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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我们自己所犯的错误,我们的党所犯的错误,影响都还没有消除。而消除这些影响正是我们当务之急。〃
这就是孙悦!总要显示她比别人高出一头。你看,她站得多高,她关心的是党!是自己如何克服错误!可是她却回避了要害问题与许恒忠的不正常的关系!我是傻瓜吗?
〃不,不!小孙!我不想和你谈这么大的问题。我确实关心你和许恒忠的关系。〃
〃要是我不愿意与你谈这个问题,你不会说我是无政府主义吧?〃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眉毛显得更浓,眼珠显得更黑。我有点得意,又有点心慌。想了想,我对她说:〃我哪里想管这些事?不过,如果你和许恒忠确实有关系的话,你对何荆夫的态度就要注意一下。听说你天天让女儿去医院给他送饭菜。医院里的人都把你的女儿当成他的女儿了。〃
她的脸霎时变红了,连眼白都红了。这表明,我触到了她的痛处。看来,她对何荆夫是真有感情。何荆夫这类人正可能取得孙悦的欢心。何况他们是老关系?
她想说什么,结果什么也没说。她用手托起头往窗外望,给我一个侧影。我却还要说:
〃你考虑过这个影响吗?同时和两个人。。。。。。而且,都是有问题的人!而且,谁不知道你与何荆夫过去的关系?现在这个样子,人家会怎么想呢?过去扔掉的,今天又成了宝贝了。小孙,我们都经过那些年月,人言可畏呀!〃
她的身子微微一震,但很快又平静了。她依然望着窗外,像是自语,但吐字仍然十分清晰。〃是啊,人言可畏!在我们这里,人人都认为自己有权干涉别人的私生活,因为我们认为在私生活里也充满了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有人就利用这一点,卖力地制造各种各样的'人言',以达到个人的目的。这种现象什么时候才会消除呢?〃
〃所以,你要当心啊!老奚和我真正为你着急啊!要是再有什么风浪的话中国的事,谁能说得定?还是谨慎一点好。〃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倒是真心实意的了。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将来我心里总是害怕的。谁知道会不会再来一次文化大革命?我希望再遇到这样的风浪的时候,有很多很多人和我们站在一起。孙悦毕竟是一个〃保奚派〃啊!
孙悦站了起来,拢拢她的短发,下逐客令了:〃就谈到这里吧,陈玉立同志!请你对奚流同志说,有关中文系的工作,以后党内会议上还可以讨论,我不会隐瞒自己的观点,也不会固执自己的错误。至于我个人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我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有人发现我有违反党纪国法的行为,请向有关部门和法庭控告,不必为我掩盖什么。〃
我刚走到门口,碰上奚望。他向我点点头,就走进屋去对孙悦说:〃孙老师,我和你一起去看何老师。〃
他们一起走出去,样子十分亲密。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回来了?〃奚流笑眯眯地接着我。
我摇着头叹了一口气,感伤地说:〃孙悦真是变得叫我吃惊!在她眼里,什么政治原则,什么党的纪律都不值什么了。她心里只有自己的感情。何荆夫对她影响太大。还有我们的奚望,刚才挽着孙悦的膀子去看何荆夫去了。你的亲信、儿于都被吸引到何荆夫那里去了。人与人又要重新站队、组合了。〃
奚流惊异地看着我。我把与孙悦谈话的内容详详细细对他讲了一遍。当然有所突出和强调。奚流听完,一连说了几声:〃想不到,实在想不到啊!〃
十三
何荆夫:孙悦,要创造,不应
等待。
我没有想到孙悦会到医院里来看我。我想这是奚望和憾憾促成的。
昨天,奚望对我说:〃我去找孙悦老师谈谈,问问她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到医院里来看看你?〃我不让他去。他还是去了。不然的话,孙悦怎么会今天就来了呢?而且是和奚望一起来的。
憾憾和奚望笑着离开了,孙悦坐在我的床前。幸亏这时我不是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的,否则我会多么难堪!我不愿意让她看见我像个病人的样子躺在病床上。在她的面前,我不愿意露出一丝一毫的可怜相。从她那里,我只愿意接受爱情,而不愿意接受怜悯。
可是我觉得我很可能已经成了接受怜悯的可怜虫。憾憾告诉我,许恒忠常常到她们家里去,和孙悦很亲密。她不只一次焦急地问我:〃妈妈会和许恒忠结婚吗?你同意他们结婚吗?〃我多次告诫奚望:〃不要再把大人的事对憾憾说了,她脑子里装的东西已经够多的了!〃奚望回答得很干脆:〃治理国家不能搞愚民政策,教育孩子也不能搞愚童政策。你们这一代人,从小洁白得像一张白纸,结果怎么样,碰到什么颜色都受染。一个个碰得头破血流,有的懵了,有的哑了,有的死了。白纸和白痴有什么两样?像孙悦老师这样的人,至今还在彷徨咧!动摇在你和许恒忠之间,这说明什么?你想过了吗?〃
我无话可说,也许,对孩子应该有别样的教育?
孙悦动摇在我和许恒忠之间?这是真的吗?我觉得既可能又不可思议。她怎么会喜欢许恒忠呢?然而憾憾亲眼看见他们很亲密。而且那天在许恒忠家里,许恒忠不是也对我做过暗示:〃你看,这是她给小鲲做的鞋子!〃
我的病床前的小柜子里,也装满了孙悦送的东西:罐头、水果。饼干、牛奶。。。。。。我曾经十分欣喜地接受这些馈赠,可是后来,我害怕这些礼物了。我对憾憾说:〃不要再送来了!再送,我就要跟你妈妈算帐,付给你们饭菜钱了!〃可是憾憾不听,她说:〃就算我送给你吃的,不行吗?〃有时候,她甚至急得淌出了眼泪。这意义不明的馈赠叫人心中多么不安啊!
孙悦,你同时铺着两条轨道,哪一条通往爱情呢?
她在我床前坐了五分钟了,除了刚来时问了一句〃好些了吗?〃再也没说过别的话。我多么想问问她!可是问什么呢?怎么间呢?
〃我要是你,我就去问问她:'你爱我吗?'我还要告诉她:'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也只有你才能将幸福给予我'。〃奚望曾经这样〃教〃我,他认为我不会谈恋爱。对他的这样的〃开导〃,我只是笑笑。他不懂,像我们这样年纪和经历的人,对〃你爱我吗?〃一类的问题已经不感兴趣了。我们不需要、也不相信口头的表白和信誓,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心灵。爱情是感受出来的,不是〃谈'咄来的。我感到,我和她之间有距离,这是我们的经历和性格造成的。我一直在努力缩短这个距离,她呢?她和许恒忠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还是不说话,也不看我,却老是拿眼去瞅其他的病人,而且显得局促不安。是要对我讲什么话,害怕别人听见吗?同病房有八个人,都在。我看见他们互相作鬼脸,他们一定把孙悦当成我的爱人了。我对他们说过,我还没结婚,也没有对象。他们不信,一个劲地问憾憾是谁的孩子。我告诉他们是朋友的孩子。他们又问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为了减少麻烦,我说是男的。今天孙悦一来,一切都明白了,单从相貌就可以看出来,她是憾憾的母亲。为了使他们不至于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我索性把孙悦介绍给他们:〃这是我们中文系的党总支书记孙悦同志。〃孙悦的脸红了。
〃早就该来看你的。其他总支委员都来过了,就是我没来。。。。。。忙得很。〃说着,她又对其他的病人环视了一番,好像要再一次提醒人家注意,不要误解了她的身份。
心里徒然升起了不快,我一面回答她:〃很感谢总支的关心,我就要出院了,你又何必来呢?〃一面想着以前那个自然坦率的孙悦。我不喜欢眼前这个孙悦的做作。虽然,我知道人们故意做作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为讨好,为虚荣,为掩盖真情。。。。。。但是各类做作我一概不喜欢,因为它是一种病态。
〃你是代表系党总支来的吗?〃我忍不住又这样问了她一句,态度很冷淡。
她的脸红了,像是被戳穿了谎话的孩子。这还像以前的孙悦。但她又不说话了。我感到别扭。真想劝她早点回去。可是她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又包含着温柔。她一样一样检点起我床头的药品,比护士还仔细,好像她懂得什么药能治什么病似的。
〃不服退烧药了,热度已经全退了吗?差不多全好了吧?〃她问,脸上露出欣喜。她是为了我的病才去研究药物学的吧?我打开床头柜,把她买来的苹果拿了出来,削了一只递给她。她接过来,用刀切成两半,一半递给了我。〃
一股暖流驱赶了我的不快,我霍地站起来对她说:〃我们出去走走吧。〃她高兴地站了起来。
医院里环境很幽静。那里也有一片灌木,我带着孙悦走过去,在一条木凳上坐下来。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和她坐在一条凳子上,这么近,而且面对灌木丛。
〃这里也有这样的灌木。〃她用手抚了抚小树的叶子,低声地说。
我的心怦怦跳了起来。我对她说:〃我最喜欢这样的灌木。〃
她的眼睛飞快地朝我问了一下,立即又把脸转向了别处。当她再回过脸来看我的时候,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了。
她问我发病的经过和治病的情况,我简单地对她叙述了一遍。对别人我也这样叙述。
〃一个人生活有很多不便吧?出了事也没人知道。也怪我们对你的关心不够。〃
这官腔!〃我们〃〃我们〃!这是汉语的好处吧!一个简简单单的复数名词可以表示出多种不同的意思。可以表示自己人多势众,也可以表示自己谦虚谨慎。可以代表组织和群众,又可以掩藏自己。
〃不。我已经完全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并不想改变现状。你们不用多操心了。〃我没好气地说。〃你们〃二字说得很重。
她沉默了许久。大概是没话找话吧,她又问有什么人来看过我。我一个一个对她讲了,像对上级汇报工作。
〃来得次数最多的,是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