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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淡地道:“公子请随我来!”
夕逖冻得手脚僵直,早已心生不耐,把那主人暗骂了千百遍,闻言只是冷冷一笑,因为太冷而下意识的拉了拉衣衫,虽然并不起什么作用。那人的眼神很意外的闪了一闪,不知是什么让泰山不动的他改了性儿。
* * *
夕逖深吸五口气,傲然立于平台正中,满面冷笑扫着催逼他跪下的众女,心中的蔑视越升越高,原本还对他们的寄人篱下有些同情,现下看来他们是自甘其辱,活该!
“让开!本座来瞧瞧是如何的犟小子!”
那隐没在众女后面的主人终于在艳雾轻移下露出了真面目,夕逖漠然看去,却是惊讶无比,这不就是白天来看过自己的人吗?他怎么一副完全不认得自己的模样?
满腹疑问和惊奇让他一副很受震撼的样子,在外人看来就以为他是折服于他们主子俊逸的相貌之下。因而有些与有荣焉,有些心生危机;有些对夕逖的纯净容颜嫉妒不已,有些则心生惭愧,自认不如。
夕逖盯着那人看,觉出了些许不对劲,他虽与白天那人一模一样,但眉眼之间的邪气更甚,而且他的眸子是墨绿色的!
那人毫无不安的和夕逖对视,两人倒是很有默契的四目交缠,看得那么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人和物,众女和浮桥都不存在了。那双碧眼中射出一种让人惊惧的魔力,可以索住人的魂魄,钩住人的灵魅,叫人不寒而栗,叫人魂飞魄散。可是,在这种可怕的力量的掩盖下,他感受到其中细密淡淡的凄悲寂凉。若是常人,相信绝无胆量和他碰上一眼,更别说像夕逖这般和他“眉目传情”。
然而,他并非“常人”,因为他已被奇毒异气折磨得比那些柔曼的舞女更是郁虚羸弱。就如现在,那些舞女比他穿得少许多,却是精神焕发,而他竟是提着全身精力,支撑着那一身傲骨,不让自己倒下。像是对望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夕逖的魂魄越来越缥缈,心跳越来越缓慢,他看到那人的脸在变形,这平台和上面的一切都被倒置,天在脚下,地在头上,他……在空中……
恍惚中,他听到那人的笑语:“……我道天下怎有人敢与本座对视,没想到是个犯病的主儿……”似乎还伴着嘤嘤燕语。
夕逖无力辩解,若不是你们的毒,我怎会在人前出丑?可恶!可恶!他恨,这些人都可恨!为什么要毒害于他?
唉,他真的是累了,困了,不想想任何事情。他只想睡,倒头好好的补个觉,那样他一切的不适都会不翼而飞的……
意识在沉沦中被拉了回来,他涣散的瞳孔被人在眼前的几下晃动重聚了起来,无神的目光扫视几圈,终于落在那主人身上。他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脸上带着些微好奇上下打量着被二女架着近乎昏迷的夕逖,一挥手:“带他上前!”
夕逖身不由己的被架上去,他感到左手臂上捉着他的手掌越收越紧,像是要以此捏碎他泄愤。他被丢垃圾般丢在那人脚前纯白的羊毛毯子上,迷糊中看到一双暗压金丝的低靴,一上一下,翘着掉着,很是脱跳不羁。
他颓然倒在羊毛毯上,疲得直想睡,眼皮打着架,身子发着颤,他那虚弱苍白的脸色,配上他绝美绮丽的容颜,形成一种别样的凄美,叫人不由心生怜爱;又或恨不能将他倔强的伪装剥个干净,看到他懦弱的在脚下哀求,那也是一种极其可爱的画面咧。
一只脚尖将他的下颌挑起,无礼的贪看他那混杂着倔强脆弱的撩人表情。夕逖乏力,全身重量都集中在下颌的一点上,由于此处桎梏着喉管,他的呼吸登时急促起来。那窒息的感觉使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强行挑动真气,运行内呼吸。这无异于使他的内伤雪上加霜,他那微细的真气才凝起,异气已蹿将上来,将劫生败还功缠得死死的,那胜于散功之痛再次冲上脑门。他已经痛过头了,只想也许这样死了也好,如此痛下去,他宁愿死——
众女惊呼着,不为夕逖的晕死,而是为他吐在矮靴上的血,几个艳姬早已掏出丝绢跪上前为他的靴子抹去血渍,没有任何人有兴趣瞥一眼面色如死的夕逖,也没有一个人有空闲为他拭去嘴边那骇人的血丝,所有的人关心的只是他们主子的一只靴子。
“走开!”冷冷的声音响起,莺语燕啼嘎然而止,平台上一时只闻得略带潮气的夜春湖风在旋来荡去。
那人无情的将一个还在迟钝的为他擦靴子上血渍的舞女踢开,伸手捞起身上已被人踩了几脚的夕逖。那舞女面露妒色,瞬即而没,乖乖的退在一旁。
夕逖被他拉入怀中,他身上远低于常人的温度,不知为何让他心头微微一窒,看着他穿的素色薄衫,他淡淡道:“古弛,适才是你去请许公子?”
那去请夕逖的青年男子从灯火的盲点中长身而出,拱身道:“正是属下!”
那人扬手道:“去,自领十板子!”话语间毫无反对余地,冷酷得让人心寒。那青年倒也奇怪,竟恭恭敬敬的一揖,飞身而离浮桥。
那人像不知道自己适才的喜怒无常已把众女吓得不轻,不敢对渐寒的春夜有抱怨,一个个噤若寒蝉立着,生怕某个动作会惹怒这阎罗。
那人眼尾扫向身边一个水青服色的艳姬,懒洋洋的道:“把他弄醒!”那艳姬抿抿唇,长袖中银光一闪,几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已颤巍巍的插在了夕逖两边眉尾的丝竹空上。夕逖扇子般的睫毛快速眨动,几息后,睁开了眼睛,眼底倒是清明如旧。他看清了四周境况,发觉自己竟是偎依在那人的怀中,登时羞愤交加,待要撑起身,只让自己在他怀中跌得更深。
那人略带鄙夷的看着夕逖徒劳的挣扎,仿佛一只处于蜘蛛网心的猎手在欣赏着撞入网窝的蝴蝶垂死的舞蹈。夕逖厌恶看到他嗜血的目光,和他轻微一触,旋即避开。那人面上寒光一冷,将夕逖抛下地去。夕逖毫无防备,一身武功又在其挟制之下,就那么没有任何保护动作的让棱角分明的骨头和地面相撞。地上虽有羊毛毯子,也把他跌得一身生疼。众女见到他狼狈的模样,都掩嘴偷笑起来,夕逖自不去理会这等无聊的挑衅,一手撑地,支持着自己被他们强制清醒的神志,怒火腾腾的望着那人,对他的权势夷然不惧,一昂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我看的出来你不但家世显赫,而且生性残忍,我与你有何怨仇?!凭什么将我拘禁于此,你有什么权利控制别人的生活?!你——你是个什么东西?!”他话音刚落,后心一痛,身体有种被异物侵入的感觉,一阵风吹过,背心凉透了,该是血吧?
那人兴味的看着被他手下制住后心,仍倔强得不肯示弱倒下的少年,是怎样的信念支持他如此的坚强。从开始和他对视,到适才当面怒斥,再到现在身处敌营而屹立不动。他真的有那么坚强吗?第一次见到如此不羁的小子,他倒是不舍得再折磨他了,毕竟宝物难求,可别一次就玩坏了。
想到此,他笑了,发自心底的笑了,许久,他已没笑的这样会心;这个小子很有些意思,竟能让他笑。他的长袖一扬,那侍卫抽回了入肉一寸的薄剑,没回黑暗中。夕逖的意识被那两根金针控制着,让他再痛再累也不能晕去,他怨毒的死盯着那拥有天使般纯净容貌的男子,他要记住此人,即使转生,他也要将这笔债讨回来!!
那人走上前,轻柔的一手揽住夕逖的不盈一握的腰,另一手笼在袖中在他额头拂过,两枚金针已被收了起来。夕逖没有了金针的制揶,就那么失魂般坠向地下——如果没有他的手臂的话。
第二章 能奈我何?
灯火通明空旷的大厅里,一个修长的身影伫立在镂花窗格前,手指抚过雕工精细的格子,因被一抹灰尘沾染而蹙眉停了下来,回身道:“如何?”墨绿色的利眸淡扫地上恭谨跪着的二人,风轻云淡的语气透露了他对于二人迟归的不满。
大厅的正中跪着的两个人,一个是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蓄着文士须,虽是跪着,仍掩不住一身的骁勇气概;另一名是女子,不算特别出众的容貌,却是十二分的妩媚,腰肢细得让人想去握上一握,抱上一抱,看看她究竟娇弱到何种地步。
那女子似有些沉不住气,抢着道:“属下不负鹰主期望,已将程似的人引来月儿湾,估计五日内会到——”
“许夕铤呢?”淡漠的打断她兴奋的陈述,他有兴趣的只是这二人。
那女子犹豫着,那中年男子忙道:“回鹰主的话,属下等曾暗示种种,他无论如何不相信许夕逖被我们请来了,鹰主请放心,我等已在长安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定可将他手到擒来,叛军的人一个也逃不出去。”
那被称做鹰主的人踱到二人身前,微微点头语气略和:“在此之前,本座需得弄清楚劫生败还功和凤凰山宝藏的秘密——许旗将,你的侄子可犟得紧啊,刑罚换了不少花样,还真没把她给制住——”见那中年男子脸现不忍,他失笑道:“你这会儿倒来现你伯父的样,那时你把他交来时,可不见半分犹豫。”
那男子诚惶诚恐的磕头道:“属下为了鹰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即便是属下的亲生骨肉也是为鹰主而生,为鹰主而活,怎敢有半分儿女私情!”
那人笑了,又是很会心的笑,他甩甩袍袖,道:“下去办事吧,路沁留下!”那女子闻言喜动颜色,待那中年男子出了去,便如八爪鱼般糍了上来:“奴家好想主人,日夜都睡不稳,唉,日后可否让奴家在主人身边伺候,奴家真舍不得主人呢!”冶媚的语态,人的骨头都能化在她蜜糖许般的言语中。
那人笑道:“是么?我还以为你迷上那中原的小子呢!”
那女子脸色一变,旋即回神道:“怎么可能呀,奴家只是愤不过人人都瞧上那家伙,所以才——”
“所以就和他抢?”那人理解的带起一抹嘲笑,“结果输了,你还是不甘心?路沁啊,你要知道,跟了我的女子是不允许有二心的。”平淡的语气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女子战战兢兢的垂下头,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