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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兰思脸上的愤怒凝滞,他的眼里带上不可思议的震惊;雪莱呆呆地站着,任由菲拉斯紧紧抱着他,而那尖锐的木桩此刻正牢牢插在菲拉斯的后心,钉入了心脏。
她的手无力地攀着雪莱的衣服,她的皮肤泛起层层的死灰色,但是,她笑着,笑得温柔,笑得娇俏。
“菲……菲拉斯。”那柔软的身体在怀里逐渐滑下,雪莱如梦初醒般紧紧抱着菲拉斯,跪坐于地。他颤抖地伸手抚过她染上死灰色的脸,一遍一遍地唤她:“菲拉斯……菲拉斯,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啊!”
菲拉斯无力地摇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她唯有看着他,用尽最后的温柔。
他的身上还缠着她亲手包扎的绷带,他的眉心还有今晨她烙下的轻轻一吻,他的眉眼依然是初见时的模样。只是,他的温暖,她却再也无法感受。
纤细的手指动了动,竭尽全力想要触及雪莱的指尖,然而蔓延的死灰色占据了每一寸皮肤,手指僵硬地垂落。
“菲拉斯。”雪莱惊慌地握住她的手,焦声大喊,“不!你不许离开、我不许你离开我!你听到没有!”
菲拉斯依然温柔地看着她,颤抖地张开嘴,向他比出一个口型。曾经如玫瑰花一样的双唇只剩下死灰,强撑着极其缓慢地一翕一张,最后在双唇合上的那瞬,死灰色吞噬了眸子里最后一抹浅棕色。菲拉斯笑着静静闭上了眼。
在双眼合上的刹那,一地泪悄然从眼角滑落。
“菲拉斯!”耳畔传来雪莱哀伤的怒吼,我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们最终依然没有能逃掉这一切的纷扰桎梏。在爱人的怀里长眠或许也是一种幸运,只是对那活着的另一个人来说,又是何其的残忍。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打开了梦之魂的瓶盖,那滴泛着浅紫色光华的泪水静静滴入瓶中。
抱歉,菲拉斯,我只能为你做到这些。
然而当我准备盖上瓶盖的时候,又一滴泪猝不及防地落入瓶中,那原本满了一大半的水晶瓶被这最后一滴泪填满,梦之魂微微亮了亮。
第二滴泪?!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梦之魂,惊诧异常。
当然,不是每滴在梦境中滴落的眼泪都能被梦之魂收集,这些眼泪都必须是由梦境中真实的人留下的。简而言之,以此梦境为例,只有我、青桐和菲拉斯是真实的人,其他的都是虚假的幻影。前一滴泪是菲拉斯的无疑,那这一滴……
我狐疑地摸摸脸,脸上没有一丝水痕,又看向青桐,伸手在他脸上乱摸一气,依然是干干的。
那怎么会平白多出一滴泪来?
我看着满当当的梦之魂,又看向一脸惊恐瞪着我的青桐,百思不得其解。
第21章 传说中的绑架?!
其实,最残忍的事情不是梦想与希望在梦境中破灭,而是在梦里饱尝了甜蜜与温馨、将遗憾圆满之后,返回现实时睁眼遇见的残酷、却无力改变的落差。
就连我也没有想到,雪莱竟然会找到我这里。
在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他静默地立在床前,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那双眼只看着床榻上的菲拉斯,全然视我和青桐与无物。我张了张嘴,却被青桐一个眼神制止。他拽着我的手一步三挪地悄悄远离雪莱,躲到屋子的另一边观察事态变化。
菲拉斯的梦境已经结束,我在雪莱和缪兰思都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的时候就结束了梦境。对于菲拉斯,那一切就已经足够。
床榻上的人儿羽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她的唇边尚且残留着淡淡的笑,她的眼角仍有湿润的痕迹,她的目光落在静立床榻前的雪莱脸上,有温柔、有眷恋、有释然,更多的是我看不懂的复杂。
而雪莱依然垂手伫立于床前,一动也不动,只是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枚尖锐的木桩。
他想……杀了她么?!
我浑身一抖,突然转头看向青桐,轻声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很久了。”青桐饶有兴趣地支着下巴,斜睨了我一眼,继续饶有兴趣地盯着雪莱和菲拉斯,脸上挂着意义不明的笑容。
我迷茫地看着青桐,又看看雪莱和菲拉斯,突然想起梦境里的第二滴泪,恍然大悟地掰过青桐的脸,问:“你放他进去的?”
是了,我怎么能忘记,能把旁人带进梦境里的人除了造梦师,还有——食梦徒。
在我用力的揉挤下,青桐的五官皱在一起,他含糊不清地说:“是。”
“什么时候?”
青桐费力掰开我无情蹂躏他脸的手,说:“在你去追菲拉斯的时候他就找到这里了,我怕他一个手抖把我们仨都戳一个窟窿,就把他拽进去了。”
“那……梦境里的事他都看到了?”
“嗯。”青桐点点头。
我再次看向雪莱,看着他笔挺的身姿和没有丝毫表情的脸,恍然大悟。难怪、难怪他会失神至此,目睹了梦境里的一切,此刻他的内心又会是何种情绪?
在那看似波澜不惊的注视中,菲拉斯缓缓起身。丝质的裙摆盖住雪白的脚踝,她赤足站在地上,直视雪莱的双眸,静静的,带着笑。
雪莱的喉结动了动,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菲拉斯笑着低眸,看着他手上的木桩,涩声道:“你……终于来了呢。”
雪莱依然静默,任由菲拉斯伸手握住他拿着木桩的手。
“雪莱,你知道么?”菲拉斯摸索着他的手背,轻声道:“自从我听说你在追杀格罗特家族的时候,我就在等、等你拿着木桩找到我。那个时候我就在想,那会是怎样的场景,我该笑着迎接你,还是哭着求你原谅。”
“可是啊……”菲拉斯垂着头,梦呓一般说道:“等真正到了这一天,我发现那些都不重要了。”她缓缓抬头看着雪莱,深深将他凝望,“这枚木桩早在那天夜里就钉在我的心口上了。”
“菲……”
“嘘——”菲拉斯伸手点上雪莱的唇,阻住了他的话语。她的指尖触上他的脸庞,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含笑道:“雪莱,或许我们真的从一开始就不该遇见。”
雪莱浑身一颤,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而菲拉斯依然微笑,浅棕色的眸子里泛上雾气,然后极轻地,她说:“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话音未歇,菲拉斯修长的眉微微蹙起,眼里腾起一丝决绝。还不待人反应过来,那枚木桩就深深刺入了她的心口!
我愣在原处,看着菲拉斯握着雪莱拿木桩的手,看着殷红的颜色在她心口晕染开来,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们有千万种结局,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菲拉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一切。
雪莱亦是满脸震惊,松开拿着木桩的手,摇晃着后退了半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菲拉斯。
死灰色漫上脖颈,争先恐后地攀上脸颊,菲拉斯依然笑着,身子却摇晃着微顿于地。
“菲拉斯!”雪莱惊呼出口,蓦然上前抱住菲拉斯,跪倒在地,紧紧拥着她。
何其相似的场景,但现实中,菲拉斯只是看着雪莱,一句话也没有说,含着笑闭上了眼。
“菲拉斯!”雪莱颤抖着抚上她的脸颊,一遍一遍地唤她:“你醒醒啊,我不许你离开我!醒醒啊!”
我闭上眼,听着雪莱绝望哀恸的声音,心里怅怅的。
原以为,雪莱目睹了梦境里的一切会原谅菲拉斯,他们或许还有相守的可能。只是,到头来仍是……
“菲拉斯……”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雪莱的低语,睁开眼就看见他轻吻菲拉斯的额,说:“你不是想看海么?我们在海边盖个房子好不好,只有我们。我天天陪你看海、看日出好不好。菲拉斯……”
泪水从他的颊边滚落,雪莱抵着菲拉斯的额,双肩轻颤。
我和青桐就这样一直站在屋子的角落,看着雪莱带着泪,宠溺地拂去她脸上的乱发,替她整理好衣衫,然后抱起她,稳步走出屋子。
屋外的天空翻起了鱼肚白,清冷的空气灌进屋子,一阵瑟缩。我抱着青桐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幽幽叹了口气,说:“青桐,她是不是还没付钱?十万金叶子啊……打水漂了……”
我感觉到青桐僵硬地转动脖子,然后脑袋上就着了一记爆栗。
天地良心啊!我不是没良心啊!这么沉重的话题是需要缓和的啊!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和青桐仅剩的一片金叶子也即将告罄,照这种情形下去,被旅馆老板扫地出门只是时间问题。
流落街头什么的……这是一个优秀造梦师该有的姿态么?!
所以我一大早就打发青桐出门去找找有没有能赚钱的地方,哼,白吃白住了两年,现在也该轮到本小姐享享清福了。
于是享清福的我在房间里灌了一上午的茶,灌撑了也不见青桐回来。
“青木头……”我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喃喃自语:“你再不回来我可要饿死了……”
没有办法,谁让青桐为防我一个手抖把仅剩的钱花个精光把我的钱袋拿走了,身无分文的我也只剩喝水的份。
百无聊赖地晃着脑袋,而视线偏过桌脚就看见桌子另一头立着两条笔挺的腿,纯黑色干净整齐的制服裤子,同样一尘不染的鞋尖,这绝对不是青桐的装束!而且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听到开门的响动,即便是饿晕了也不至于听力退化吧!
这么想着,后脊梁一冷。我抬起眼皮,视线顺着裤管开始一寸寸上移——同样整齐的燕尾服,闪闪发亮的金色纽扣,以及胸前绣着的玫瑰花与荆棘盘绕的纹章。咦,等等,这个图案怎么这么熟悉?
只是一瞬的疑虑,我继续上挪视线,直到目光定格在来者的脸上。
什么?!
眼睛陡然瞪大,下一秒,我像着开水烫了似的猛然从桌上弹起,后背紧紧贴着椅背,目瞪口呆地指着对方喊:“缇兰?!”
缇兰疑惑地看着我,也仅一瞬他便颔首恭声道:“岛小姐,格罗特子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