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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知道是乐天点着的第几支烟了,有好长时间,他就那样把自己深陷在沙发里,紧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一口口抽着烟,白色的烟雾曼延了整个房间。午饭的时间刚过去,外出就餐的员工已经纷纷回来,透过磨砂的落地长窗,他盯着过道那
攒动的人影,听着那唏唏梭梭的脚步声。半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从沙发上欠起身子,伸手按了一下内部电话。“方平,你过来一下。”几分钟过后,方平敲门而进。乐天抬眼直视着他,直盯着他走到近前。然后,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方平坐到沙发上,迎视着乔乐天,他小心翼翼地问:“乔总,你找我有事?”
乐天深看了他一眼,伸手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烟盅里。从椅子里站起来,他转过身,径直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那万丈光芒就立马冲进了房间,冲破了那层浓重的烟雾和阴霾。他双手插兜,挺直了脊背,面色凝重地冲着那中天世纪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不知是和方平还是和自己说着话:“在我父亲刚刚创立天海的时候,我就有个梦想,将来这个城市最高的那个大楼一定是我们天海的。”他的声音深远,带着某种压迫的力量。“知道我为什么不把天海设在中天么?知道我为什么要这间办公室么?它不是天海最大的房间,也不是天海最好的房间,但却是最能完整看到中天的房间。这个角度看中天,它看起来就更加庄严肃穆。”方平起身,下意识地也走到窗前,站到乔乐天的身边,下意识地向着中天的方向望过去。“我要每天都看到它,我要时刻提醒我自己,未来,我一定要盖起一座中海世纪。美国有双子大厦,北远就有兄弟大楼,它会和中天世纪遥遥相望,为北远的坐标,成为我们这里最靓丽最突出的两道风景。”他停顿了一下,目不转睛地望着中天。方平转过眼,瞄了一下乔乐天,阳光照着他的脸,照得他的眼睛都是亮的,眉毛都是亮的,鼻子嘴巴都是亮的,使得他整张脸都散发着一种凛然的夺目的令人眩惑的光彩。
半晌,乔乐天收回视线,转过身,重又坐到椅子里。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方平,看着他从窗口踅回,重新坐到沙发上,他眼中的那份亮泽突然暗淡了下来,灰色的光线照进眼底。他沉声问:“方平,我对你怎么样?”方平愣了一下,随即展然而笑“当然好了,如果不是乔总帮忙,我母亲不可能那么快找到肾源,那么顺利地做了肾脏移植。”他凌厉地盯着方平,直盯到他的眼底。方平从没有看见乔乐天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开始发毛,一丝潜层的慌乱闪过眼角。
“为什么这么们做呢?”乔乐天问,声音不重,却仿佛一颗流弹击中了他。他一乱,脸色变了变,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你说什么?乔总?”乐天扫了他一眼,伸手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黄色的纸袋,不动声色地递给了他。他不知所以地接过来,抽出里面的资料,看了一眼,他
抬头困惑不解地看着乔乐天。“这是你做的那份标书,”乐天一字一句地说“我换了你那份标书,你交上去的是小魏做的。”
方平转动着眼珠,思绪也跟着在迅速转动。然后,他的脸白了白,他抬眼狼狈的盯着乔乐天,从乔乐天的眼底,他看出了那潜藏的一抹嘲讽。“乔总,我不懂你的意思。”他紧张地说,有寒意从沙发底下直窜上来。“我前段时间,看见你和李军从西郊的高尔夫球场出来。我当时就在想,你们或者是同学,是朋友,是亲戚,只是叙叙旧而已。但是我从没有听你说过你和李军的关系。你不知道我们和宏发的关系么?你和叶百洪的心腹走得这么近,你怎么不懂得避嫌呢?于是,我偷偷找人查了你,直到最近你的银行户头突然多了一笔二十万的进帐。我就在想,这个时候,叶百洪找你能做什么?于是,我就想打个赌,和我自己赌,就赌你和那块地。赢了你,输了那块地,输了你,就赢了那块地。”他沉痛地看着方平,“有时候,我更愿输掉的是那块地。对于天海来说,人才比一块地更重要。当初,我肯预支一年的工资给你,足以看出我对你的器重,只是我万没想到,出卖我的人竟然是方平你。”
方平脸白了,冷汗从他额头滚滚而出,他惊慌失措地辩解。“乔总,我看你是误会了。”
“不要再说了,”乐天断然打断了他的话,“再说你就是在侮辱我了。你最大的失误就是不清楚对手,我之所以一次又一次赢叶百洪,是因为我太了解他,叶百洪心胸狭窄,贪得无厌,一旦知道我的价格,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太吃亏,他就一定不会比我低太多。我就给他一百元的浮动”他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容“。现在,你一定猜到了我中标的价格8000/平方米。 叶百洪的价格是8050/平方米。方平”他嘴角的笑意更深“如果没有你,这次我赢不了叶百洪。拼价格谁最低,我实在拼不过他,我实在不知道叶百洪出了什么条件让你作出这个决定,我只是想提醒你,成功需要脚踏实地,没有一个人的成功是靠出卖别人获得的。叶百洪绝对不是一个君子,即使事成,他承诺你的条件都不会兑现,自古以来,没有人喜欢叛将。”
方平彻底傻了,他呆若木鸡地看着乔乐天。一时之间,千头万绪一齐涌上来,懊悔,沮丧,挫败全部袭向他,他的脸如死灰。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匍到书桌上,他祈谅卑屈地看着乔乐天。“乔总,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留在天海,我从此以后,肝脑涂地也要报答你。”“方平,我说过,没有人喜欢叛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念在我们以往的情
份,天海这次也没有损失,我就放过你。财务会把你的工资结清,你回去收拾东西吧! 看着方平颓然地从桌子上下去,面如死灰地走出办公室。乐天重重地靠到椅背里,一时间,没有任何喜悦,得到了那块地,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和失落,刚刚从家里出来的那份欢愉登时被冲得烟消云散,空气里仿佛充满了一种腐朽的味道,令人透不过气来。他思忖了几秒钟,从椅子上站起来,拿好手机,走出办公室。门口撞到小魏,小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他的脸上找到了答案,戏谑的目光就停在他的脸上。小魏说:“近来,回家的频率越来越高。”他不自然地笑笑:“刚学会恋爱。”
车子驶出天海,上了大路,刚刚的阴云立即就被冲散,随之而来的就是那万道阳光。进了家门,那阳光就更多,不放过任何缝隙地往身体里塞。远远看见亦桐正站在车库前,他的心里就进了一支合唱团。他将车子直接开了过去,停到车房门口,看见亦桐满脸苍白,一脸的紧张和不安。他急忙问:“脸色这么难看?怎么了?”他正要下车,亦桐急忙过来,堵住了车门。“乐天。”她慌里慌张地说:“我的胃好痛,你赶快帮我去买胃达灵。”“还买什么药啊?”他蹙起眉“赶紧上医院啊!”“不用了,小毛病,吃点药就好了。”她催促他。“家里应该有胃药啊!”他思忖着。“不行,除了胃达灵,别的药我吃了都不管用。”她真的急了。他看着她一脸的苍白,鼻尖上渗出的汗珠,赶紧发动了引擎,掉转车头,开出了大门。”看着那飞驰而去的车子,她喘了口气,下意识地向车库门看过去,忍不住心惊地拍拍胸口。
等到乐天心急火燎地把药买回来,小汪已经走了。不知道有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小汪说:好在这辆车子没有太多人碰过。临走的时候,他取了几滴亦桐的指血。看着自己的鲜血流进试管,她的心里泛起了一层寒意。
回到房间,躺到床上,全身竟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似乎胃真的痛了,不止胃痛,肝也痛,五脏六腑都跟着痛。听到那急促的脚步声上来,紧接着乐天那张脸焦灼地出现在门口。“亦桐,我找遍了附近所有的药房也没买到什么胃达灵。”“你怎么可能买到它?”她嘴里嘀咕了一句,那是她信口胡诹的,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这种药。
“你在说什么?”他问,“我把那药店里所有的胃药全买了回来。你看看哪一种合适”他将手中的袋子倒在床上,真的全是胃药,林林总总足有十几盒。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她随意拿了一包面熟的药,想想吃几颗胃药总不至于有事。他下楼倒了一杯水拿回来给
她,然后,坐到床头,一脸关切地看着她把那药吃下去。“怎么会胃疼呢?”他心疼地。她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嗫嗫嚅嚅地说:“我中午没吃饭,可能是饿的。”
他立即瞪大了眼睛,“你……竟然不吃饭?”他想责备她,看着她那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就不忍开口“我看,我要给你做点吃的才好。”他起身,想走,亦桐一把抱住他,紧紧地楼着他的脖子,仿佛怕他跑掉消失一般,突然间眼泪就溢出了眼眶。她哑声恻然地喊:“别走,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他温存地拥住她,安抚地拍拍她的背,一脸的怜惜和疼爱。“傻丫头,我怎么会离开你,是你一个人在家不习惯了对么?”他柔声地“我这几天一定会尽量抽时间回来陪你,或者我找个人来陪你。”不要。”她热烈地喊:“我只要你。”这一时间,突然有说不出的懊悔,为什么要盯着那辆车不放,为什么要破坏这份和谐。这一刻,从来没有一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决然过,但愿她的怀疑是多余的。
、晴天霹雳
方平跟着女秘书进了叶百洪的办公室,桌子的后面,叶百洪背对着门口而坐,高高的椅背只露出他的头顶。他一口一口地抽着雪茄,灰白的烟雾在那椅背的上空蓦然冲起,再迅速向四处逃窜。呛鼻的烟味充斥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方平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有点瑟缩,有点怯懦。屋顶的上空有一股紧张懔獗的气流在攒动。“叶董,方先生来了。” 秘书小心谨慎地请示。叶百洪没有回头,向后扬了扬手,秘书识趣地退出门去。室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