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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施粉黛,素颜对人,最吸引人的地方都聚到了一对晶晶亮的黑眼睛上面去了。那双美目还是依旧的清澈雪亮,可是其中看不见一丝的怯懦、羞涩、愤怒抑或伤悲。是的!她的眼神透不出其它任何信息,除了沉静、沉静、还是沉静!
兰轩也全无三日前的激烈心怀。
三年前的一夜激情后,慧珍赫然消失。兰轩红着眼,癫着步,找遍了所有想得到的地方。他不止一回地想着,哪天找到慧珍后,他要拿着利剑放到她的手里,往自己的身子上捅个够!就算她要自己的命来偿还,也会决然抹了脖子依了她。
可是这会,他心中的内疚全跑光了,可恶的愤恨又钻了出来。
三奶奶好莲把那个小男孩抱了起来,摸摸他的脸蛋,说:“真是小可怜啦!都四岁了,又矮又瘦!宝松那小胖丫头也一般大,都快当他两个了!天下还真有这样绝情的父母,舍得丢掉这么好看的孩子!还别说,他的这眉毛,这鼻子,还真有几分咱们蒋家人的轮廓。慧珍,你与他也是天赐的缘分,往后要仔细护着他呀!”
慧珍把手绢放到嘴边,低头吸了一下鼻子。
三少爷宝松的胖女儿珠儿,正在一边和二婆婆丽娥玩着编绳,听见三婆婆在提自己,就走了过来,扯着好莲怀里小男孩的裤脚,叫道:“你下来。你下来呀!”好莲放下了男孩,笑道:“也好,你们两兄妹也一起玩玩,熟悉熟悉。”
胖珠儿牵着小男孩的小手,她果真比他高了半个头,嫩嫩地嗓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珠儿,往后喊我姐姐!”众人听得发笑,小丫头倒先下了手,要当老大。
那珠儿只有一个大她四岁的哥哥,却是少年老成,整日严肃正经地看书,从不跟她玩闹。此时也是离得她老远,跟在二伯兰轩旁边,压住心中的欣喜万分,不走神地盯着干娘慧珍。
珠儿在蒋府最好的玩伴是二婆婆丽娥。今日来了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孩,她内心最初渴望着上前攀谈,却见众人都围着他转,便一时吃醋,只在旁边倾耳注目。一听三婆婆提她,才顺势凑过了来。
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盯着珠儿,细声回道:“姐姐!我叫承鑫。”
三奶奶好莲把二奶奶丽娥拉了过来,后者不舍手中的长绳,咿咿呜呜地嚷着:“我的绳!我的绳!弄坏了,珠儿要打我!”
好莲不理,把她拉到承鑫面前,大声对她说道:“别管那绳了。来看你的乖孙子。承鑫,快叫婆婆!”
小承鑫仰头瞧着那个胖胖的老太婆,又扭头望了望母亲。慧珍微笑着对他点头,他才轻叫了一声:“婆婆。”
丽娥担心地问好莲:“他是我的乖孙子?他会不会抢我的糖吃?我的糖都被珠儿拿完了,没有了!”
小承鑫听见婆婆担心没有糖吃,他滴溜溜地一转眼珠,跑到二少爷兰轩的桌子旁,伸手要拿上面花盘里的糖给婆婆。结果余光扫到兰轩的脸上,看到一双阴险狠毒的目光把自己盯了个正着。小承鑫不防,被吓得坐到了地上,咧开小嘴哭丧着脸。
蒋鸿龙把弟弟扶了起来交给了干娘。慧珍搂住承鑫,平静地看着兰轩的脸,指点着他,对儿子说道:“承鑫别怕,他是你二叔。”
当晚,三奶奶主持着,给承鑫办了一个收养仪式。
小承鑫跪了养祖父蒋呈锦,养父蒋梅鑫的牌位。也给三婆婆好莲、婆婆丽娥磕了头。又一一拜了三叔宝松夫妇,叫了哥哥蒋鸿龙、妹妹蒋珠儿。收了厚厚一叠红包。
因为梅园被蒋鸿龙住着,慧珍嫌婆婆一人住个院子太冷清,就和承鑫在婆婆丽娥的园子里住下了。
小承鑫习惯了跟慧珍一处睡,死活不跟临时派的保姆去。慧珍便依他先和自己睡,等几晚再说。
今天从庵里赶过来,又见了几多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认了好多不曾识得的人。小承鑫已经累得头点地了。春巧解脱他的衣衫,慧珍在一旁洗漱。忽然,从小孩的衣衫内掉出了几块糖饼,落在被褥上。春巧笑得打了一下他的小屁股,说:“还知道藏食了,机灵鬼!”
慧珍听闻走过来,看清怎么回事后,有些生气,便摇晃承鑫,把他弄清醒过来,准备责骂他。
承鑫困倦难当,母亲又一脸怒气,就伤心地哭起来了。春巧忙抢过来,藏到自己身后,劝道:“他何时吃过这些?见好吃藏上几个又怎么了?小姐不但不怜他,还要责骂他。春巧不服!”
慧珍还未驳转回来,承鑫却说:“巧姨!这饼子真的好吃嘛!承鑫要给弟弟留几块。弟弟还没有吃上呢!”
几句话说得春巧和慧珍顿时眼泪汪汪。两人颓然坐在床上。慧珍无力地训着承鑫:“娘叫你别提弟弟,你还提!”春巧的声音也哽咽起来,她小声嘀咕道:“ 你看嘛!连小孩子都知道惦挂,你真是……”
慧珍痛苦地双手揪着胸口的衣衫,哀求道:“住嘴!你别再说了!”
谁曾料到那夜被二少爷逼迫后,她竟然会怀上身孕呢临了生下来还是两个!她当时虽然想不开,但是也决计死不得。二房后继无人,后家也没了靠山。慧珍不能自私地撇下一肩重担。她脸皮就是箍得如城墙转角处厚,也得回蒋府来。
承鑫可以说成是收养的,可是锦轩活生生一个二少爷的模样,哪敢带回来!只有先寄放在庵堂内,择日再想法另行安置。
万念俱灰
兰轩倚在大椅上,面前站着一排妖娆的女人。她们穿得花红柳绿,袒胸露乳。搔首弄姿地向蒋府二少爷投来媚波阵阵。
依红阁的妈妈像只苍蝇一样地围着二少爷直嗡嗡。这个出手阔绰的财神爷,真是好多年不来照顾她的生意了。今晚她把所有的姑娘都一一摆了出来,一定要他让挑中一个,不能让咬饵的大鱼溜走了。
兰轩皱着剑眉,挑目乜斜过去,并不表态,一会儿又端起桌上的酒杯。
妈妈二目睽睽,察着他的脸色,知道这拨姑娘没戏,就又呼进了下一拨。被换掉的一拨烟花女子唉声叹气地退下了。没赚到钱也是真的,但这等品貌气概的客人,全不是外面那些獐头鼠目之辈。看着就叫人生爱!她们哪年才能遇得到的?有机会和他颠凤倒凰,鸳鸯帐里耍戏一番,也是格外有幸的事呢!
又一拨狐媚女子排在面前。兰轩把手中的酒杯一扬,喝干了。他的眼角扫到其中一个女子。那个女人细皮嫩肉,低眉顺眼的,不跟其余的一般嚣张,好像还有些怯生生的,有点悲愁。兰轩放下酒杯,用手点了点她,叫道:“你!过来!”
妈妈会意地带着其余女子撤了。浪声浪气地说:“我们就不耽误爷的好事了!爷要玩得尽兴哟!”
女人坐到了兰轩的身旁,兰轩把着她的小手倒酒。他已经喝得昏头神脑了,还在喝。女人有些替他担心,不愿再倒酒。兰轩昏昏然冷笑道:“你总是这么不听话,一点都不乖!”他忽地又抱着了女人的头,把自己醉得红烫的脸紧紧地贴了上去,呢喃道:“你是想我了吧?你方才回来瞧我!我也想你!想得真苦啊!你别怕!我带你走,离开这里,一起走。你别又把我丢下了!”
女人的脸被他的双手捆得有些发疼,但她被这个痴情的男子弄得有些感动了,便温顺地倚在他的怀里,柔弱地接话下去:“好!我们一起走!我不会把你丢下的,你也不要把我扔下。”
男人却突然把女人掀开了,自己也打了一个踉跄,扯着粗红的脖子怒吼道:“又在动你的花花肠子!别想骗倒我!你弄了一个什么儿子来,要替那个废物守一辈子是么?”他的脸红得像涂了大块的胭脂,眼眶里也是火红火红的了,似乎要从眼珠子里滴出血来。模样很好笑,神情却可怕!
兰轩亢奋起来,他把有些吓呆的女人一推一抱,抗在自己的肩上,挪到床前,像扔面袋一样地把女人丢到了被褥上,随即自己也摇晃着压了上去,吐着酒气,还在不停地说:“我给你!好不?你想当娘,就做我儿子的娘吧!你给我生儿子。我只要你……你给我生儿子!慧珍!你也想的,你一定想的,想给我兰轩生儿子!”
二少爷正常时话少得紧,没想到醉了反而说得如此滔滔而顺溜。女人被他满口的“儿子”搅浑了脑子,忘了平时所受的训练,愣愣地由得客人自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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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慧珍母子回蒋府以后不久;二少爷成日喝得烂醉,也不管外面的事了,三奶奶好莲的事也交还了。好莲对慧珍和兰轩二人的关系有所察觉,所以她也重新撑起家业,由得兰轩混去。
慧珍就当无事人一样,重新拾起二房的经营,一心一意地打理。他的哥哥为人忠厚老实,做事勤勉,也帮了她大忙,被慧珍调到了客喜酒楼任总管,慧珍就可以完全不管那边了。她还把冉氏所生的,其中一个比较机灵正派的弟弟安到了济世堂当学徒,另一个弟弟因为有些歪心黑肚的,继承了后母的一些坏脾性,她也就没有理会冉氏的再三拜托,并没有安排其做事。
这日大早,因为二奶奶丽娥有些发烧拉肚子,慧珍本想带她去医院打一针,但二奶奶哭得竭斯底里,就是不去。
慧珍只得令人传了大夫进来,开了一副中药。药罐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烧开了,苦涩的药气溢了出来。慧珍拿了碗勺,正待舀药汤起来,就听见前园子里咋咋呼呼的,一阵凌乱的脚步和招呼声,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担心地出院子探听,刚一出头,干儿子蒋鸿龙便一头撞进她怀里,一张小脸惊恐无比。他一见慧珍就拉着她的手往外牵,哭道:“干娘,不好了!二伯被人杀了一刀,流了好多血,不知死活。”
手的碗勺“哐当”一声脱落下地。紧接着三奶奶好莲也急急地闯了进来,埋怨道:“整日家不知在干啥子?慧珍!借春巧几天。简直没有可用的人了!梅红也嫁人了。 翠儿留下服侍二奶奶。过几天你得去挑几个中用的小丫头回来了。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