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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当肖霞出现的一瞬间,几乎所有的人都明白她是冲谁来的,即使头午程薇不点破,江山心里也明镜儿似的,但他们没有机会单独相处。
一整天都被活动安排得满满当当,除了〃省亲团〃十来个人步调一致地东游西逛,还有老教员、老战友们前呼后拥地相跟着说古谈今。一天中,更有个可怜的陆娣像终于见着亲人似的不肯离开肖霞半步,弄得江山只好若即若离地和她们之间时而聚在一起亲密的闲谈叙旧,时而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有时甚至会借故躲得远远的,但是,他的眼睛于有意无意间一直没有让她离开过他的视线。他注意到他和她的眼光相对时,她总是在笑,可她没有注意到他看着她时,她的神态中常显露出明显的忧伤,甚至会痴愣愣地不知在想着什么心事。那情景使江山心中一阵阵发酸,有几次他都想冲过去将她拉走,拉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去倾诉他对她的思念、向往和心中的不解与困惑,想听听她的诉说,她后来的生活,以及她一切的一切。
〃不行啊,你现在究竟又了解她多少呢?〃
一个声音在他逐渐变得空旷的脑子里回荡着。
离别,太久太久的离别,不但使他益发看不清对方,而且连自己也变得模糊和浑浊,早年那一股子自信与勇气,似乎和渐渐发福的躯体成反比地销蚀殆尽了。
〃你知道吗,那时候多少人羡慕你俩!〃
晓云低头踢起一块儿路上的小石子,专注地看着它蹦蹦跳跳地滚向路边的草丛,一面低低地诉说着:
〃那年,你调去榆林的先一天晚上,肖霞跑到外面大哭了一场,听说你也喝醉了?〃
〃我不知道她当时的事情,后来也从没听她讲过,因为什么呢?〃
江山的确闻所未闻,于是脸上现出一派诧异和关注。
〃你真不知道呀!〃晓云翻愣一眼停下脚步的江山,重又低下头恨恨地说道,〃还不是因为姓蒋的那老不正经!〃
沿着一条小柏油路,江山和晓云边走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那天下午,蒋副局长把肖霞叫到他办公室去,非得问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俩那时什么关系都没有,能问出什么来!〃
〃就是呀,缺德就在这儿呢。肖霞也是这么说,可他不干,逼着问肖霞到底喜欢不喜欢你,还说:'你要真是喜欢他,在这上边签个字,我一句话就能让他留下,要不,我让你一辈子也别想再见到他!'〃
〃他那时是主管航行的副局长,应该有这个手段。〃江山长叹了一口气,嘴里喃喃地咕噜道。
〃谁说不是!〃晓云恨声道。
〃你猜他给肖霞看的纸上写得什么,写得都是你把肖霞怎么怎么样了,可具体、可恶心啦!
肖霞哪肯签呢,气的一摔门跑了回来。到晚上,饭也没吃,一个人跑到没人的地方。我好不容易找着她,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哇'的一声就哭了。从前,不论是天大的委屈,我就没见她哭过,可要强的人了,还不都是为你!〃
〃是我害了她,我犯了个愚蠢的错误。恐怕她直到现在也不知道究竟为的什么,将来有机会我解释给你们听好了。〃
江山傻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肖霞曾为他受过那么大委屈。
〃我过去只知道那家伙好像不大正经,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无耻。〃江山接口说道。
〃坏透了!〃晓云轻轻啐了一口说:
〃后来那老东西老是叫肖霞去他办公室谈你的事,肖霞见他总动手动脚的,怕他不怀好意,就常约我过一会儿就找借口进去叫她,结果那老家伙把我都给恨上啦。〃
〃听说他最后就栽在这方面了?〃
〃可不为这出的事儿,好几个女孩子呢。一撸到底了!〃
〃现在还在吗?〃
〃好像还在,怎么,还想看看他?〃
〃没的再臊着他,随便问问罢了。〃
二人低头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集合地。坐到车上,江山有许多话当着人前不便开口,只好跟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哈哈儿。
一行人乘车直奔市中心,去接受下一个故人之请。
晚餐地点在市中心与钟楼斜对着的老孙家泡馍馆儿,做东的两位老总说来也不是外人,一个就是当年候机室小卖部〃三朵花儿〃中的大姐汪舒,一个是当年通讯连的副连长,篮球场上也是把好手儿。
不管怎么说,吃请和请吃都是要有点由头儿的,否则的话,吃在中国就不会成为一门艺术,成为一种〃文化〃。
岁月蛛痕岁月蛛痕(8)
如今兴请吃,显然是脱离了让人吃了嘴短的初级阶段,那观念确实太俗,太落伍,甚至连请吃者也常会为那种赤裸裸的功利色彩,内心扑通扑通乱跳,所以人们宁可忘了中国老话儿里还有此一说。可毕竟一起吃过、喝过一通后,那关系就不自觉地又亲近了一大块儿。不信您回头想想,饭桌上是不是总比办公室中气氛融洽、和谐,就是谈起正经事情来,也不会再有人扳起面孔来打官腔说官话了。尤其当着酒至半酣就必然会进入到一个全新的境界,要么怎么会有老杜那一篇《饮中八仙歌》?会有〃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因为太白先生本来就属于〃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范畴,又赶上有伯乐精心〃包装〃、〃打造〃,逐渐跟皇帝老儿走得近了,那些个请吃的人必多得排不上队。加上吃请时最容易犯个〃人来疯儿〃什么的,那诗情自然奔涌得挡都挡不住。要不有人总结,浪漫主义源自吃请,源自那酒们属于不喝白不喝之列。如若自己沽来寂寞狂饮,浪漫恐怕早就被愤世嫉俗压抑住了。因此,不用自己埋单的情怀必定爽呆,也就容易激发出一地的浪漫情怀。
当然,浪漫的终归浪漫,谪仙人不会像杜工部好不容易吃人一顿请竟撑死了,他只可能喝得酩酊大醉去和水中的月儿拥抱结果融入了那烟波浩淼之中。所以,后人在杜甫草堂前感到的只可能是深刻,而〃采石江边一堆土〃归齐还是浪漫!那种陈酿中飘逸出的罗曼蒂克。
江山正暗自想着〃知章骑马似乘船〃、〃张序三杯草圣传〃者流,不想那边真个就闹着点开了酒。
〃今天喝啥呢吗?〃
外间屋传来一口老陕的方音。
〃喝咱陕西的酒!〃亚林接口道。
〃'西凤'还是'杜康'?〃
〃'西凤'!'杜康'不是河南的吗?〃
〃胡说!〃还是那个老陕的声音,〃那是喔些个河南人剽去的!〃
随即,关于杜康乃豫中的〃河南担子〃还是咱秦川的娃便小有了一争。好在酒很快上来了,话锋一转,就又归于〃想当年〃为主。
外间屋是几个头面人物陪着当年几个漂亮的女兵,一路闲话斯文;里间屋聚着一群老爷们儿,几句话刚过,不觉就夹杂着荤腥,于是自然就转到了陕西著名的段子上了。
借着几口酒盖住脸儿,人们的胆子一壮,便从〃日理万机〃大笑着往下三路去了。
〃柏京,今儿老实交代,有'小蜜'没有?〃
〃俗,一张口就这么俗。那能叫'小蜜'嘛!那是正经的女秘书,只不过能上能下,里外都行。〃
正闹着,过去一个曾在机务中队共事过的高长喜一头钻了进来。
〃哦,这不是喜队长吗!〃
亚林带头热情地招呼着说道:
〃怎么才来呀。〃
〃瞎忙呗!〃
长喜乱手乱脚地脱去长衣物,挤了个座位坐下,一边满脸是笑地说:
〃刚听说你们过来了,赶紧撂下手里活儿就赶过来了。〃
〃忙什么呢?〃
〃一个机场派出所,还能忙什么。大案要案人家用不着找咱们,咱们这也可别出什么大事儿。也就这,破事儿一堆,没什么正经的就挺好。〃
〃当所长呢?不错呀,怎么也算个处类了吧。〃
亚林话音未落,又招出一桌儿笑。
〃甭提了,要正经能算上处类还不错呢!〃
〃正科?要么就是副处?〃
〃就别提副处了,如今犯忌讳。〃
〃怎么呢?〃一桌子人却大多不解。
〃真不知道?〃
长喜夹了口菜,闷了口酒,煞有介事地摆开了架势道:
〃这些日子市里正闹'扫黄'。〃
〃没错儿!〃有人随声附和着。
〃那天,我去碑林分局,刚好赶上他们抄了个窝点儿,抓住了个'三陪小姐'。由于冲进去早了,没抓成现行,只好带回来愣审。〃
长喜又是一口酒下肚,接着往下说:
〃开始是个年轻的民警审,怎么也审不下去。你想想,干她们这个的,有几个没进过好几回局子了?嘴上就别提多甜了,一口一个大哥一口一个政府,反正你没拿住现行,当然能扛住的死活也不认了。审着审着,旁边一老警察不耐烦,接过话茬儿道:'你甭不承认,一个姑娘家打扮成这样儿,跟个老男人躲黑屋里能干出什么好事!'那小姐却说:'呦,瞧您这位大哥说的,我们可是卖艺不卖身的呀,也就是陪着客人吃吃饭,喝喝酒,唱唱歌什么的。'老警察当时就怒了,吓唬她说:'你从来没卖过?那好,我带你检查个妇科,看你到底还是不是个处女。'那小姐一听慌了,扭扭捏捏地说:'不用麻烦您了,我实说了吧。您要说咱不是处女吧,咱可真的还没结婚呢是吧!咱要非得说是处女吧,可咱就干的是这份工作呀。这么你就凑合着,好歹给算个副处吧!'〃
一桌子十来个人,倒有一半儿笑喷了。
江山细一琢磨,一个处长还是副的,就说能做主也有限了,可不也就是当个陪衬的时候多?
只是这段子编得也忒损了点儿,不知得罪天底下多少人呢。
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