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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儿,莫要抛弃朕。”他声声喊着。
“……不会。”低低的声音。
乔从嘉只觉得幸福得就要死去。
却忽感有水滴在自己面颊上。
睁开眼看。
“行儿莫哭。”他天真地道,“朕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他伸手,用指尖去擦沈微行眼角的泪。
手却被捉住,贴在她面颊。
“从嘉,睡吧。”沈微行在半空看着他。
她的气息在耳边,有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
乔从嘉乖乖点了点头,忽觉放松至极。
终于入眠。
这一睡便是一日一夜。
睡饱了的乔从嘉伸着懒腰醒来,下意识就伸手去身边。
“行儿……?”
怎么回事?
显然不是行儿,只是与她面貌有三分相似的女子。
“皇上,民女董白萤,乃是楼兰人氏……”
她含羞带怯地看住乔从嘉。
“不可能,明明是行儿——”乔从嘉忽然愣住。
前尘扑面。
不……不可能是沈微行。
那是什么?
是梦?
还是……眼前这位董白萤?
“皇上。”董白萤垂眸,满面羞红地拿起一块白帕。
白帕上点点桃花。
……真是她?
乔从嘉心中一阵难以形容的感觉涌起。
伸手拿过那白帕,就想要向床下摔去。
忽然又觉不对。
那嗔怒眼神。
那低沉声线。
那眼,那手,那身体——怎可能?
乔从嘉回身去找自己亵衣。
裂开一条长长口子,被团在一侧。
“这是怎么回事?”他沉声问。
“……是皇上昨夜自己动手撕开的……吓坏民女啦。”
董白萤垂眸,莺声燕语,婉转娇啼。
乔从嘉最后一线希望破灭。
他闭目向天,半日后才回复原状。
“是铁雄他们安排你来的吧?”看了一眼那仿佛相似的面容,乔从嘉眸中浮起厌恶神色。“你助朕入眠有功,封为萤妃,回头叫他们安排车马,送你先回长安吧。”
“皇,皇上,不需要民女……不需要臣妾在皇上身边伺候了么?”
“朕已经好了。还要打仗。”
乔从嘉随便抓了件袍子胡乱披在自己身上,趿着鞋拨开帐幔。
“来人——传膳。传太医。传铁雄等人入来议事。”
“皇上这是怎么回事?封了个玄妃还不够,又在楼兰弄了个萤妃!这是存心气娘娘么?”
沈阁月身边的大宫女愤然给主母传递小道消息。
“气什么?”沈阁月笑了笑,“听名字便知,萤火之光,焉能与月争辉?让他去吧。”
“娘娘怎么还颇为高兴的样子?”
“他喜欢的话,本宫做主,给他选个百八十个美人在宫里摆着又有什么要紧?”沈阁月轻抚隆起的小腹。“……皇上与本宫一样,都是可怜的人。手中拥有再多东西,却总也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娘娘?……奴婢不懂。”
“你懂还了得?去吧,炖个杏仁血燕来。”
“是!”
☆、(103)真命皇后
朔风凛凛的玉京城关。
蔡无觉部主力已出征。守门的军队人数锐减,但军容依然严整。
青衣女子策马而来,停在城门之前,扬声。
“中原沈微行,求见七杀国皇帝。”
几个字惊得正率领几名士兵巡城的炽努差点从城墙上摔了下来。
“她说什么?”
“好像是说,什么,中原,什么,求见……”巡城士兵嗫嚅道。
“……她声音怎会传这么远?你们都听到了?”
“是……是,怕是周遭十里八里之内的,都听到了吧?”
“报告统领,”守城的士兵慌张地跑上来,“属下想要拿下那名无礼女子,但弟兄们都近,近不了她的身。”
“什么意思?”
“就,她明明没动,但一接近却又发现不对,两人对扑,就两人撞在一起,可抬头看看,她还在那里,一点儿没动……不知道是撞什么邪门了……”
“不是邪门,是中原奇门。”炽努深吸口气,“人家要求见皇上,你们拿下做什么?快去以礼相待,请沈姑娘先休息片刻,等我去回报了皇上,尽快安排她上殿陛见就是。”
沈微行重现天下。
讯息半日之内就传遍南北。
又半日,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随着七杀国颁布的正式关文而天下皆知——
七杀国皇帝桑九爻将沈微行册为“圣贞皇后”。
而原皇后麦麦则加封号为“圣元皇后”。
元者,初也。贞者,真也。
孰者贵重,明眼可知。
谁也没规定过皇后只能有一名。
更何况七杀国这种异族,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又能怎么样?
同时七杀国启用新殿,自皇帝以下,均搬入一切仿照长安格局而建的新宫苑居住。
殿内东西两侧各有皇后规格的寝殿,美轮美奂,美不胜收。
丁闲拾阶而上,门口便有沈微行亲自拣选出来的中原侍女把守通传。“嬴云仙妃稍等一等,岚娘子正在里面觐见。”
——再不像从前的旧宫殿那样,就是四面土房子,进进出出都是随便。
等了一阵,侍女才过来,将丁闲请进去。
高阔而亮堂的宫殿里,四处流转着炫丽光彩。
丁闲找了半日才找见斜靠在窗台边饮酒的沈微行。
“呀,参见皇后。”
“这里没别的人。”沈微行笑一笑,“怎么,小眼珠子四处瞟,找我呢?”
“我还以为你会穿着多么华丽,坐在那里。”丁闲指一指殿中凤椅。
实际上沈微行仍只穿着简单的青缎长衣,长发束起,与从前并无什么不同。
——不,也有些不同。
“大小姐,你脸上……”丁闲比了比,“原本有个重水溅到的疤痕,怎么不见了?”
坐在一侧矮榻上的悦岚笑道,“我就说她一定能第一时刻发现。”
“怎么呢?到底怎么回事?”
“除我之外,你是唯一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人。”沈微行引丁闲坐下,“——是梓晨瓶。”
“梓晨瓶?”
丁闲的小脑袋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梓晨瓶能治愈一切伤势?……所以,看大小姐现今的样子,玄学功夫不退反进,更胜从前了?”
“其实你也一样。”沈微行忽然出手。
两爪抓向丁闲面门。
丁闲轻叫了一声。
沈微行却叱喝道,“回风步!”
丁闲下意识照着拈决。
一时间身如弱柳回风。
堪堪避过沈微行的攻击。
“……咦,我的奇门功夫?”丁闲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自己的手。“它是什么时候治好我的?”
“在你死于天池镇炮火的时候。”
“……死?”
——梓晨瓶的功效,平时并不能见。
唯独死亡。
彻底的死亡。
才能够唤醒那隐藏在瓶中千万年的神秘力量。
将你的身体重塑。
消除一切病痛伤痕。
浴火重生。
……用丁娴那里的话来讲,大略类似于分子重组,顺便剔除有害基因。
所以,丁闲与丁娴的联系,也被梓晨瓶认为乃是一种病态,所以隔断。
“原来如此!”丁闲震撼地摸了摸沈微行光滑的面颊,“那,就当着那花瓶自杀,不就好了?”
沈微行叹口气,“自杀不行。不然我又何必费那么多功夫?”
“哦……”上古圣物真是难伺候。“呀,那次你问我,第一次侍寝有没有流血……难道,连这玩意儿都是修复过的?”
沈微行点头道,“你猜对了。”
丁闲瞬间不忿起来,“难道我的初夜就这样给了桑九爻,呜。”
“梓晨瓶胎丸在我这里。你要否再死一次?”沈微行开玩笑道。
“不不不。”丁闲敬谢不敏。活得好好的,干嘛要死?谁知道是种什么滋味?反正她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那大小姐,你现在回来做皇后,接下来——”
“接下来我会带桑九爻和麦麦出门一趟。你们乖乖等在这里就是了。”沈微行伸手捏了捏丁闲面孔,“七杀国好玩么?”
“好玩个鬼!”丁闲长叹一声,“大小姐,看到你现今又跟个女武神一样,我才敢说真心话——求你快点设法带我回去中原吧。我好想大少爷,好想……其他人。”
“绯樱死了。权凝也死了。”沈微行回身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朗朗晴空中,有肉眼不可见的灿烂星辰。“有些地方回得去,有些却再也回不去——”
麦麦枯坐在自己宫殿里。
多么华丽的新房子。
她同桑九爻的青春过往,好似已经回不去了。
身边可心的宫女都在武籍,出征未回。身边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
“来人。”
怯生生的陌生小宫女来回话,“圣元皇后有什么吩咐?”
麦麦恨这个词。
“传清宁寺主管托托来见我。”
托托老了不少。
不在奴隶营忙前忙后,闲暇的清宁寺生涯,竟让她添了不少白发。
“皇后娘娘……”托托不安地跪伏在麦麦对面。
宫中多设中原形制的桌椅高床。麦麦却还是如七杀传统习俗那样跪坐在羊毛毡子上。
托托亦觉陌生:这宫殿,难道不是已回了她日夜萦怀的中原?
“我知道你是中原的奸细。”麦麦疲惫地坐着。
是,常年盘坐在地,背后觉得很酸痛,实在不如有靠背的椅子好。
只是,在马上驰骋时,背后又何来什么依靠?
人这一生,何时曾来什么依靠?
将一生都给了他,以为从此之后他就是你的依靠。
但他却随时随地,可以把这种依靠撤掉。
你又能怎么办呢?
“娘娘……”托托叩头,砰砰出声。“托托是中原人无错,但娘娘对托托的恩德,却是实实在在的。托托愿来生结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