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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啊……小妖爱上了他人,竟愿意为了他人去跳那断仙台,你说傻不傻。卿华虽什么都未说,但我们都晓得他有多在意。不惜一切开启昆仑镜触犯天条,狠了命地要将小妖救回来,亲自去保护她。”
“只是在昆仑山的七万年,他竟能忍得住,将一切瞒得死死的。兄弟几个见面时,时常唏嘘劝说他,莫要再等莫要再等,都等了七万年了花儿都早该谢了。可惜他就是不听我们的,仍旧跟个闷葫芦似的,闷得很。”
“还好河神大婚那日,他总算带着小妖来见我们了。只要见了这几个兄弟,那便意味着他这一辈子就只认定小妖。我们还以为,他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只是可惜……”
我闷闷打断他,道:“求求你,别说了。”
风神默了默,随即慌张道:“啊呀小徒弟莫哭,我不说就是了,不说就是了。”
我道:“没哭。”
风神不罢休,道:“声音都哑了还说没哭。”
(四)
我不得不承认,风神是个话篓子。一打开闸门,就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了。不管我爱听不爱听,他都会说,关于师父的一切。
有些话我晓得他是特意说给我听的。生怕他不说我便会忘记了一般。
诚然,鬼界遇见我师父一事,的的确确是近来看昆仑镜时才想起的,我亦的的确确似那般无情无义没心没肺。
或许,就连他们几个上神亦是在为师父不值罢。摊上我这么个无能的徒弟,还要拼了命地去保护,不值。
我自己也知道,不值。丁点儿也不值。
罢后,我装傻充愣地问风神,为何要告诉我这么多。
风神无奈地耸耸肩,道:“不晓得,一说起这些就收不住了。”
我便笑道:“你是怕我忘记了罢,怕我忘记了我师父。”
风神一愣,眯着眼道:“小徒弟何时变得如此聪明。”
总是会有人不信我,不信我生生世世能记得师父。但那又如何。能支撑着我消遣这万万年仙尘的念头是我师父,能花万万年时间来想念我师父和等待我师父,为何会忘。
我微微挑起唇角,任风拂乱我的发丝。万万年,我师父总会回来。我总能等到他回来。
风神忽而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叹道:“我本想夸赞小徒弟一句聪明,奈何小徒弟还是如此笨。莫要乱想,都是逗你的呢。卿华走的当日,若不是经人阻止,怕是小徒弟早已遁入了魔道。如此狂烈痴傻,谁会担心你忘记了卿华。我们真正该担心的是,你忘不掉,倒是一直束缚着自己。”
我侧头躲开他的手,笑道:“我现在好得很。”
风神道:“你要真的好,那才好。”他顿了顿,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诶小徒弟我们莫说这些了,你晓不晓得魔界生了个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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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百十三【第一更】
(一)
风神道:“你要真的好,那才好。”他顿了顿,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诶小徒弟我们莫说这些了,你晓不晓得魔界生了个太子?”
我摇摇头,表示不晓得何时魔界生了个太子。还记得上回入魔界时,只见到过一个挺着肚子的妖妇,还吸走了我的仙气。
当时我便诅咒她,她的孩子要胎死腹中,一辈子都生不出来。
还好妖妇未将我身上的仙气吸尽,只是吸了一大半地时候惊恐地跳离了我,似害怕我身上有什么克她的东西。
如今想来,却是明白了一些。我虽修行了七万年,但平日里懒惰非常,身上哪有什么浑厚的仙气,若是被那妖妇吸走了一大半怕是大多做不成神仙了。可后来回昆仑山之后却没事。
大抵是我身上有上古神族的神力罢,所以才将那妖妇吓得哆哆嗦嗦。若不是被她吸走了平日里修行的微薄仙气,身体里边隐藏的神力又哪会那么快被激发出来。
只是魔族生了个太子,倒是很稀奇。莫不是那妖妇吸了我仙气后,肚子里的孩子活过来了?还是魔族头头逃出东皇钟的那段时间里又在哪个女子身上重新拨了一次种?
见我疑惑,风神便八卦地凑近了些,道:“上回魔头被关进东皇钟之后,小徒弟你唤来狱蝶一直将自己和卿华紧紧裹住,肯定是不晓得,那魔族的妖妇忒大胆,知晓自己的夫君被困东皇钟之后,居然敢只身偷偷摸摸地潜到无涯境下,痴心妄想地想探望魔头。”
没想到,那妖妇虽毒蝎了些,倒还是只重情义的魔。
风神继续道:“她看也就看罢,不想跪于东皇钟下却大声哭了起来,一下就被无涯境的弟子发现了踪迹。那时她便挺着个大肚子。嗳,到底还是东华心善,没将此事通报天君,也看在那妇人是大肚子的份上,没取她性命。”
我接话道:“所以她回去了就生了?”
(二)
风神双目闪闪,道:“生了生了,生了个太子。不知东华如何看出来的,说那妖妇的肚子原本是个死胎,后沾了仙气才勉勉强强活了过来。只是不想一回去魔界孩子就出生了,也该算她有运气。”
沾了仙气……那妖妇吸的就是我的仙气。竟真将她孩子给弄活了。
我问:“那魔界如今动静怎样?”
风神呔了一声,道:“还能怎样,魔头此次被关东皇钟待他再有能力出来怕不止七八万年。魔族自是乖乖顺顺地退回到魔界,不敢再造次。且看这回魔族太子如何罢,他若想随他老子一样,看我们不趁他未长熟之际给他魔界来一个先下手为强。”
……
眼看天际渐渐露出了鱼肚白。这才发现,风神已不知不觉在这里侃了半夜。我不禁笑着调侃他道:“喂风神大哥,你一晚上的风都撒我这里了,就没去其他地儿撒撒夜风?”
风神回味过来,拍了拍自个大腿,悔恨道:“哎呀怎么天就亮了!昴日星君这也起得忒早了点儿!”
风神拾掇起面皮,赶紧招来自己的祥云,整理了下衣摆,道:“不说了不说了,小徒弟你看这一闲话起来就误了时辰。咱改日再聊改日再聊啊!”说着也不等我回他一句,便衣袂飘飘地离了去,大抵是还想赶着去撒黎明前的最后一回夜风罢。
我独自在祥云上又坐了一阵,直到天际缓缓升起红艳悱恻的朝阳,晃花了我的眼。风神与我说了那么多,我忽然觉得自己轻松了,心里少了压抑和沉甸。
以往师父的事情,我不知道的有太多太多。如今全部知道了,反而能安安然然地等着他。待他回来了,我仍旧是要与他一起并肩走到天边的尽头,看天边被染透的美丽云彩。
天色亮开了去,我自祥云上站了起来,捏了个决,往昆仑山回去。
只是不想,还未到昆仑山,我便瞧见山头上盘旋着祥瑞闪闪的仙气。莫不是昆仑山来了什么贵客。
待下了祥云落得脚,看清楚了才知道,这贵客不是别人正是泠染与墨桦夫妻俩。眼下他们正坐在树下的石桌上,由大师兄陪着喝茶闲话。
(三)
见我回了来,大师兄面皮上挂着温润的笑,多斟了一杯清茶,道:“小师妹何故现在才回来,客人都等了许久。”
这几百年,泠染从未亲自踏上过昆仑山,如今着实是吓了我一跳。
先前未想得通透,一心沉浸在师父的过去里,那时我其实心里头是怨恨魑辰的,即使他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亦是怨恨着他的。泠染是他的妹妹,我心胸那般狭隘,自然是或多或少地连她也一起怨恨了。
所以,就算她一直遣鬼使遣墨桦来昆仑山邀我,我皆一心决定不再踏入鬼界。我想她定是与我一样,心里有着解不开的结,所以也一直未亲自上昆仑山来。
一时间,我与泠染双双对视,忽而觉得既酸涩又尴尬。我愣杵在原地,没走过去。
泠染先回味过来,淡淡笑了笑,道:“弥浅,别来无恙罢。我们过来时未先递上拜帖,亏得弥浅大师兄宽宏大量放我与墨桦进山来,不想你却去了北极几日未回。今早总算是等到你回来了。”
我道:“嗯,是去了一回北极,回来时辰晚了些。”我没告诉她,我当天就离开了北极,兀自在祥云上睡了几日,然后飘到了人间。
若是换作以往,我定会将我去北极去人间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泠染,只是现在到底是生分了,她有她的心事我有我的思绪。我怕我说得多了,倒让她觉得我啰嗦。
我俩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沉默了。找不到话来说。大师兄招呼我过去,让我好好陪客人,他自己却走开了。
泠染喝了一口茶,神色飘然地眯眼看着远处的峦峰,道:“昆仑山下了三百来年寂寞的雪,而今总算是融化干净了。”
我手捧着茶杯,茶水的温度自掌心传来,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泠染侧过头来看着我,轻轻问:“昆仑山下雪的时候,弥浅你……过得可好?”
我手蓦地一僵,硬是挤出个安然的笑来,道:“甚好。”
(四)
“你过得好才怪了”,她垂着眼帘道,“弥浅本生在鬼界,鬼界不会下雪。下雪天弥浅定是很不适应。上回好不容易来了回鬼界,却什么都不听我说,失魂落魄地跑了,这如何能好?”
我没答话。
她便又道:“听你大师兄说,自鬼界回来后便一直躲着后山,后山下着大雪,你在里边躲了三百年,这如何能好?”
我忍不住道:“一个人在里边安静些。”
泠染动了动唇,不再发一言,而是兀自灌着茶水。一旁的墨桦见她不停地喝茶,蹙起了双眉,低低唤了她一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住了手。
后来渐渐茶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