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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狼烟滚滚,胸中怎能不翻卷洪波巨澜?他提起多年来从不离身的笔,心驰神往,情不自禁,顺手在抄录甲骨文的稿纸上写下一首七绝:
濡水南来千里长 卢龙东走塞云黄
毫端怪底风云满 望断鸿图写故乡①
①见叶簇:《祖国情深风云满纸》,《星星》诗歌月刊1984年第5期。
然而,人毕竟是最复杂的动物,“说人是一种力量与软弱、光明与盲目、渺小与伟大的复合物,这并不是责难人,而是为人下定义”。郭沫若当然同意狄德罗的这句话,而且他绝不否认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就在他为国家的前途、民族的生存忧患深如苍海之际,他还有另一种难于向人启齿的隐私,即由于个人行为不检点而酿成的祸害。一九三三年十月三十一日,他在致小野寺直助的信中说:
且说我万分惭愧和悔恨的是,今年三月末一时寻开心,由仅仅一次不洁的行为感染了淋病(外表尚无显著表现)。在此期间,我传染给了妻子。她忍耐了很久,但是现在病势已经相当严重,症状已经明显地表露出来。今天早晨开始自行检查了小便,发现有多量菌丝和类似之物,至此才感到吃惊,不过已经没有办法了,真是自作自受。我不忍心看着妻子熬受病毒之苦,所以想尽快彻底治疗,已请当地妇产科医生看过。现在非常希望能找一位信得过的医生,如果您在东京或千叶有知交,拜托您能为我们介绍这样的妇科医生。恩德无量,不胜感激之至。①
①原信为日文,现存小野寺直助的女儿小野寺和子处。郭沫若落款标示的日期为11月1日,信封上的邮戳却是10月31日。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折磨,沫若夫妇的病才得到了根治,尽管沫若自己也曾一度很悔恨,但终究不及安娜那样认真和伤心。
郭沫若传第八章 “了无风处浪头高”
第八章 “了无风处浪头高”
二十二
三十年代在日本留学的青年,心目中最崇拜两个人:一个是鲁迅,一个就是郭沫若。许多人都想就近与郭沫若相识,特别是东京左联支部的盟员,一直在积极争取他的支持和指导。鉴于沫若的处境,他很难广泛接触青年们,但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一次参加这类活动的机会。
一九三三年冬,一个大雪纷飞的黄昏,沫若应从上海来到东京的一家书店老板的邀请,往早稻田大学附近的下宿屋有明馆晚餐,顺便与青年作者杜宣晤面。饭前,大家围坐在火钵周围的蒲团上,随便交谈着,由于初次相见,杜宣不免有些拘束。沫若听说杜宣是江西九江人,便问道:“我在高等学校上学时,有个同学是你的同乡,回国后就一直不知他的下落,他的名字叫萧仁炳,你知道吗?”杜宣立即回答说:“他是我私塾的老师,我来日本前还去看过他哩。”沫若感到十分诧异:“怎么萧仁炳去教私塾了?”杜宣赶快作了解释:“他回国后找不到职业,穷愁潦倒,只好回到家乡,在一个小庙里收了几个学生,靠此糊口度日。”几句话勾起了沫若对故国的深深怀念,和对国民党政府祸国殃民的无比愤慨,他把手中捏着的“希望”牌纸烟掷在火钵里,突然站了起来在室内踱着方步,忿忿不平地说:“这真不象话,他在帝国大学是学地质的,是一位胸有抱负、学有专长的人,竟找不到一个工作,这是怎么样的国家啊!”杜宣看他真诚坦率,一点都不矜持,从此谈吐再也没有什么顾忌。①
①杜宣:《夏夜星空》,见三联书店1979年5月版《悼念郭老》。
一九三四年五月,青年画家傅抱石(1904—1965)在东京银座松坂屋举行《书画篆刻个展》,沫若不但为他的许多作品亲笔落款题诗,而且亲自为他主持了开幕式,热情接待日本著名篆刻家河井仙郎、画家横山大观、书法家中村不折、作家佐藤春夫等莅临参观,并协助举行记者招待会,亲自在会场担任翻译。日本观众对傅抱石的艺术造诣大为惊叹,尤其推崇他的刻有《离骚》全文的两方鸡血石印,认作中国艺术的奇迹,许多人买了他的图章、字和画。在日本帝国主义的眼中,中国人向来被视为该受奴役、宰割的对象,而抱石却以他的高超的艺术表现出中国人民的志气和尊严,这委实令沫若欣慰。他觉得这次展览虽然收入并不怎么可观,但替中国人确实是吐了一口气。为了进一步扩大影响,他劝抱石再开一次个展,并表示自己愿向一般有购买力的社会人士推荐。
一九三五年十月五日,沫若应邀往东京神田区中华基督教青年会演讲,题为《中日文化的交流》。他以《庄子》中的一段典故作引子,说古代有个越国人逃亡国外,几天后看见本国的友人便很高兴,几个月后看见一般的本国人也非常高兴,一年后看见貌似本国的人竟也高兴极了。正是“去人滋久,思人滋深”,自己离开祖国已经八年,现在能有机会与这么多的骨肉同胞见面,真是再高兴也没有的了。这一番满怀深情的话语,使大家仿佛又回到了家乡与亲人团聚在一起。接着,他含义深长地谈了中日两国文化交流的历史,说资本主义以前的文化是从中国流到日本,资本主义以来的文化是从日本流到中国,然而前者得到了成功,后者却失败了,原因何在呢?绝不是因为中国人的头脑比欧洲人以及其他地方的人劣等。他有心举了一个令人振奋的例子:德国学者康恩从非洲人、澳洲人、欧洲人和中国人的四种民族中,各取了一百个头盖骨来衡测它们的容量,测量结果表明,头脑大的,中国人居多,头脑小的,中国人居少,而且最大的头脑中国人也比欧洲人多,最小的头脑中国人则比欧洲人少。为此,沫若激动地高呼:
我希望我们中国人
利用我们的优秀的头脑,
批判地接受既成文化的精华,
努力创造出更高一级的新的文化!
会场上掌声雷动,群情沸腾。坐在头两排的日本的刑士们干瞪两眼,一声不吭。混杂在人群中的被国民党反动派收买的几名反动留学生却骚动起来,他们歇斯底里地狂呼“打倒共产党郭沫若”,并往台上乱扔梨和苹果。沫若神态自若,面不改色,对他们嗤之以鼻。几天以后,他在青年会主办的小报上刊登了两句打油诗:“权宜梨儿作炸弹,妄将沫若叫潘安。”
可算作对这伙歹徒的绝妙报答!
一九三六年四月四日,沫若在家中接待来访的青年诗人蒲风(1911—1943),从自己的诗歌创作经历一直谈到中国诗坛的新动向,对新诗的形式、创作方法和诗人的组织等一系列问题都发表了看法。当蒲风问及为什么近来少有诗作时,沫若坦然答道:“主要的原因,大约是生活上的限制吧,其次是头脑已向理智方面发展,没有余暇来致力于诗歌了。”他把希望寄托在年轻一代诗人身上,盼“努力化除个人的意气,坚定思想上的立场,作时代的前茅,作大众的师友”。在此前后,他曾就诗歌创作问题,与许多爱好文学的青年通信,还写了《七请》、《关于天赋》等文章以答疑。
一九三七年春,东京的一部分留学生公演曹禺的剧作《日出》,扮演女主角的是刚从复旦大学毕业来到日本留学的封禾子(即凤子)。演出的第二天晚上,沫若前往剧场观看,遇见了日本著名戏剧家秋田雨雀(1883—1962),他已经是来观看第二次了。秋田老人诚恳地表白道:“中国人的确是天才,象《日出》这样规模宏大的剧本,日本很少见;尤其是象封小姐那样的演员,日本是自从有话剧运动以来,从不曾培养出过的。”沫若谦逊地说:“封小姐还是一位大学生呢。”“是啦,”秋田立即补充道,“我昨晚同她谈了好一会,所以中国人的确是天才。”老人那一头的银发,都好象荡漾着诚意。沫若听了这话,确实感到自豪,是的,中国人的确是天才!数日后,封禾子等人往须和田拜访沫若时,沫若和安娜杀鸡买鲂热情款待,并在玉版笺上题了一首七绝赠送给她:
海上争传火凤声,樱花树下啭春莺。
归时为向人邦道,旧日鲂鱼尾尚赪。①
①见凤子:《雨中千叶》,1981年8月16日《光明日报》。
他一边写,一边还向她解释“火凤声”、“鲂鱼赪尾”的含义。
……年年月月,赴不完的约会,谢不绝的来客,沫若的流亡生涯一点也不清闲。单是设在东京三闲庄的杂文社,他每月至少要去一两次。一九三五年五月由东京左联支部陈辛人、魏猛克、林焕平、林林、邢桐华、任白戈(1906—1986)、杜宣等人创办的这个《杂文》月刊,沫若可谓特约撰稿人,也还参加了东京左联支部,实际上他是刊物的顾问。《杂文》是在东京编排印刷,然后寄到上海向国内发行的,出到第三期就引起上海反动当局的注意,随即被禁绝。大伙开会商量对策,沫若建议:“就改名《质文》吧,歌德有本书叫《质与文》。”于是刊物改了名又继续办下去。质文社为了宣传革命文学理论,还发起编印“文学理论丛书”,由沫若带头从马克思、恩格斯的德文原本《神圣家族》中摘译了后半部,取名《艺术作品之真实性》(后改名《艺术的真实》),被列为该丛书第一种,于一九三六年五月正式出版。除《质文》之外,得到沫若帮助的,还有《东流》、《诗歌》(后改名《诗歌生活》)和《留东新闻》等刊物。另有一些进步留学生李春潮、覃子豪、李华飞、彭澎等人,也在郭沫若的支持下,创办了一个文学刊物,并由他提议取名《文海》。
对于青年人的要求,沫若是有求必应。他为王亚平的《都市的冬》题签书名,为张白衣的《信号》、甦夫的《红痣》、张天虚的《铁轮》、周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