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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力压他国一筹,各国官员挖空了心思在酒肉歌舞上做文章,力求哪怕是细枝末节鸡毛蒜皮上也要展示出本国极富特色的泱泱风范,因而割鹿会至今已办了近万次,竟然没有一次是重样的。倒是那盘鹿肉,因为割鹿会这个尊名的关系,历经数万年也依然飘香在会上各国国主的餐桌之上。能在异彩纷呈的割鹿会上数万年来一直保持着如此之高的亮相率,对于鹿这个物种来说,也不知道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本来这是陆地上各国弄出来的名堂,海族身居海底,自是与之无关的。不过自从两万多年前,海神禺强派人向当时兴办割鹿会的陶唐国送上了一条巨鲸之后,海国便也列入了割鹿会的名单,尽管每次出席的海国代表只是海王随手点出的资历极浅口才伶俐的年轻官员,而那条标志着海国与陶唐国深厚友谊建立的巨鲸,也早就在剁炒烧煮炸之后进了当时参加割鹿会的诸国国主的肚子……
此次割鹿会在即,按理来说海国又该派去一位使者了,只是不知道这次又是哪位年轻人会被选中。
沉默的时间比往日长了一些,海王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道:“海国长久以来与陆地的关系甚为淡薄,碧落海虽为海族之本,但也不可忽略了与人类的交流。”
听海王的言下之意,显然是准备改变海国对陆地的方略,众臣不约而同的竖起耳朵听他的下文,沧阙宫中一时静得连宫外小鱼游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此次割鹿会,朕决定亲自去一趟。”海王的声音静美,在殿中回荡着,似乎在海水中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就像一滴水落进了盛满热油的锅,交头接耳声、抑制不住的惊呼声在殿中嗡嗡炸响。丞相江阴与太尉图南目光同时一闪,几乎不分先后的向一旁的天欲雪看去。
江阴辅佐过两朝海王,而图南则是鲨族有名的贤达,二人对海王均是忠心耿耿。然而他们都很清楚,虽然海王待他们甚好,但旁边这个不到四百岁的青年才是海王真正的心腹。海王的意思,他往往会在第一时间知道。只是他们在天欲雪脸上看到的,同样也是一闪而过的惊讶。
嘈杂中,年轻御史高昂的声音再度成为焦点:“陛下,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海王的声音是惯常的语调,冷冷清清,听不出任何情绪。
像是当头一股寒流袭来,下意识喊出这一嗓子的年轻御史愣了愣,张口结舌了半晌,一时竟也说不出究竟有何不可。正转动脑筋间,图南已经出列道:“陆地险恶,人类狡诈贪婪,陛下龙体贵重,怎能轻易涉足险地?再者海国政务,桩桩件件都离不了陛下裁决,海国子民全仰仗着陛下啊!”
海王道:“陆地对朕来说虽然陌生,但只要护卫得当,也算不得问题,朕对大将军的能力还是放心的。”
被点到名的天欲雪心中苦笑,面上却是振声道:“沧澜军儿郎定当誓死护卫陛下周全,请陛下放心。”话虽说的响亮,但心底却是油然而生出一种无力感。海王都这样问了,他难道还要回一句“陛下,您对微臣放心,可微臣对自己的能力不放心”么?这副挡箭牌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还真他奶奶的憋屈!
海王对他的识趣甚是满意,向他微微点头,复又道:“至于政事,朕离开后,朝中之事便要劳江爱卿和图爱卿担待。只是朕不知,两位爱卿是否能像大将军一般,让朕放心呢?”尾音淡淡的上挑,仍是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却听得江阴和图南两人心同时一抖,齐声道:“臣定然不负陛下厚望!”
海王点头道:“既然众位爱卿都没有意见,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文武两边的三位老大都表了态,谁还敢多说一句话?那个愣头青御史虽然有意见,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家也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君莫愁看着满朝文武僵直的面孔,嘴角抽搐。
我的陛下啊,你是哪只眼睛看到大家都没有意见的……
退朝后,海王回到晏清殿。用过膳,略微假寐片刻,案上的奏折已然堆了一尺来高。虽然口中说的轻松,但移驾去陆地这件事确实非同小可,随驾官员护卫分派本就不简单,加之要离开海国数月,朝堂上很多事情江阴和图南不敢擅专,也一并报了上来。看着这摞意料之中般高的折子,海王点点头,认真的批阅了起来。
他批阅的速度飞快,时间亦是过得飞快,等到君莫愁告诉他天欲雪求见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有几分暗淡。
就知道他坐不住,难得的是这次隔了这许久才来,可见养气的功夫有了长进。
海王放下笔,淡淡道:“传他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还是初初开坑,但是阿紫还是想说……打滚求花花咩~~~~~~
无毒天陆地诸国:东皇国(东皇玄嚣即青帝伏羲创立),陶唐国,羽民国(就是羽人啦),西戎国(草原民族),雨师妾国,邓国(夸父族,可以理解为巨人族),呕丝国,番邦小国
另外,不知道亲们有木有注意到,这个御史的年龄是二百五哦~~~
☆、星崖
晏清殿外的回廊底下是空的,铺着色若明霞声音薄脆的空明石,有人从上面走过时,空明幽深的旋律便会在廊上回荡。
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是不同的,君莫愁在海王宫里呆了一百八十九年,几乎记住了来来往往的所有人的脚步声。譬如海神禺京的脚步声有着静水深流般的深沉与力量,海王的脚步声韵律轻盈如同海水中盘旋着上升的悠悠气泡,而天欲雪的脚步则是强健而有力的,带着军中大鼓昂扬的节奏。起先听见他的脚步声,君莫愁总有种下一刻地板便会被这位大将军踩个窟窿的错觉。直到后来听习惯了,也就习以为常,反而觉得其他人的脚步声轻了一些。
“陛下怎么就突然想起来要去陆地上玩了?”在行过礼之后,天欲雪舒服的坐在椅子上,私底下和海王相处,他总有着少年时的不羁和洒脱,“陛下乾纲独断,命令下得容易,微臣可是从下朝之后一直忙到现在,连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啊!”
刚刚端来茶的君莫愁听了他这话,“砰”地一声便将茶盅重重放下,碧绿的茶水晃了晃,险些从茶盅里溢了出来,看得天欲雪心肝儿乱颤:“莫愁姑奶奶,你这手真重啊!你要是肯到我的沧澜军里混,啧啧,就凭这身本事,怎么得也能拿个千户不是?”
君莫愁和其兄君无忧与海王、天欲雪都是少年时的旧相识,交情自然不同。君无忧任太医院院判,医术高明,堪称海国第一人。哀侯夫人君莫愁得家兄点拨,医术也是不凡,只是少年孀居,早早便被海王接入宫中,做了正一品的尚仪。海王没有嫔妃,她便代王后之职总领宫中事物,便是解忧公主和星崖公子这等主子见了她的面也要行礼恭恭敬敬的叫声“姑姑”,平日里也是一副端庄高贵的模样,这般随性的样子也只有在君无忧和天欲雪面前才能见上一见。
“陛下命令下得容易?”君莫愁浅棕色的圆眼瞪得溜圆,“你倒说得轻巧!陛下从下朝回来到现在忙得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你倒还记得吃饭?可见这茶啊,是用不着喝了。”说着便重新端起茶作势欲泼,吓得天欲雪连连告罪,君莫愁才冷哼着将茶盅放下:“我去传膳了,你就慢慢跟陛下说你的‘正事’吧。”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小子每次找陛下来都是干什么的,十回里面要是有两回是正事,她就去拆了大哥的药庐!
天欲雪一阵干咳,眼望着君莫愁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方才敛起面上的嬉笑之色,目光沉沉,望向兀自批阅奏折的海王:“陛下怎么突然对割鹿会感兴趣了?”海王放下一本奏折,又拿起另外一本,头也没抬的道:“朕有个疑惑,必须去趟陆地才能确定。”
天欲雪欲言又止,虽然想要询问却也知道海王绝不会告诉自己,面色变了又变,半晌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声音清淡,隐约掺杂着莫名的情愫:“我会安排好护卫。”
海王运笔如飞,显然没有听出其中意味,或者听了出来却压根没有在意。天欲雪已经习惯了海王的无视,耸了耸肩声音一提,便又是放浪热烈的语调:“对了,来之前江阴老头儿拉着我唠叨了半天,陛下知道他对我说什么了吗?”
海王继续批阅,口中道:“是东皇国的事?”
天欲雪耸耸肩,无可奈何的摸摸鼻子,笑道:“陛下,你就不能给我一次卖关子的机会么?老是这样真的很没有成就感啊……”
海王没有理他,继续看奏折。
“确实是东皇国的事。”天欲雪笑容一收,“那老头儿说,东皇国的现任皇帝东皇昭身患重病,估计支撑不了多少日子了。哎你说,人类寿命还真是短啊,我记得东皇昭十几年前才当得皇帝,当时也就三十来岁,这才多久就不行了?不过说实话这东皇国从香浮公主驸马东皇祁崩了以后就一日不如一日了,陛下打算帮忙么?”
海王摇头:“东皇国国力大不如前,又与陶唐国结怨已久,陶唐国和羽民国恨不得马上将其瓜分,贸然插手,难免会与这两国结怨。虽然朕也不怕这些,不过如今的东皇皇室并非香浮公主的血脉,朕又何必去趟这趟浑水。”
当年香浮公主远嫁,还未到达东皇国那皇帝便已一病呜呼,不得已只得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