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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推开她,说:你拿笔计算一下,波音飞机也就这速度了——把门关了。
丁琪家的狗在灯影里很不友好呜呜着在地上挠爪子,绿油油的眼珠子盯的我心里发毛,我说:你们家的狗跟你一样,也是个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主儿。
丁琪关上门,说:不服气吗?那你跟它单挑啊,看谁厉害。
我说:我的杀气逼到门口,它的叫声中就充满恐惧不安,现在我到了院子里,它就大气儿不敢出一个,好没出息。
丁琪吹个口哨,说:花子,咬他!
那狗狂嚎着向我扑来,挣的铁链哗哗响,我说:你们家拴狗的链子结实吗?
丁琪说:花子,停,停!——你害怕了?
我说:是害怕了,害怕它激起我的怒火灭了它你们家让我赔。这么又凶又丑的狗叫什么花子,你起的名字吧,有没有考虑过它的感受啊你?
丁琪说:要不要我解开链子让它过来告诉你它的感受?
我说:还是别打扰它休息了,受了你们家一天的剥削,也该让人家松快会儿了。什么东西这么香?你身上喷香水了?
丁琪说:我从来不用香水的,你闻着的是玉兰花的香气,还有梅花。
我说:玉兰花跟梅花在哪儿呢?
丁琪说:明天白天再看吧,你老站在院子里干吗?看家护院要一只狗就够了。
我随丁琪走进屋里,富丽堂皇目为之眩。我说:你们家可够奢侈的。
丁琪说:你到附近看看,我们家还算是朴素的。
我想起苏云灿家的格局,说:你们先富起来的人就没想过当今世界还有三分之二的受苦人吗,想想他们你们会寝食难安的。
丁琪说:你的大道理留着给贪官说去吧,我们勤劳致富碍你什么事儿了?
我说:这都听不出来,吃不着葡萄说葡萄甜,嫉妒呗。
丁琪说: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说葡萄是甜的还叫什么嫉妒?
我说:个人爱好不同,我喜欢吃酸葡萄。
丁琪说:变态啊你。
我说:自从认识你,精神上饱受摧残,天长日久就这样了。
丁琪双手勾在我后颈上,扭动着身子说:我摧残你了吗,我摧残你了吗?
我镇摄浮动的心神,说:别挑逗我,夜深人静的,玩火自焚的道理懂吗?
丁琪红着脸放开手,说:谁挑逗你了,都是你心里邪念太多。
我说:万恶淫为首,论行不论心,论心世间无完人,这句话没听过吗?照你这么计较别人心里想什么,世上的男人一水儿的恶棍。
丁琪说:别人我不知道,你就是一个坏蛋,满口的仁义道德,一肚子……
我说:冤乎冤哉,我什么时候满口仁义道德了,我要是满口仁义道德还会让你看出是坏蛋吗?至于你咽下去的那四个字,去掉盗和娼就对了,说我一肚子的男女之事才没屈杀了我。
丁琪说:你真好意思说出口,下流。
我说:人伦大事,我为什么要害羞,跟你们上流人物比,我当然下流了。
丁琪说:你别乱想,我没别的意思。
我说: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可我有别的意思。
丁琪说:什么意思?
我说:就那点意思,你是大人了,还用我教吗?
我张开双臂向她拥去,丁琪尖叫着跑到楼上。我跟过去丁琪紧闭房门,我说: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虽然现在你已是瓮中之鳖了。
丁琪说:你又不是君子,我怎么知道你不会突然兽性大发。
我说:那我兽性大发了,我喊了,啊……
第四部分 我的丁琪第20章:又是寒假又是过年
又是寒假又是过年。年夜饭我已是吃到第十八个年头,家境逐渐好转可年夜饭的内容一成不变。国家日益富足可春节晚会也是换汤不换药,方才逗人哭罢又逗人笑,试验着人的感情是否真的那么凉薄,再怎么感动的事儿哭天抹泪五分钟就丢到爪哇国。这个年过的据我的父母亲戚朋友说很特别,因为林树满了十八岁。十八岁夜里我坐了很久想找出点感慨万千的感觉来,可是烟抽了半包还是想笑自个儿神经病。丁琪的电话走的仍是去年午夜凶铃的路子,把老爸吵醒之后跟他朗诵一通祝福语。家里人都已默认丁琪是林家儿媳妇,碍于面子谁也不说破,只是老妈提醒我说给丁琪家打电话拜个年。我心说她们家的人知道林树是哪根葱啊这拜年的事儿就搁了浅,忍不住想丁琪了打个电话说我好想你啊又被老姐听见。老姐借此敲诈走我一半的压岁钱,我瞅个空子把她的钱包掏空了扔到沙发下面。老姐到处找钱包无果我告诉老妈要把沙发挪开拖地,老妈把钱包给老姐时老姐差点儿使出狮子吼的功夫来,老妈说我怎么知道你的钱不见了谁让你粗心掉地上的。老姐找了一个杂志上的测谎题目让我做,我不假思索迅速答完对照结果林树是个诚实的人。
苏云灿说:我的你给解释一下,弄个悬念多不好。
丁琪抢过苏云灿的竹签,说:我来给你解。
苏云灿说:你知道什么。
丁琪笑的花枝乱颤,说:你们看,他的签还用解吗?
孟憬和陆葭看了都微笑不语,我拿来看时,却是“薄情自古多离别”,便笑道:四苏,签上说的是你的老毛病了,你应该很明白,还要别人告诉你吗?
苏云灿尴尬的收了签,说:那就算了。
解签人说:你们别看签是新的,卦辞可都是自古传下来的,向来灵验。各位还是听我解说吧,也好趋吉避凶。
孟憬说:这签上说的是一个人的命运吗?
解签人说:那当然了。
孟憬说:既然说的是命运,就是注定的事,又怎么趋避?
解签人收回签筒,摇头而去。苏云灿说:你们也太固执,就当闲话听听又怎么了?
出了人祖庙,我悄悄问苏云灿:陆葭的签上写的是什么?
苏云灿从袖筒里摸出一支竹签,说:就等着你这一问,我偷了给你看。
我躲开他们的视线,只见签上写着:饮散黄昏人草草①。
苏云灿说:看明白了吗,什么意思?
我把签扔掉,说:我哪儿知道,你以为都像你的那么一点也不含蓄吗?
苏云灿说:我的那个还真让它说着了,难道这真的是什么狗屁命运吗?
我说:命运就是命运,不是竹签,也不是诗,快走吧。
(注①:《北齐书•;高德政传》:“世宗(高澄),暴崩,事出仓卒,群情草草。”)
第四部分 我的丁琪第21章:已经死了
“一切菩萨及末世众生,应当远离一切幻化虚妄境界。由坚执持远离心故。心如幻者,亦复远离。远离为幻,亦复远离。离远离幻,亦复远离。得无所离,即除诸幻。”《圆觉经》这段话是说要让心远离幻境,然后再远离虚妄的心,而“远离虚妄的心”本身也是虚妄,因此“远离”的名相也必须除去。修到最后,连“除去远离”的名相也要屏除,达到离无所离的境界,在这时候,一切的虚幻无明才彻底的消除,圆满的心智才完全显现。佛家说万事万物皆是幻化而来,由此可以理解我的新纪元也是幻觉的产物,而一个人的记忆在理论上并不需要为幻觉负责任。这几年我常在失眠的时候默诵这段经文,目的就是为了忘却、为了远离。而一方面如今的林树和阳城的那个林树已是两个人,两人的言谈举止泾渭分明似乎我已达成远离的心愿;另一方面不管我怎样冲刷记忆,把记忆中的顽石销磨成小石块成鹅卵石成沙砾成泡影,它仍能让我的心情洪水滔天或者枯竭断流。这就像无论离开多远离开多少年阳左都是我的故乡我不可能抛开它一样,是骨血凝结而成的宿命。所以我的心智始终不能圆满,而我的新纪元,便是我破缺的那部分心智的家园。
我们从阳右回来后的第二个周末就是清明节,雨季还未过去,洋洋洒洒的编织着“路上行人欲断魂”的意境。天是灰蒙蒙的,姹紫嫣红未曾开遍便已凋零。清明节前后三天陆葭都没有来上课,孟憬在座位上坐立不安长吁断叹,一遍遍的对我说:陆葭是病了吧,她病的厉害吗,我要不要去看她,有没有人照顾她,她这会儿闷吗……我在上午对孟憬说别着急陆葭下午就会来的,在下午我说再等等陆葭明天就精神焕发在你面前了,可是明天的明天陆葭还是没有来,明天以后所有的明天陆葭都不再出现。
清明节后的第二天,我依律早起到小姨家吃了饭早早到了学校。教室里没几个人,后排有个外号叫老道的人正在海侃,前排的同学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手捂着耳朵大声读书以示抗议,而是转过头听那人说话。见我进来,那人忽然刹住滔滔的嘴巴,其余的人都异样的看着我,我也看他们,却没有一个人跟我对视。我走到说话那人跟前,死盯着他说:老道,有什么事儿是我不能听的?是否需要我回避一下,你们接着说。
老道说:别这么说林树,哪儿有什么事是你不能听的。
我说:既然这样,那就说吧。
老道说:昨天晚上有人跳楼自杀了,就从还没建好的那个综合楼上跳的。
我说:放屁吧你,昨天晚自习放学我打从楼下过都没事儿。
老道说:夜里跳的,估计早就在楼里藏好了的。
我突然有些心悸,抓住那人的肩膀说: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老道笑道:你放心,不是丁琪。
我大声骂道:别他妈跟我嘻嘻哈哈的,到底是谁?
老道说:是陆葭。
此语像是当胸给我的一记电击,让我心脏抽搐眼前发黑。我颓然坐倒思绪散乱无法收拾,竟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