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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听说,原来今日街上来了一套表演的人马,凡人们都纷纷出门观望热闹。
我到了表演的地方,沸沸扬扬的,哪里还有我落脚的地方。我好不容易挤进去了一个位置,却看见大伙都围着一个场子,场子上有两个光着臂膀的汉子在互掐。
用他们的话说,这是在摔跤。
我尤其喜欢这个表演。看到他们大汗淋漓的畅快模样,我禁不住设想,要是在昆仑山我与师兄们互掐也能如此摔是摔踢是踢,指不定有多美妙。
此时,场上一个汉子被另一个汉子一个过肩摔给弄在了地上。一身膘肉四处乱窜嗳。
我正想连声叫好,却不想我旁边站了一个妇人,忽然握紧了手,惊呼一声“哎呦喂!”我侧头看了看妇人面上纠结的神情,大抵她是在为被摔的汉子呼疼。
于是我附和了一声,道:“大婶,你看这打得可精彩了。”
妇人唏嘘道:“可不是嘛,也不知这一摔下去会不会几天走不了路。”
我安慰道:“大婶莫要担心,他们皮厚,经摔。”
妇人叹了一声,道:“我说这什么世道啊,有钱怎么了,有钱就能让人家互相摔打以图热闹吗?”
我不解,问:“此话怎讲?”
妇人瞧了我两眼,道:“小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
我咳了两声,道:“这都被大婶看出来了。”
(四)
大婶换上一副咬牙切齿愤恨的脸色,道:“你是不知道,这几天街上都会有这些热闹看。这些表演的人皆是凤家花钱从外地里请来的,说是过些时日凤家唯一的儿子终于要成亲了,得提前热闹一番。”
我道:“这不是喜事么。”妇人何故一口气噎不下去的模样。
妇人口气不善地啐了一口,道:“喜什么事啊,有钱人了不起吗!”
原来妇人是仇视有钱人。
见我不答话,妇人收敛了些,低声与我又道:“你是不知道,这凤家唯一的儿子凤熙是咱城里要风要雨的恶霸,他欺辱百姓强抢民女哪样事没干过?城里又有哪个干净姑娘愿意嫁给他?听说这次凤家的恶霸儿子要娶的可是岑员外家的小姐岑笑,人家可是一位有才有貌的正经小姐,真不知道那混账是用了什么办法能让岑笑小姐心甘情愿嫁给他的!我呸!”
我心里暗暗嘘了一声,恶霸该干的事情不正是这些么。遂我安抚妇人道:“大婶,人家娶妻又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在边上看看热闹就行了。”
哪知大婶还在气头上,丝毫不给我好脸色看,瞠道:“恶霸娶的不是你,你当然要看热闹了!你这小姑娘怎的如此不心善!”
说罢她便拖着稍显肥硕的身体走开了。
我无语凝咽,我若是不心善能为了救几个醉酒的汉子差点被猫妖给生吞活剥了么,我若是不心善能被坑爹臭狐狸骗去了师父的缚魂索么!
这妇人……恶霸娶的不是我,就是她了不成?
本来,我一个大度的神仙,哪里犯得着与一个凡人置气,奈何近来我着实是背得很,况且这又天干物燥的,火气容易大。
场上继续摔个你死我活,我却无心再看,退了出来懒洋洋地走在街上。
说起恶霸,哪个地方没个能唬得住人的恶霸?甭说人间了,就这三界也都有这个铁实实的硬道理。
无涯境的抽风货对我威逼利诱不是恶霸么,咱昆仑山的沛衣师兄与我恶言相向不是恶霸么,还有天庭上的,黑心黑肺的多得是。
我路过街边一个小摊子,有一个小女孩在卖几只灰里透白的仓鼠。
我蓦然想起,当初染瘟疫的城里那个纨绔少爷云上初在外人嘴里不也算是半个恶霸么。
我大步路过卖仓鼠的摊子,心里凭空添了几分堵。
然正待我十分抑郁时,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无礼凡人在我身后,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当下我想也未想,学着将将场上摔跤的样子,顺手就抓住了肩头上的那只手,欲给他来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可……我使力了,肩头上的那只手连带身后的人愣是岿然不动。
我不由得懊恼地回过身去。照理说我是神仙,不应该对一个凡人动手,奈何就是手抽得厉害。
待我抬头眯眼看清了对方了面容时,双腿立即不听使唤地颤了起来。见他背着日光,眉目清润如凉风,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正睨着我。
我心一抖,婉转含蓄地道了一声:“师、师父~~~”
章二十六
(一)
街上人来人往,凡人皆若有若无地向我与师父意味很不分明的目光。姑娘小姐们路过时,会看着师父满面含春地低笑着窃窃私语一番,然后再十分鄙夷地瞥了我几眼,飘然离去。特别的趾高气昂。
这些女子嗳……一点都不知道矜持。师父来凡间并未化装,真是白白便宜了这帮难以自持的凡人。我不过往师父身边挡了挡,她们就似跟我结了深仇大怨一般,对我又妒又恨的。
罢了,我不跟这些凡夫俗子置闲气。我只是往师父身边又靠近了些,对看师父的凡人女子抱以大度温和的一笑。
像我如此有气量又懂分寸的神仙,已经很难找了。
可凡人女子不领本神仙的情,个个扭着小水腰绞着小手帕不甘不愿地走开了。
只听师父弯着眉眼,轻轻浅浅道:“弦儿这两日捉鬼可有效果?”
我顿时六神无主。这……该让我从何说起好。一言难尽啊!
我缓了缓心神,有意避开这个十分心伤的问题,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师父挑了挑唇,道:“为师忙完无涯境的事情,回时顺道想看看弦儿鬼捉得如何了。”
我十分汗颜。师父三两句话离不开鬼。不是都说了么,无涯境与这凡间,一个仙境一个界下,哪里顺道了?
捉鬼的事情……可以慢慢谈。但缚魂索的事情……
我心下思量了一番,道:“师父,这还得让徒儿细细道来。”
师父半低着眼帘沉吟了下,道:“弦儿。”
“徒儿在。”
师父忽然凑上身来,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道:“弦儿一声师父一声徒儿的,看在旁人眼里,也不怕将为师给叫老了么。”
“啊?”师父一近,我便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桃花香。我不知为何心里突突跳,忙后退了两步。
大抵是隔师父太近,怕唐突了师父。
不过师父自然是师父,我不叫师父那该叫什么?师父他自己也左一声为师右一声为师的,也不嫌自己把自己说老了?况且……都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了,他还不够老么。
我不想拂了师父的意,但我又确实不知除了叫他师父还能叫别的什么。
待我苦苦思索时,师父直起身,两指揉了揉太阳穴,叹气道:“罢了罢了,只是为师与弦儿同在人间,以师徒相称怕引起不便。弦儿想怎么称呼还是怎么称呼吧。”
师父这么说,十分有道理。在凡人眼里,怕是很难见到如此年轻有为的师父,还收了我这么大个徒弟,定是要费心思揣摩一番,但若是往坏处想就不好了。在人间委实是应该改改对师父的称呼。
那该叫师父什么好呢?大哥?官人?相公……
不行!我连连甩头,先不说这些凡人的称呼配不配得上师父,单单是这辈分都差了好远去了。
师父收我养我,理应与我父君是同辈的,怎能大哥官人地叫。
但既然与我父君同辈的话……我思绪一转,抬头郑重地看着师父,在他期盼的神情中,悠扬地道了声:“爹~~~”
师父脸色黑了几许,身体晃了晃。
我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了师父,有些心急地问:“爹~你如何了,是太累了么。”
师父单手扶着额头,语气十分颓然道:“弦儿,还是叫我师父吧。为师有些乏了,关于捉鬼的事情,弦儿先带为师寻个地方,再详细说罢。”
师父还是忘不了捉鬼……我不敢怠慢,道:“是,师父。”
(二)
我与师父一起进了家客栈。
这客栈外表看起来虽不华丽,但里面却朴素雅致得很。能让我与师父两位神仙在这里歇息,这客栈沾染了仙气,日后定是财源滚滚客源滚滚。
客栈老板十分热情,招呼我与师父道:“两位客官,请问需要点什么呢?”
这种事情,何须让师父动口吩咐。我快步走向柜台,往桌上放了两锭金灿灿的金子,道:“掌柜的,先给我们上点吃的,来一壶清酒几碟桃花糕吧。”来了两次人间,这人间的买卖我自然已经熟悉透了。
老板笑得眼睛都眯成条缝了,连连道:“好嘞好嘞!”他越发欢情让我觉得越发有面子,毕竟是我这个做徒弟的请师父,无论如何都要大手笔。
但师父是上神,尊贵无比,我不能让师父因俗物沾了凡间俗气。我走到一张桌前,将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方才叫师父过来,道:“师父,你先坐着歇会儿,待食些吃食之后再上楼休息吧。”
师父一点儿也不摆神仙架子,落落大方地坐了下来。桃花糕和酒很快便上了来。
师父没用筷子,而是伸出手指拈了一块桃花糕,放在嘴边咬了两口,姿势优雅得很。整个吃饭的地方里的凡人都咽了咽口水,愣愣地盯着他。仿佛他吃的是山珍海味一般。
连同老板也对师父侧目,让我十分头疼。师父在仙界时容貌已是被大大小小的仙神们惊叹不已,如今未换装容便随随便便来到人间,不引起一番大骚乱那是没天理的。
师父知道变了我的样貌,怎的就不知道变变自己的?嗳,活生生让凡人给占去了便宜。
我又郁结地走到柜台老板那里,敲了敲柜面,唤回了老板的魂儿,细声吩咐老板道:“掌柜的,给我们备两间上房,一间上房里面的床榻被褥、茶具器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