏,夏盼冬,一年又一年,小儿虽然长大了,却再也没有进学堂念书的机会了。随着岁月蹉跎,身体也坏了,人也变得呆板了。”语气中透着淡淡的哀伤。李慕容叹道:“可惜了令郎的天赋!只是他不该这么忤逆!”中年妇人道:“小儿平时也很孝顺的,只是在思想上和我们有些分歧。今天的事情实在出人意料。”李慕容道:“不管怎么样,父母给了我们生命,所以我们始终都要存有一颗感恩的心!就算父母有千般不是,也不该刀兵相见。”
中年妇人道:“说得不错。都是我教子无方!”叹了口气,又道:“他爹从小儿十二岁时起,就让他跟着学打铁的手艺,可小儿跟着学了两个月,说什么也不干了。他爹一气之下,就逼着他出去做工,否则不让他在家吃饭。这孩子忍气吞声的在外头也干了些日子,但他为人质朴诚实,又不太合群儿,外面那些人就联伙聚党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