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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过斗笠,戴在他头上,说:“我还有三年时间,这三年我会把我毕生所学传授给你,你以后就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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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为什么是三年?”他问。
她摇头。
“我只有三年可活了……”
三年,他只学会了一件事,暗杀。
姬良告诉他,世界上最伤人的,其实是暗器。
他渐渐地了解了姬良。
她是东瀛柳生门剑客,酷好乐理,到中原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找焦尾琴。八年前,她为了焦尾曾与蜀山剑客决战于长安落崖山,不敌蜀山第一剑客水彦,落下重伤,幸而被长安一家出门踏青的小姐救回了家。
她的伤已入肺腑,没有几年可活了,她只想去蜀山,再找水彦决一死战。
她苦心孤诣地研究了中原剑术,终于研成一套天衣无缝的暗杀术,可惜病入膏肓,只剩下原先的八成功力,对付一般喽啰绰绰有余,但与水彦一战,那是根本没有胜算。
但她还是一意孤行地决定去蜀山。
却遇见了风骏。
她告诉风骏:“师傅快要死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把焦尾琴和我葬在一起。”
风骏点头。
他是极其聪慧的孩子,跟着她一年后,东瀛的暗杀术与尺八的音律他已轻车熟路。第二年,他接受了第一项暗杀任务。
他十七岁。
依旧是长安满月楼。
不过这里已经变成了青楼。
他独自走了进去,没有带任何兵器,一支尺八,神色悠闲。
十七岁,他越发得像他的母亲,姬良都说:“你的脸是个罪过。”
他捡了张靠边的桌子,对着青楼里来来往往的女子们笑。她们和他四目相对,羞涩地低下头去。
“公子您找哪位姑娘?”老鸨问他。
“听说大将军李跋在此处?”
“哟,您怎么知道?”
“我是他朋友,他叫我来找他拿一张琴谱……叫……叫什么雾海篪,对对,就是这个。”
“这个么……”
“他在哪里?”
“在楼上牡丹厅里,不过……公子……将军他在……”
“没事。”他转身就上楼。
老鸨连忙去拉他,手忙脚乱:“公子,真的……您还是等等的好……”
“哦”他停了下来,说,“我忘记了一件事,你不用待我这么积极,我今天不是来买醉的,也不是来买笑的,我是来买……人头的……”
老鸨脸色煞白,他狂笑着施展轻功上楼,一脚踹开了门。
眼前的情景在他的预料当中,满脸横肉的男人凶狠地把一个挣扎的少女按在床榻上。
“哪来的小子?”男人扯过了一件单衣披上。
“找你找点东西。”
“我看你是找死”男人从案几上拿起重剑,劈头就砍了过来。少女用被单遮住身体,尖叫起来。
他侧身躲过男人的剑,尺八出手,雪亮的暗箭穿过男人硕大的头颅。
鲜血沾到床单上,默默地漫延开来。
“说了只是来拿东西……”他收起尺八,在男人的尸体旁摸索,一笑,从鲜血中拎出一本琴谱来。
他脱下身上穿的外套,披在少女身上。
少女惊恐地摇头。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等一下……”
他回头,发现少女有一双清澈的眼睛。虽说瘫坐在鲜血之中,却纤尘不染。她低下头,喃喃地问:“你可以……带我逃回家么?”
“好。”他竟然答应了她。
他并不是热情的人。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姬良死了。
他到的时候还有一口气,但她自己了断了自己。
“我以为我还有两年可活……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你……要记住……琴……葬……”
他把她埋在竹林深处。
她死了以后他才开始想她的事情。
他们只是摆渡人与渡者的关系,不过他不想让她失望,他决定把少女送回家之后,去找焦尾琴,然后去找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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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剑,也是弱冠之年了吧……
莫夜,行至竹林,他把马栓在一根粗大的竹子上,找了些柴火,生火。
“没有客栈,浪迹江湖,委屈你了。”他看着瑟瑟发抖的少女,有些歉疚,她的眼睛清澈得像他母亲一样,让人动容。
“没有……不委屈。”少女低头坐在地上,双手抱膝。
“你要我带你回家,你的家在哪里?”
“高丽……”
好像听到了一个十分陌生的名字,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阵子,才想起高丽原是东北方的国家,不过已在很多年前灭了国。
“高丽被大唐灭国许久了……”他叹息,顺便捡了根柴在地上比划着。
“我们家就是那个时候流亡到大唐的。”少女看着火光,语气过于悲伤。
“很苦吧?”
少女点头。
“中原的男人都欺负你?”
少女把头埋在臂弯里,嘤嘤地抽泣。他把手放在她肩上,却想不出什么来安慰她。
“我不会像他们一样……欺负你。”他断断续续地说。
“我只想回家,我做梦都梦到鸭绿江,过了那条江,就是我的家,我每天都梦见,每天都梦见,但是天一亮,我的梦全都会死去。我想回家”
他看着她哭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背后突然传来爆炸声,他警觉地提起剑。
谁知只是一个礼花。
“砰”的一声,又一个礼花爆裂在头顶。
是啊,今天是上元日。
“几年前的今天,我还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他突然转身对少女说。
“现在呢?”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说着说着,心中苦涩,冷冷的风刮着,吹过竹林吹出令人战栗的声音。
“你还思念着他?”
他点头。
“他什么样子?”
他坐下,看着少女在火中跳动的瞳孔,笑。“你有一双和他一样的眼睛,很亮很亮。”
少女绯红了脸。
“我又不好看……”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叫长安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想叫你长安。”
女孩抬起头看他,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但他的眼神……
太寂寞了。
那晚上她早早就睡去了,只是朦胧地记得火光中他拿着木棍不断拨弄,烟灰邋遢地飞散在空中。
他是如此的寂寞。
神色冷清,手指修长,白皙的骨透过光洁的皮肤显露出来,血脉没有暗涌。
她突然觉得很伤感,因为她发现自己爱上他了。
而他是寂寞的。
几个月行程,他们终于走到了鸭绿江畔。
河水泠泠,白日当头,也抵不过冷清。
几个月来,他们很少说话,她理解他的沉默,他愿意送自己回来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她有双清澈的眼睛。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在他心里完全属于另一个人。
她多次想跟他说话,她不忍心看到他寂寞的样子,可惜话到嘴边,又是戛然而止。
谁能够救他呢?就凭自己?
鸭绿江已经到枯水期,北风凛冽,他把她带到岸边。
“过了这条江,就是高丽了。”他说。
她走到浅滩上,双脚没入浅浅的冰水里。
“我不想回家了。”她说。
他没有搭理,冷冷地看着她,她笑。
“我走了,你会更寂寞的。”
“寂寞是刺客应该的。”他低头。
“我爱你……”
“没有人可以救赎和原谅。”
茫西河水,波光粼粼。
他的剑划破清冷的夜空,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
少女尖叫一声,虽然他早有预感。
蜀山剑客收起剑,他的尸体缓缓沉入水底。
他是故意的。
他扔掉了手中的剑,等待着他的剑,一剑贯心,血脉喷张。
蜀山剑客伸出手,疑惑地想要摘掉他的面具,他的尸体却已经没入黑暗中。
没有人可以救赎和原谅。
无法破面。
这样你就再也不会知道我是谁。
也再也不会知道。
我爱你……
在陌路上倒数三二一(1)
文/朱学颖
不断重复的画面,不间断地倒数。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唤回记忆中的你。
'一'
良凯骏是莫笑喜欢的人。莫笑不是良凯骏的女朋友。
这两句话已然是被大家公认的真命题了。
当莫笑在半节课内第十四次拿出手机,看到的依然是空白一片的屏幕后,她终于叹了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轻轻伏上桌子。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口若悬河地讲着立体几何,拿着一个正方体反复比划。
──他为什么不回短信呢?
“看清楚,这两条就是异面直线。”
──会不会没收到啊?
“它们不在同一个平面内。”
──还是等等放学去找他吧。
“也就是说,它们永远不会相交。”
唔,永远不会相交。
那,如果相交了呢?
'二'
莫笑站在四班后门口。教室里的同学理好书包陆陆续续地离开,走过她面前时,几个男生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而女生更多地是用所有人都能得到的鄙夷语气高声议论着。
“呦,她怎么又来了呀。”
“良凯骏不是早走了,她还在等谁啊。”
“对呀,我看见他和三班的茗韵一起走了。”
“哎,某些人怎么就那么不知羞耻啊。”
莫笑的姿势一下子变得僵硬,双手死死抓着书包带子,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依旧固执地不肯离开,直到教室空无一人。暖橘色的落日光线静静地驻足在窗口。
终于松下僵硬的肩膀,疲惫地靠在后门上。
即使闭上眼睛也能顺利指出靠近窗口那组的倒数第二排就是他的位置。台板里永远都是乱糟糟的,要用的书本或卷子从来都不可能轻易找到,还经常塞着两三个懒得丢掉的可乐瓶子。而最重要的是,在桌面左下角处有用圆规刻下的“L&X”,浅浅的,小小的,不易被人察觉。
所以,即使不能每天一起上下学,不能光明正大地牵手,没有女朋友的称谓,甚至要被所有人当作不知廉耻的女生,都可以不在乎。因为他是她的阿良,所有这些看似不能承受的、艰涩的事情,都由此找到了独自承担下去的勇气。
关上的后门,将夕阳残余的毫末暖意一点一点地锁在了教室里,透不出来。傍晚开始起风了,空气中的湿冷因子趁人不备偷偷渗入皮肤。
'三'
第一次见到阿良,好像是在早到连马尾辫都要妈妈每天早上帮着梳的年级,却中乐透般“幸运”地撞上了传说中的“拗分”团体。现在想来对方其实是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三个男生,只是流里流气的打扮和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