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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能看破,哪怕身在幻境,也需得战斗到底。
面对这十余团魔物数不清的藤蔓,红笺一丝一毫放弃的念头也没有,是幻境更好,大可以放手一搏。
她回想了一下当日所见卢雁长与这些魔物缠斗的情形,她没有卢雁长那么奇妙的轻功身法,但她是水修,在水里占着很大的便宜,可以稍稍弥补。没有威力巨大的“慧心一剑”斩杀魔物,但她有“中空剑”可以零打碎敲,水中灵气充裕,她还有“万流归宗”以为补充。
这一架还有得打。
红笺瞅准了空隙飞身扑出,数根藤蔓来截,红笺祭出“中空剑”狠狠斩落在其中一根上面,魔物也感觉到疼,“吱”的一声收缩成球,却有数丈长的藤蔓被斩断下来,被水流冲走。
红笺由此精神大振,此时身后几十根藤蔓抽来,水花翻涌,红笺猛地提气,身体飞蹿而出,一步,两步,她与藤蔓之间的距离竟在渐渐拉大,这正是卢雁长教她的“八步赶蟾”。
水中不比陆地,红笺仗着身为水灵根的便宜,衣袂飘飞,从藤蔓之间忽然脱身出来,直有片叶不沾身之感。
得手!再来!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红笺小心翼翼地同这些魔物纠缠游斗,狠狠斩除着那些触手,五、十、二十……她自己也不知道坚持了多久,被水流冲走的藤蔓越来越多,疲惫也渐渐袭来,这期间她躲避得稍慢了些,裙摆被扯了一块去,左臂也重重挨了一记。
虽然挨那一下的时候,红笺已经运转了水真元护住胳膊,她还是觉着一阵火辣辣的疼,隔了一会儿接触的地方隐隐有些麻痒,显然这藤蔓上的毒素若是沾得多了,也会叫人失去反抗的能力。
身陷这幻境,样样感觉都如此真实。
红笺这般感慨着,自她进入宗门秘境,感觉足足战斗了几个时辰,到这会儿还有最后两只魔物未死。
杀到现在她真有身心俱疲之感,不知道待将它们完全清除之后,等着自己的又会是什么。
红笺再次施展“八步赶蟾”,猛地冲了出去,这周围……
红笺猛然一滞,幸好此时剩下的藤蔓已经不多,这么大的破绽只有两根狠狠抽中她的后背,一根藤蔓就势卷住了她的腰。
红笺深吸了口气,“中空剑”落下,将那根捆住了自己的藤蔓齐根斩断。
接下来她快刀斩乱麻将两只魔物杀死,这才站定了,神情复杂地打量着四周的礁石。
漫长地缠斗,红笺不知不觉接近了水底陆地,先前她无法确定这片水域是湖是海,现在她知道了,这是海,而她此时正在海底。
这附近的一切是那么眼熟,像极了极北冰川下的万丈深海,那片曾经令她肝肠寸断的伤心之地。
虽然这里的水并不那么冰冷,有光亮,灵气也十分充足,那种熟悉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可若幻境里的冰川深海是这个样子,那间石牢可还在?石牢里的人呢?
有灵气就意味着真元不会枯竭,石牢若是在此,那是不是说季有风应该还活着?他在等着自己去相见?
幻境中的一切本就不可解释,一念到此,红笺心中一阵悸动,暗忖:“不管是怎么回事,只要能安排我与他再次见面,那也是好的,上次我想念爹娘,幻境就叫我们一起生活了两百年,这次会不会也可以那样?”
她的心“砰砰”跳得毫无章法,在水下飞快地向着记忆中的方向游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 心牢
进秘境之前,红笺对此行有着种种设想,甚至抱着不小的期待,但她确实没有想到竟能在这里稍稍弥补一下人生之中最大的一个遗憾。
死者魂魄不再,身体早已化为尘土,痛苦和思念只会留在活着的人心中。
前辈,许久不见,你还好吗?……红笺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既然是在幻境中,很有可能不必叫她寻找得太久。
果然游了不大会儿工夫,红笺就看到了前方海底那房子一样大小的石牢,就那么静静矗立在海水里,石牢外墙已经挂上了一层厚厚的褐色苔藓,一群群的银鱼在飘浮的海藻间轻快地畅游。
红笺一直冲到石牢前站定。
按说海底不应该还有光亮,但不知是因为身在幻境,还是这里的法则不同,她看得很清楚。
昔日破裂的那面石墙破洞犹在,但上面撑起了一个浅金色的真元罩,这样海水就不会再流进牢里。
她的心砰砰而跳,全没有想过若石牢里并不是自己设想的那样应该如何,快步走到真元罩面前,伸出手掌来,轻轻触及那金色的流光。
这是金系真元,红笺毫不犹豫施展了“万流归宗”,真元罩应声而碎,红笺弯腰自洞口进入了石牢。
那一瞬间,她听到里面有人“咦”了一声,红笺的心骤然缩紧,她急急一挥手将涌入的海水挡回去,如法炮制在洞口也撑了个真元罩出来,头也未回,如乳燕投林,向着里面的那间牢房扑去。
真元罩泛着柔和莹弱的白光,照在石牢里,牢里的一切看上去都像是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之下。
内外牢室中间的石门虚掩着。门旁还倒着两具枯骨,红笺知道那是巩腾发和丁琴,她一闪念间人停也未停便冲了过去,猛地推开石门。
一切都是离别时的模样,不,不一样,季有风还活着。石牢里完全没有曾被大水淹过的痕迹。季有风坐在床上,他两条小腿空空,肩膀被断肠索索住,正向自己望来。眼睛深邃,目光沉静。
好像昨天他们两个才刚刚分开,他知道自己会来,一直在这里等待。
红笺张了张嘴,声音却被一股汹涌而至的酸涩气浪阻在了喉咙里,半晌说不出话来,到最后,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了两个字:“前辈……”
随即她想到,季有风其实并不喜欢听自己这么叫他。他以前总是挑刺似地说。自己叫他前辈是在嫌弃他年纪大,天知道自己有多冤,她可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于是红笺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急急补充:“我好想你!”
看着对面的季有风眼睛里透出笑意来,红笺突然觉着心酸无比。她猛地合身一纵,扑到了他的身上,伸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季有风温热的身体。
然后红笺慢慢搂住季有风的脖颈,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前,很快季有风前胸的衣服便被她滚热的泪水浸透。
季有风伸手回抱住红笺,摸了摸她的脑袋,碰到高高耸起的发髻,将插在她发髻间的那些累赘逐一取下,红笺的一头秀发便如瀑布一样披散下来。
“这还像点样儿,你这傻丫头,怎么打扮成这么一副鬼样子,吓了我一跳。”季有风话里透着共历祸患后的亲昵。
红笺不由地哽咽出声,季有风不提那日淹没了两人的冰寒海水,不提万化生灭功和那场死别,红笺也不敢提,她害怕一旦提起,就会突然从这幻境中惊醒。
“好了,我知道你想我想得不行,可别哭了,本来这模样就丑得可以,再配上一对肿眼睛,就更没法看了。”季有风口气戏谑,他掏出一块帕子来,去给红笺擦脸。
红笺哭声稍停,突然尖叫一声,疯了一样将脸在季有风胸前的衣服上使劲儿地蹭,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再加先前脸上糊的各色胭脂口红全都蹭到季有风身上,直到将他的衣裳揉得一团糟,才抬起脸来,红红的眼睛斜睇着季有风,撅起嘴巴嗔道:“怎么样,还丑不丑了?”
季有风不以为忤,呵呵一笑。
红笺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先前其实很整洁,头发梳理过,胡须也刮得清爽干净,整个人看上去气色很好,这是一种重新焕发了生机的好,比从前好像年轻了几十岁。
季有风见她端详个没完,笑问她:“怎么了?”
红笺喜道:“这里灵气充盈,前辈终于可以继续修炼了。”
季有风点了点头,说道:“再过几年,等条件成熟,便可以重续断肢了,总不能一直残废着。”
红笺在他身旁挨着坐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腿,柔声道:“那就好。”到这个时候,她已经渐渐淡忘身处幻境之中,全心全意为季有风欢喜,眼睛里面似有细碎的光芒在闪烁。
季有风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问她道:“丫头升了一阶,晋升筑基圆满了,和我说说,怎么升的?”
“没想到吧,我和你说,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跹云宗……”红笺便将自己在跹云宗秘境里怎么抢到了木系灵种的事,由头至尾说给季有风听。
“运气真是不错。嗯,我感觉到了,它就在你的识海里。不过如此也麻烦,这种天地造化,非是哪个人能养得起的,你该想办法叫它从你的身体里出来。”
红笺叹了口气,愁道:“它要是肯听我的话还好了,平时没事的时候就装死,不定什么时候就闯个大祸给我收拾。前辈有办法叫它出来么?”
季有风默然片刻,道:“有几个法子,不知道成不成,不着急,我们慢慢试。”
他虽然嘴上没说那颗灵种不肯出来会给红笺带来什么样的灾祸,心里却显然将这事当成了头等大事,接下来红笺陪伴着他说话,他时不时就会冒出个主意来,叫红笺马上试验。
但那颗灵种不知何故,明明是木系的,却对红笺这水灵根情有独钟,所有季有风能想到的不伤害红笺剥离灵种的办法,红笺都一一试过,没有一个成功的。
红笺宽慰他:“前辈你不用这么着急,它已经老老实实在我识海里呆了大半年了,不差这些天,你慢慢想就是。”
石牢之中不知时间,红笺也没有着意去计算,因为断肠索,季有风无法离开石牢,红笺打定了主意,这一回她会一直陪在季有风身边,绝不会先行离去。
这样的日子其实并不枯燥,季有风身体虽然无法走出石牢,他的元婴却可以短时间离体,与红笺一起在附近的海底游玩。
对红笺而言,这种生活多久都不嫌长,如果是一场梦的话,也情愿永远不要醒来。
这一天两人走得稍远了些,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