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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银色长发的雪神向我走了过来,她温柔地笑,对我说:“恭喜你,你回来了。”说罢,她挥动手里的宝杖,雪渐渐停了下来。
就这么简单么?我嘴角上扬。千年前的我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下了一个诅咒,也只是为了求一个结果。而现在,结果似乎并不重要了。
跪在我脚下的人们哆嗦着犹豫着抬起头,继而高兴地欢呼道:“雪停了。”他们都很高兴。
而我依然冷漠地站在圣坛上,看见隐千城,仍是去年冬季的样子,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我知道他在找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我,是叫陌清寒的女子。
明天,我要回到那个地方,去做回我的神女,看着人间万事。明天,我将失去之前所有的记忆。
故人已远,愿君莫悲。
清泠
我前世因动情而死,这是梦娘告诉我的。梦娘是掌管梦境的仙子,我能在梦境里看见她所以知道了她的存在。我不清楚第一次看见梦娘是什么时候了,梦娘一头紫色及地长发,出现时,漫天淡红色花瓣飞扬,漂亮极了,她温柔地将中指放在唇上,对我说:“不可以告诉别人你看见过我哦。”我听话地点点头。
因为看得见梦娘,我没能拥有自己的梦境,但梦娘会在梦里告诉我一些故事,大部分是别人的梦境。梦娘说,有些梦境是梦见者看到的未来,虽然她掌管梦境,但这些梦境却并不是她制造的,她只是帮忙编织。有时候,会有力量强大的妖魔鬼怪强行进入梦见者的梦里,这些也是允许的,前提是他们比梦见者更有能力。
桑青说在他的梦里我是一匹温柔的淡绿色小马,头戴花环,安静且沉默地站在他身边。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桑青是喜穿白色,眉清目秀,面色白净的大男孩,经常拿着一根笛子,可以吹出动人的曲子。桑青喜欢我,这是他说的,但我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如果我有我娘漂亮多好。
我母亲的美是不可言喻的,父亲告诉我年轻时娘追求者甚多,多得娘出门时会把自己扮成男儿。至从父亲离开后,母亲愈加沉默起来,开始日复一日地坐在窗边发呆,我从背后看她,她的背影,她坐着的姿势也美极了。母亲的骨骼很美,如同空谷盛开的幽兰,我继承了母亲的骨骼。如同两棵植物,我和娘伸出了同样的枝桠却开出了不一样的花朵。然而,我知道母亲并不是因为父亲的离开而沉默,我不敢猜测母亲从来没有爱过父亲,但是在我13岁之前,母亲一直在试图逃跑。这是父亲告诉我的,那个已身正气的浓眉大眼的男人,宠着母亲,求她回来。我常常看见他一身惆怅地看着母亲沉默的背影发呆,母亲的姿势很美,父亲迷恋着她的一切,我看着父亲做的一切心里略略不安。13岁时,父亲终于离开,母亲开始更加沉默,似乎得了一种叫作“失语”的病。在我的记忆里,母亲从来便是不喜言笑的女子。而她,也终于不再逃跑。
我也迷恋母亲生长的姿势,小时侯我一直想成为母亲般的女子,但是,16岁时,我坐在铜镜前摸着自己那张平凡的脸,梦想开始沉寂。
我16岁生日那天,蓝染城热闹非凡。我一个人坐在清冷的小院子里,闭上眼睛也能想象得到城中最繁华的花途街道两旁的大树上挂满了红色花灯和纸鹤,那些纷飞的纸鹤随着漫天的花瓣在一个女子柔美清脆的歌喉中在黑夜熠熠生辉。那是一年一度的“仙谣节”,而生日恰巧在我生日这天。蓝染城会唱歌的女子都会去唱歌,唱出最动听歌谣的女子可以获得玄凤坊里最出色的衣匠亲自为她做的衣裙,那里的衣匠从来都只为王都里的王室做衣,可谓巧夺天工。
“真好听呢。”我抬起头,看见院子里的槐树上坐着一只有着长长的尖耳朵的精灵,皮肤很白很白,眼睛明亮,微笑着看着我。
“真好听呢。”他又重复了一遍,槐花纷纷扬扬地洒下来,他的身上发出淡淡的光辉照亮了这一切,接着他抬起手臂指着我,说:“从这里发出的声音,真好听呐。”
我知道他是槐树上的槐花精灵,能看见不同的人听见不同的声音。
他歪了歪脑袋,对我调皮一笑,说:“姐姐能给我唱首歌吗?”
我点了点头,没有犹豫。那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唱歌,在此之前,我从不知道我会把歌谣唱得如此动听。我被自己的歌声迷得如痴如醉,直到桑青推开院子的小木门。他看着我,目光灼灼,我的脸立刻红了。
槐树上的精灵对我淡淡地笑着消失,在纷纷扬扬的槐花瓣里,桑青拿起他的长笛为我吹了一首好听的曲子。一切看起来这般美好。
只是我突然想到了母亲,我转过头,看见她不知何时已站在窗户边,沉默地看着窗外,眼神冰得我心中一凉。
我就是那样认识桑青的。那天我之所以会脸红是因为第一次见到男子有这般的表情。
桑青是蓝染城为这次节日请来的评委兼嘉宾,他说他从遥远的落雪城而来。落雪城是神之国的王都,传说是为了纪念一位神女。我淡笑,难怪他不认识我,在蓝染城,所有的人都认识我。他们说,蓝染城城主的弃女生了个怪胎。
我不明白蓝染城的人们为何都说我是怪胎,但我不会去问我的母亲,从不,若是我母亲愿意,她一定会告诉我的。而我母亲,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我说过话了。
认识桑青的第二天,母亲对我说:“带我去蓝染城的郊外看看吧,听说那儿的花开得很美。”我不知道是谁告诉母亲那儿的花开了的,我以为常年闭户不出的母亲已经淡漠得忘了时间。我看着因常年闭户不出而脸色异常惨白的母亲,点了点头。
那天的阳光很好,我和母亲并肩走在蓝染城郊外的草坪上,我们沉默着走了很长时间。我想我已经忘了怎么跟母亲开口说话了。
却是母亲先开口:“阳光,真好。”
我点头,沉默。
她转过头,盯着我的眼睛,惨白的皮肤在阳光下也是异常惨白的,她冰冷的眸子看了我足够长时间,然后她忽然笑了。她的笑也是淡淡的,冰冷的,仿佛两片淡色的花瓣。
“今天,我就要死了。”
我在阳光明媚的5月听到这些冷冰冰的字眼,我动了动嘴角,想说一些什么,然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母亲却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我很小的时候,便有道士来到府中,对我爹爹,不,应该是城主说我活不过32岁。”
“我16岁时莫名其妙地怀了你,被爹赶出家门,是你父亲收留了我。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一直想潇洒地活着。我想,过风一般的日子。”
母亲对我惨然一笑,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怜悯:“你应该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怀了你,我也很奇怪,我一直深居闺阁,我当时想莫非你是什么妖物,是你父亲求我生下了你。”
5月,阳光明媚,野花飘香,我站在草地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清泠清泠,莫非你如同你的名字,天生就是缺少温暖的。我看着母亲慢慢倒下去,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哭了起来。
风温柔吹过,花瓣飞扬。冷,我好冷。
桑青,为什么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他的名字。
“傻丫头。”我在泪光中看见桑青走了过来,他蹲下来,把我拥入怀中。
我仰起头,眼角挂泪,问他:“这是做梦吗?”
他温柔地有点宠溺地说:“不,清泠,我会守护你一辈子,永远爱你。”
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洛汐
“下雪了么?”一身白袍的男子伸了个懒腰,掀开床前的帘子,一双极其平静的眼睛远远地望着窗外。
“洛汐大人,并没有呢。”一个身穿淡蓝色衣裙的女孩坐在不远处的地板上说,她的眼睛很大很大,有点黯然无光的感觉。她长得很瘦小,看上去像个孩子。
“是么?”男子眯起修长的眼睛望向她,似笑非笑。
“嗯,”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现在,才5月呢。”
“呵,是啊。”男子不再看她,若有所思。
可是,昨天睡后的梦境似乎太过真实,让身为神之国大祭司的他居然没能意识到。他沿着线路想象下去,果然,就联想到了一件事情。
洛汐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的幅度。不远处的女孩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她已经习惯他这样了。
她听见他分明说道:“几千年了呢。”说这话时,他笑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很高兴的原因。
这时候,金色的窗帘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起,洛汐再次一笑,暗自说:“来了么?”,虽然力量来源很远,但是整个祭司宫都开始震动起来。
“孩,你回房间去。”洛汐对坐在地板上的女孩说。
女孩听话地点点头,走了。
巨大的阴影遮住了窗户使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洛汐皱了皱眉。
“这些家伙。”
“洛汐,你可知道,她已经醒了。”密室里,一群魔物围着洛汐,带着不友好的表情。
洛汐淡然一笑:“呵,是么?”
一个穿黑衣,体型很庞大的魔愤怒地抓住洛汐的衣领对一直淡笑着的洛汐道:“你有什么可得意的,别忘了,你不过是冥界的叛徒。”
洛汐轻轻地温柔地放下他的手,掸了掸衣领,道:“我当然知道了,但是,你们也不过是窥视着那个金光闪闪的宝座的魔物而已,跟叛徒有什么区别。”
“你……!”
“呵呵,”洛汐把脸伸到他眼前,温柔地说,“下次,还请你们来的时候低调点。”
“哈哈,”为首的魔转过身,紫色的眸子在密室的暗色下闪闪发亮,他突然压低了声音“为了一个小女孩,你还真敢背叛整个冥界。”
洛汐心里一惊,顺着他的眼神往密室的门外望去,门关得很好很紧,但是,门外,分明站了一个人。
孩静静地站在窗外,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她的耳朵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