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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舞飞扬·锦瑟无端-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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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男孩气愤万分地捡起地上的纽扣,塞进口袋里,头也不回地跑回家去了。
'肆'
开始的几天,他们在上学路上遇到的时候,彼此都装作看不见,故意不说话。
后来朵朵就再没看到小侠去上学。她放学回家经过细胡同五号的时候,开始忍不住故意减慢步伐,朝里面瞧过去。大部分时候,大门都是沉默地紧闭,偶尔半掩着,能看见叶晴在自来水管前洗菜的背影。
她不知道小侠怎么了,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她感到完全无从料想,一颗心孤落落地悬在半空,没有着落,常常想着想着就呆了神。生命里第一次,朵朵开始嗅到浓墨重彩的忧愁味儿。她越发开始沉默起来。
她终于鼓起勇气跑去问巷口的王太太。舒了一大口气,原来她想象里最坏的事,也不过就这么回事儿,一点都不值得她这么担心。
关我什么事,他对我那么坏,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
她暗暗地在心里发了这样的誓言。这话果真奏效一些,像拿一根橡皮筋将她的心勒束起来,变成很细很瘦的一颗,只有空当专注于眼前的生活,再腾不出心思去想别的人和事。
日子就这样含含混混地溜走许多天。
朵朵至今还记得,那一天梧桐镇下了难得一见的暴雨。她闷在自己小房间的书桌前,正在完成这一天必须完成的字帖作业。致密的雨线刷刷地洗着窗玻璃,整个世界却显得有点滞重。她伸出一只手指,在窗玻璃上不停画下一个哭丧脸的表情。  
  
 纽扣情缘(7)
 混杂在哗哗的雨声当中,她仿佛听到外面正有什么声音传来。有时有对话声,有时有大踏步奔跑的声音,堆叠东西声,关门声。她似乎真的听到有小侠说话的声音,直觉却让她感到有点不太对劲。
此刻慧如正像平时一样在睡午觉,她跑到门口去悄悄穿上雨衣、雨鞋,穿过院子,趴在大门的门缝上朝外看。她又一次看到了那辆形状奇异的红色出租小车,面积有限的棚板上堆满各种家具物什。只是如今上面胡乱搭了几块透明的遮雨布。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就听到了汽车启动的声音,颤巍巍的甲壳虫出发向巷口驶去,这回看起来却有点风雨无阻。
她慌乱地赶紧去开大门的插环,小手抖得厉害,眼泪就跟着雨水哗哗地流出来。她冲出大门,绝望地跟在后面喊了两声“小侠,小侠”,嗓子就哽住了,却觉得那小车根本没有想停的意思。小侠要走了,小侠要走了,她从来也没像现在这样害怕和伤心过。
她突然看到车门打开,小侠砰的一下从车上跳下,跛着脚朝她这里跑过来。大雨将他的全身都打湿了。他的脚显然还没痊愈,跑起来的样子一瘸一拐,速度也极缓慢,仿佛将几个世纪的时间都跑光了——是的,也就是在那一刻,这女孩突然就有了时间概念,一瞬间就长大了。
男孩拿着那只方形的铁盒子,塞进她手里,说道,朵朵,我已经原谅你了,你原谅我了吗?
她也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只是哭。
男孩的脸上又露出了第一次见面时嬉笑顽劣的表情。真丢人,你们女生就知道哭鼻子。
再不说话,再不说话我就走啦!他突然凑到朵朵耳朵上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妈妈让我告诉你,你爸爸是一个好男人,你妈妈也是一个好女人,你一定要好好爱他们。我妈妈还说,如果以后你妈妈原谅了她,我们还会回来的。
朵朵终于勉强地笑了。
她看到叶晴阿姨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担心地招呼小侠快回到车上去,又微笑着向女孩挥了挥手。
她不知道,那暴雨中离去的背影竟就是有关小侠最后的记忆。
此后许多年,她一直牢记着“若你妈妈原谅了她,我们还会回来”这句话。她又搬过很多次家,有过很多段不被她的妈妈看好的友情,却一直央求妈妈一定不要离开梧桐镇。许许多多名字曾在她的心里刻下过、又被硬生生地擦去,她已经习以为常了。如今她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尽管在人群中依旧显得落落寡合。有时早上醒来,她会感到突然又淡忘了某一张脸孔,想不起与那个人之间曾发生过什么温暖心怀的小事。
可她竟独独还一直心心念念着小侠,心心念念着那一句为了安慰她而给出的承诺。那方形铁盒子一直被她视若珍宝地用绸布包好,藏在抽屉的最底层,独自一人的时候就常常拿出来看。三十三枚纽扣,安安静静闪闪亮亮地在里面排好,从来没有灰尘能沾染它们。她想起慧如发现那件少了一枚钻石纽扣的外套的时候,曾经连续几个月无法释怀的样子,当时她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妈妈,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不小心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打开记忆的妆匣的时候,我们果真常常忽略了一枚纽扣。它不太起眼却曾穿针引线,教我们在这一遭仓促的生命里,如何一年年心存盼望地活了下来。
我们常常悔悟得太迟,来不及说完一个故事。 
  
 细细雨 淡淡的事(1)
 文/吴英涵
'一' 昏暗的昏暗的篱
下起了寂寞的寂寞的雨
只有江南的春天才会烟雨朦胧,抓摸不到太阳的轨迹。天空是一样的颜色,望到哪都不会刺眼。雾里弥漫着柴薪的幽香,谙颜不知是何时开始对这个味道过敏的,嗅到一些便头晕目眩。
谙颜对母亲说他不能帮家里劈柴,进了柴房就全身发软。母亲总会摸摸他的脑袋,对父亲说我们的谙颜将来一定是拿笔杆生存的人,便让他出去玩。
然而谙颜十八岁那年一切都变了样子。有一天母亲从木箱拿出些钱,说你自己去营生吧。
母亲的眼神似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毕竟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谙颜已经十八岁,是该再见云里雾里的生活了。
谙颜去了绕村的河边。脚下泥泞的路,踩着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每走一步鞋底好像就要被粘在原地。杨柳终于发芽了,再过几个月新抽的柳条就应该垂下水面了。河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清雾,河水就那么缓慢地流着,就如她所属的村庄,看起来总是那么安逸。可不是么,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停下来,南方不是轻易结冰的。
从小母亲就跟谙颜说他一定会拿笔杆生存,关于这一点,他是深信不疑的。至少谙颜比同村的小孩认识许多些字。小孩子聚集在村口的老樟树头一玩就是一天,谙颜下午会在家看一些书,有父母托人从县城带回来的书,也有从父亲床底翻出来的发黄的老书,不过这大都是些难懂的文字,小时候看了一知半解,最近才喜欢上这些有年代的东西。
村里的大人爱打趣谙颜的父母,说他们家要出一个读书人了。
也许就是谙颜对柴薪过敏的那一天,家里就对他倾注了很大的希望,以至于到现在如此地无奈。
在别人的眼里,谙颜不过是能看懂乱遭遭的文言文,能写些难懂的诗罢了。
谙颜摸摸口袋,他知道这已经是父母能给他最多的钱了。他想兴许再让他写一年他是可以写出一本书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村里甚至比他小的伙伴都出了县城做工了,他若还留在家里是会遭白眼的。
他听说翻过两座山后还会有一个村子,那里有村办小学,就义无反顾地去了。他想找一份拿笔杆的活,仅此而已。
天下起了让人迷醉的雨,谙颜闻到了泥土青涩的味道。他已经走在山中,树叶滴下的水落在他的脖子上,冰凉冰凉的。他回头,村子被雨雾缭绕。他大概知道自己家的方位,从村口老樟树直走过二十米右转就到了。就是这么一个偏僻的山村,养育了他十八年,今天就要离开了吗?
本来父母是让谙颜跟村里的赵伯去县城找活的,谙颜对父母说请让我一个人出行吧。现在他有些后悔了,前方的路,谁知道会到达哪里呢,至少他不知道。
衣服只收拾了一些,没有带上冬天穿的棉衣,母亲是想让他冬天就回来吧。
──那就,冬天再回来吧。
'二' 清晰的子叶
被雨水冲打后的深呼吸
到达的时候是傍晚,房子里泛出微弱的黄光,站在远处看就像点点的繁星。
谙颜进到村子就闻到了陌生植物的味道,他到了新的地方总会先感觉地方的气味。
行人三三两两,似乎都急着赶回温暖的家。
“请问这是什么村?”
“秀水村。”
“那么您知道村办的小学在哪吗?”
“就在前边,你左转走两步就看得到了。”
“哦,谢谢啊。”
“小孩可以上学了啊,多好啊……”男人脸上洋溢着幸福,仿佛上学的是他而不是他的孩子。  
  
 细细雨 淡淡的事(2)
 秀水村,谙颜一边走一边打量着陌生的地域。总的来说他觉得这里挺亲切的,这叫一见如故吧,他想。
小学有一块手写的牌子,“阳乐小学”。显然已经放学了,一扇小铁门已经被锁好,可以看到里边的小院子。
谙颜只能先找间店住下,进去发现是木做的地板。他住的是二楼,踩在过道砰砰的响。木地板最怕的是南风,南风带来的湿气让木头长出绿色的霉菌,会发出腐败的味道,让谙颜感觉压抑得要窒息。这里的春天是必定伴随南风的,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随意吃了些东西就上了床,发现被褥也是湿润的,枕头因为湿气贴着脸让他很不舒服。这是一个不容易入睡的季节。谙颜会做一些离奇的梦,在清晰与模糊之间。
他梦到了自己在一片竹林,到处都是青翠的竹子,鼻翼间是淡淡的清香。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竹节棱角分明,竹叶摩擦发出遥远的声音。
不巧的是被子掉了,他醒了捡起被子想继续他的梦,发现已经是早上了。
下了一夜的雨,太阳竟然出来了。
谙颜伸了个懒腰,才发现不是自己熟悉的家。想起今天是要去小学的。
路上已经有了很多人,不像昨天傍晚一般冷清。路边小店的蒸笼冒着白色的蒸汽,妇女挑着菜正要去市场,小孩在肆无忌惮地追逐打闹。
到了小学,昨天关着的铁门今天打开了,谙颜走进学校,正好在上课。院子里没有一个人。
里边一间瓦房便是教室,另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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