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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忽然响起了另外一个年轻的声音,然后,似乎整个宫殿也开始回响着他决绝的誓言。
“我死后可以重生,要以血为食,用尽邪恶的力量来与你抗争,哪怕永不超生。”
那是山洞中的另外一幅画面。
一个高贵苍白的英俊男子,他的身上穿着带血的战衣,手中还抱着一个已经香消玉殒的美人,男子抽出长剑将它穿入上帝的石像,紧接着,石像流出了殷红的眼泪,男子又端起石碗,接下银红的血水一饮而尽,仰天痛哭。
画面上的那个男子就是德库拉古。
他曾是那个国家高高在上的王,新婚之夜出城与敌人战斗,他的爱人伊丽莎白在城堡内为他欢呼跃雀,可是拂晓时分,敌人派出奸细,向城堡散布谣言,说德库拉古战死杀场,伊丽莎白听到后,悲恸欲绝,于纵身跳下城堡的护城河内。
德库拉凯旋的时候,惊闻噩耗,呆立当场。清醒以后,他没有流泪,眼神里透却出无边的憎恨,因为基督教有规定,自杀而死的教徒,是不可以上天堂的。他质问教会人员,为何他这么效忠教会,为教会舍命相拼,爱人死后却上不了天堂?教会的人说这是上帝的旨意,德库拉古于是拔出长剑对天悔誓:决不再保卫教会,也不再相信上帝。
就在这个时候,该隐出现了。
对于德库拉古的悲愤,该隐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只是淡淡地对他说,德库拉古怀中的女子是自己失散千万年的妻子,他必须得把这副躯体还给他······最后他们定下了盟约,德库拉古成为吸血鬼,该隐动用能力,让伊丽莎白重生一次。
他们一起进入了索多玛,很快建立起新的王国,该隐继续一心一意地寻找莉莉丝的灵魂,德库拉古作为该隐的傀儡掌管整个国家。从那以后,每一个日日夜夜,孤独的亲王都在急切地等待着,等待该隐的承诺,就这样持续了很多年很多年,一直到莉莉出生的那一天。
·······
大殿的后面走出了一个挺拔的身影,正是刚刚前去通报的侍卫,我看到他的表情有些为难,他对我说,亲王殿下已经病入膏肓,他说他不想看到我。
不想看到我吗,是因为原本装纳着伊丽莎白灵魂的躯体已经易主,他无法容忍这样的改变吗?
不行,现在你是索多玛王国唯一的希望,我不会让你就这么好生呆着的。
于是,我想也不想就提起裙子走上台阶,却不料被那个英猛的侍卫伸手拦下。
我转过脸去,满眼坚定地望向那个年轻的侍卫,我说:“索多玛就要亡国了,如今亲王殿下是唯一的希望,你不让我去见他,难道你想亲自把我们的国家推向蛾摩拉的利爪之下么?
侍卫依旧为难地看着我,我也不管这时候能不能够感染他了,只一手打掉他的阻拦,急匆匆地冲向德库拉古的寝宫。
当我冒失地跑向德库拉古的寝殿,双脚即将迈上台阶的时候,突然听到德库拉古床前的帐帘里传来浓浓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她已经走了么?”
奔跑戛然而止,我这才发现周围的气氛一片惨淡。
“····不见也好啊,若是见到了,我怕自己又要控制不住了。”
虚弱的声音再一次从华丽的帐帘后传来,我的心中猛然一痛,忽然不敢走上前去。
就这样一直在原地踌躇,我所有的义无反顾都被犹豫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惧。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掀开帘帐之后,自己该以何种面目来面对他。
想必德库拉古在那个舞会上就已经知道伊丽莎白已经离去的事实了吧,所以从那以后他都一直不肯见我。与其说是不肯,倒不如说是害怕,他害怕自己曾经深深爱着的那个人明明灵魂已去,而一模一样的容颜还留在原地,这样无异于对着照片空空思念,或者说比那还要残忍。
可是他后面又忍不住跑去找该隐,他想要毁约,然而却早已没了资本。思念又不甘心,疯狂却被强制,最终才会落下这一身的病痛。原来,这一切罪恶的源头,竟然又是我。
我真的没有脸去见他。
想起当日我满脸冷淡地将他推开,他对于我的摊牌所露出的那一副想抓又抓不住的绝望,现在这一切,都成为了时刻噬咬着我的全身,迟迟不敢下步的阻拦。
“咳咳咳咳。”
就在我犹豫到恨不得转身离开的时候,帐帘外又传来了德库拉古沉重的叹息。
“我不应该怪她的,是我自己没有珍惜我的伊丽莎白,她说得对,我没有资格来爱她。
······我真是混蛋呀,好不容易盼到她重生了,却没有给到她应有的保护,我让她没有朋友,让她受尽嘲笑,按照我自己的方式来打扮她,我甚至还无耻到吸她的血····这一切的一切,都怎么像是一个丈夫对妻子所作的事情啊。
或许是不甘心吧,不甘心这副躯体早在千万年前就有了主人,不甘心本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把它当做珍宝一样收藏,到了最后却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人家跑到你的面前伸手要,打又打不赢他,后面反而却还要依靠他的施舍,哎,想想这些,就觉得多没面子啊······这样矛盾来纠结去,于是竟然想毁了她。
安那,你说我有多坏啊,到了现在终于遭到报应了,如今她真正地离开我了,是再也回不来的那种,我这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无论是一万年前还是一万年后,无论她是不是还记得我,他都是我的伊丽莎白啊。”
德库拉古的最后那一句话,很轻易地就把我的眼泪给勾出来了,这让我又想起了该隐,那个孤独了千万年的男子,生生世世都在寻找他的爱人,哪怕他的爱人不再爱他,甚至连记都记不起他了,他对她的爱,却依然永恒不变。
似乎听到了我小声的哭泣,帘后的男子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
“伊丽莎白,是你吗,我的伊丽莎白,快点过来让我看看。”
我终于走上台阶,掀开一层层华丽的布帘,来到德库拉古的床前。
那个成熟英俊的男子,几个月不见,竟然瘦了这么多,他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地就好像一片薄纸,我终于看到了他脸上出现的细细皱纹,原来不老的神话也有被打破的那一天啊。看到德库拉古这般的憔悴我有些不忍,但最终还是坚定地望着他对他说道:
“我不是伊丽莎白,也不是莉莉丝,我是斯莉莉。”
“哦,我知道。”
苍白的男子脸上绽放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他美丽的紫色眼睛看着我,仿佛要把它看到心坎里去似的。
“真美,莉莉,你的眼睛真的好美。”
德库拉古冰冷的双手颤颤巍巍地伸出,带着满满的爱惜抚摸我的脸颊。
“谢谢你,莉莉。”
“······”
“你让我明白了自己是多么的混账,那种怀揣在手中却害怕得而复失的心情,曾反反复复噬咬了我无数个日日夜夜,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只要深爱这个人,就不要去想将来······我终于还是辜负了我的伊丽莎白啊。”
晶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从德库拉古的眼角淌下,流淌在他英俊苍白的容颜,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惊艳。
我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之间喉咙干涩得什么都说不出来,只静静看着这个气若游丝的男子,心痛到无以复加。
不,你没有辜负伊丽莎白,呼之欲出的话语终于还是艰难地卡在了喉咙,我只能苦涩地对他微笑。而就在这一刹那,我似乎也因它而想通:原来爱情,也是可以不分时间,不分性格都永恒存在的。
它只是一种感觉,却能够让人做出全天下最傻的事情来,就像德库拉古对伊丽莎白,也像是,卡因对我一样。
不管是莉莉,还是莉莉丝,不管我拥有的是远古以前的爱慕还是21世纪的仅存记忆,该隐爱的都是我,就是现在的这个我,我的身体,我的灵魂甚至都可以分割,但是,他爱我的那种感觉,却是永远不变的。
这蓦然的想通让我震惊不已,我发现自己一开始做了一件多么可怕的错事,我竟然在怀疑卡因对我的感情,就那么一遍一遍地麻木自己,说卡因爱的不是我,而只是那个永远活在记忆中的美丽幻影。于是再也不肯将真心交出,我对自己说连修那斯都欺骗了我,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值得我去相信的人了。
可是我错了,错得很离谱。
我可以怀疑任何人,却惟独不能怀疑卡因,对他,对这个寻找了我千万年付出了所有的男子,哪怕只对他存在一点的犹豫,对他来说都是莫大的伤害,而无知如我,竟然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面前与别的男子相爱,德库拉古,西莫,修那斯·····哪怕卡因的内心再强大,此刻也被我伤得千疮百孔了吧。
原来我活该一次次被骗。
“咳咳咳咳。”
耳边忽然传来德库拉古猛然变奏的咳嗽,我从沉痛中回过神来,然后惊恐地发现地上忽然遍布鲜血,苍白的男子此刻正无力地躬着身体,汨汨妖红从他的嘴里喷薄而出,一片一片,触目惊心。
我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连忙颤抖着站起来将摇摇欲坠的德库拉古扶稳。
“您,您怎么了?····我去给您叫安那。”
“没有关系的,莉莉······”
一双虚弱的手轻轻搭到我的身上,止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