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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侍立在陶唐太子身后的三名侍月祭司第一时间将前者护在身后,内中的清冷女子明眸深处一亮,旋即紧紧的盯向海王,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笼在袖中的手隐隐颤抖。
这琴声……似乎很是耳熟……真的是玄琴么?
“海王老弟啊,你这是……”陶唐王迟疑道,被汗湿的面上泛着油光,尽管陶唐国的护卫第一时间护在他面前,但他仍是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不轻。
垂香冠之后,海王银睫颤了颤,右手一挥,流光四溢,在他面前不远处的空中凝做了一尾古琴。
琴身做伏羲式,是细腻无瑕的雪白,质地如绝好的羊脂美玉,却还要通透三分,光可鉴人,古朴典雅。朱砂色的琴弦极红,在雪白琴身映衬之下,浓烈得似乎在燃烧,艳丽而堂皇。
在那古琴出现的一瞬,仿佛有无声的潮水从心底汩汩涌出,一重又一重,无言的呼唤和期待。东皇顾缨身体一震,视线牢牢地被那古琴吸引。
昔者东皇玄嚣见凤落庭树而知天命,取其所栖之梧制成乐器,是为琴。作为伏羲的子孙,东皇氏几乎无人不会奏琴,每代皆有大家名手。顾缨自幼拜国中的第一琴师习琴,历时九年,待得出师之时已然摘走了师父头上那第一琴师的帽子。只是饶是他品琴眼光不俗,也辨不清此琴材质,却可以感受到内中琴意,沉凝幽深,却又热烈如火。
每尾名琴都是斫琴之人精心之作,琴身之木更是经过近乎与严苛的挑选,风雨雷电,云雾霞霓,尽蕴于其中,犹如一方流光如水的素锦——斫琴师所做的,便是将这素锦修成斑斓锦绣的长卷。每尾名琴都有自己的琴意,它们从斫琴师手底获得了生命,也获得了独属于自己的琴意,斫琴师的情意。他见过的琴意或如奔雷,或如细雨,或如飞花,或如白雪,却唯独没有见过这般的。
明明是凝静端华的外表,内里却情烈如火,灼热得近乎可以燃去一切——仿佛是如海的情深,却又是同样如海的绝望。
“这琴……好熟悉。”他不自觉的低声道,堂皇而华美的声线,带着几分少年的清澈质感。近乎呢喃的声音淹没在那古琴的嗡鸣中,远处的海王却似乎一震,向他看了过去。
“此琴可叫玄琴?”陶唐国的方向,一个侍月祭司突然开口,声音如人,带着霜华般的清冷。殿中的目光焦点霎时移到了她的身上,在那若有实质的压力之下,她似乎没有丝毫的紧张窘迫之意,只是看着海王,目光浅淡,却隐隐透着逼人的凛冽:“传说第一圣女取昆仑冰雪巅上的琅卷角伲淝傧乙阅ê诹钊喑桑蛏笥暮冢拭佟4饲俨唤銮僖羟蹇跫爬耄峭椎纳衿鳎罄词ヅ湓牒I褙孔魑俪胶乩瘛8椅屎M酰铱捎腥洗恚俊�
还不待海王作答,解忧便冷笑出声:“父王面前哪有你这种无品无级的东西说话的地方?你们陶唐国的人都是这般没规矩的?”
那侍月祭司淡淡的福了福,口中道:“奴婢夷淑,是月主派来侍奉太子殿下的侍月祭司。方才奴婢乍见上古神器太过激动而言语失当,请海王陛下赎罪。”话虽如此说,她仍盯着海王,“只是还请海王陛下为奴婢解惑。”
“你……”一腔怒气打在了棉花上,解忧胸口剧烈起伏,却也知道月神教的月主不是自己可以招惹得起的人物,当下恨恨道,“夷淑是吧?我记住你了。”
君莫愁本来自那琴出现之后便一直低着头,被解忧公主咬牙切齿的声音惊醒,方才抬头,嘴角笑意喧喧,眉目却是罕有的冷淡:“这位夷淑姑娘好见识,不过这琴还真的不是玄琴。陶唐国和海国隔了不止十万八千里远,姑娘不清楚我们海国的事也是有的。”
“玄琴确实是第一圣女所制,只不过制完之后材料还剩了许多,当时便被圣女一并送给了禺强大人,后来禺强大人便用那些材料重新制了一面琴。不过因为制法不同,琴弦变成了红色,所以便叫做朱琴。虽然不能跟圣女手制的玄琴相比,但这朱琴也是一件神器,对弹奏者要求极高,除非是天分极高的有缘之人,其他人根本没法让它发出声音来。东皇国太子仅凭着一声琴音便能唤醒朱琴,微臣佩服。”
陶唐太子闻言而笑:“能得此神物亲睐,顾缨兄真真厉害。”说话间以眼神示意夷淑退回来,其中掩饰不住的紧张回护之意登时让另外两名侍月祭司气白了脸。
她们二人早在两年前便被陶唐王定下,作为未来太子妃的人选,纵然当不成正妃,不济也可弄个侧妃当当,将来太子登位之后少不得还要升为贵妃,虽不及皇后尊贵,总归也是荣耀非常。却没想到太子殿下去神殿主持祭祀时竟对这个叫夷淑的狐媚子一见钟情,而平日里高贵如神的月主竟也迫于他从所未有的坚持和固执,不仅同意升她为侍月祭司,还将她赐给了太子。哼,不过是个在月主身边侍奉笔墨的贱婢,竟然野鸡变凤凰当上了高贵的侍月祭司,依太子对她的宠爱,大有可能一步登天当上太子正妃。眼见着视为己有的正妃之位被这么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狐媚子夺去,叫她们怎能甘心?
陶唐国一方杀气暗涌,海国那边却在君莫愁的声音消失后安静了下来。
“二百年来,东皇太子确是第一个唤醒它的人。”片刻后,海王淡淡开口,也不见他做什么动作,朱琴陡然化作流光,下一刻重新凝结在顾缨面前的琴桌上,而桌上原本的瑶琴却被无形的力量移到之前抱琴的宫人面前,突然掉了下来,吓得那宫人慌忙接住。
海王拨弄着右腕上的玄玉环,再没有看向任何人,语气冷淡:“朕也很好奇东皇太子的琴声,朱琴,暂借与你。”
顾缨眼中掠过一道光,光华绚烂不可逼视,很快便隐没在了瞳底的墨色之中。修长的手指白皙如玉,在琴弦上轻轻一拨,琴声琅琅,暗香浮动,灵气四溢。
那是第一颗从暗夜中升起的星子,光色幽幽,悠悠的划过平原,森林,高山,深海,镶嵌在幽黑夜幕之上。俄而光芒大放,化为皎皎月轮,清辉濯濯,天地瞬间洁净,焕然若冰雪。明月团团,圆满又似灼灼红日,自地平面升起便展露峥嵘,金色的日光照彻了整个乾坤。人类,禽鸟,走兽,鳞甲,花草,万物在这无处不在的辉煌中生长,枯荣,又重新铸成了无数的辉煌。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只觉得平生雄心未有一时能如此刻般恢然广博,一时均是胸中热血澎湃不能自已。东皇昭看向垂眸专注于琴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暗暗点头。
曲声一转,有风自不知名处刮来,在天与地,云与海之间飘飘而游,时见江河奔腾,海生巨浪,鹤鸣九霄,云蒸霞蔚。世间奇景凝做一幅长卷,在眼前缓缓展开,无一不壮美,无一不精绝,令人身心俱摄于天地巨制之中,顶礼膜拜之心油然而生。琴声定格于日落月升的那一刹那,日月同辉,云霞漫天,天地间满目绮色,是无可言语的灿烂与辉煌。
于是琴声戛然而止,许久,众人方从琴声中醒转,心神兀自澎湃不已。
“听顾缨兄一曲,可谓三日不知肉味矣。”陶唐太子赞道,语气再无一丝讽意,真诚之极,显然已是心悦诚服。
顾缨淡淡道:“我琴技粗陋,若非借助神物,便是再练上一百年也难弹出适才之曲,兄台谬赞了。”他起身向海王行了一礼,“晚辈谢过海王借琴之恩。”
海王召回了朱琴:“朕不善弹琴,朱琴留在朕手中也是美玉蒙尘。此琴与东皇太子有缘,若是将它赠与太子,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只是此琴乃是一位故人所赠,其间之意不可轻易相负,还望太子莫要怪朕才是。”
他口中淡淡的说着,目光却游离到了别处。
多么可笑,被万民寄予厚望,肩负东皇国十万年传承,尚是稚龄却已稳重自持得不像少年的东皇国太子,竟然会弹出这样的琴声。看似恢弘华美,内里却藏着风的灵魂。
自由,飘忽,温和时如浅浅流水,暴虐时如雷霆万钧。难以捉摸,更难以束缚。
一如那人,那个……差点被自己遗忘的人。
箜城……
苍澜氏,箜城……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开始写到正文了,阿紫擦汗
这是伏羲制琴的传说:一天,伏羲来到西山桐林,看见朵朵祥云托着两只美丽的大鸟翩翩降落在一棵梧桐树上,其余的鸟纷纷飞到别的树上,朝着两只美丽的大鸟齐鸣。
伏羲惊异道:“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百鸟之王凤凰吗?”那两只大鸟“即足即足”地叫起来了,旁边的百鸟也都一齐叫了起来,仿佛在向天帝朝拜。那个叫声“即即即”的是雄鸟是凤,那个叫声“足足足”的是雌鸟是凰,因为凤凰能通天应地,协五音、合九德;非竹不食;非醴泉不饮,非梧桐不栖。所以;伏羲认为;凤凰降临的这棵大树必是桐林中的神灵之物;于是,伏羲砍下那棵树制成了乐器,从此,就拥有了中华民族自己的标志性乐器——琴。据说伏羲琴的琴音能使人心感到宁静祥和,拥有能支配万物心灵的神秘力量。
☆、联姻
自顾缨的一曲抚完,各国的溢美之辞便海样的向着他涌去。
星崖在乐理上造诣非凡,自也明白这个少年人适才展露的才华究竟有多惊人,平心而论,便是浸淫乐理多年的自己,也是有几分不及的。是以海王之后的赠琴之语他听来虽有不悦,但仍能按捺下来。若是直接将此事揭过不提倒还罢了,偏偏他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