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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记-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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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声愈加激昂,凝霜见冥羽加入进来,立时神采飞扬,益发舞得柔美自如,直如燕子伏巢、鹊鸟夜惊一般迅敏转旋,斜曳落云,风袖凌雪,端得是翩若惊鸿,宛如游龙。时如彩蝶花中嬉戏,时如白鹤一飞冲天。舞姿飘逸轻灵、妙态绝伦。小小一方石桌,竟如万里晴空一般任其遨游援溯。
“……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昔时金阶白玉堂,即今惟见青松在。寂寂寥寥落叶居,年年岁岁一床书。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
曲音渐缓,杳远幽冥,凝霜轻飘飘一个卧鱼朝天,烟蛾敛略,如垂莲一般娟秀嫣然。众人罢手,纷纷拍起掌来。。 
冥羽冲着皇甫珊略一拱手,“郡主雅兴不减啊!”。
皇甫珊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众人心领神会地谈笑着陆续出了水榭,留下绯红着俏脸的凝霜和无奈地看着他的冥羽。近日诸事繁忙,不过四五日没来王府,凝霜便已按捺不住,特意央了郡主将冥羽请来,水榭献舞,以求冥羽的回顾青睐。。 
凝霜忐忑不安地低着螓首,跪坐在石桌上,即便是到了此时仍然心有忧虑。她一去就是三个月,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她盼回来了,可是自那日王府宴饮,她将百里公子接回木兰居之后,就再也没来看过自己,她是不是已经厌倦了霜儿?她想要忘了霜儿吗?凝霜见冥羽半响没有动静,也不来抱自己,心下一酸,眼中已是蓄满了泪花。。
冥羽本已坐回座中,捧了香茗想看看他何时下来,此刻见他如此沮丧,不由笑出声来。
凝霜惊愕抬头,那人倏地飘到身前,两手扯住薄薄的脸皮,凝霜痛呼一声,大颗的珠儿扑簌簌落到冥羽手背上。。 
冥羽知道小人受委屈了,忙道:“好端端的怎么哭了?你若想见我,只消让郡主派人送你去木兰居不就好了。”。 
凝霜身子微微发抖,颤声道:“我怕。”。
冥羽提起他小巧的下巴,深眸望进了小鹿般无辜可怜的泪眼,轻声问道:“怕什么?有人欺负你吗?”。 
凝霜摇摇头,伸臂挂上冥羽的脖颈,任由她为自己穿上绣鞋,抱入怀里,缓缓走向座中。
“这几日,王府多了好些侍卫,听说外面也挺乱的,还死人了,我不敢出去。我怕,我怕以后再也看不到你了。”凝霜哽咽道。。
“傻瓜!”冥羽轻笑,“死的都是坏人,霜儿是好孩子,不会死的,吾亦如是。”
凝霜含泪抬眼道:“真的?好人不骗霜儿?”。
冥羽捏捏他翘翘的鼻尖,“好人永远不骗霜儿,你安心呆在这里,等到时局安稳了,我再接你进门。”。 
凝霜脸上一红,明白了她的意思,是要用花轿将自己娶回去啊!。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好人常来看我,千万别忘了霜儿。”凝霜痴痴地道。
冥羽深深地望住他,道:“不会忘记,你是我的宝贝,我怜你爱你,我情愿将你捧在手心,给你最好的。只是如今我和郡主有大事要办,霜儿还须忍耐些时日,莫要让我挂心。”
凝霜乖乖地点头,濡软着声音道:“霜儿懂了,霜儿不会再给好人添麻烦。你让我等你,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我是你水里的鱼儿,鱼儿没了水不能活。”。  
“你忘了我在你哥哥面前发下的誓言了吗?只要你信我,我必不负你。”冥羽执起凝霜的柔荑,信誓旦旦地道。。 
凝霜脸上漾出笑容,倾身埋入冥羽怀中。。
冥羽用下颌蹭蹭他的发丝,忽而沉声道:“那六条密道的位置可记清楚了?”
凝霜一怔,抬头看向冥羽的眼睛,郑重地点点头。。
冥羽放缓了语气,“而今不让你住到木兰居去,只因我常在宫里,月儿只能护得冰儿一人。王府毕竟更为安全,如若有事发生,自会有人带你去与哥哥和郡马汇合。切记,莫如上次那般乱跑便好。”冥羽嘱道。。   
凝霜羞赧地低下头去。。
安乐王府原是青鸾国最为机密之所,守备状况比之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侍从、厨娘,均是经过严苛挑选的死士。但是,自那次凝霜一人偷跑出王府寻找冥羽,皇甫珊可是挨了冥羽一顿训斥,调拨到王府内的隐守凭空又多了上百人,出入都会被细细搜查。冥羽仍不放心,在王府周遭设下了连环阵。如今的王府可谓是固若金汤,除非有内应破坏,否则凭她左相如何手段,也探不得虚实。
兼之皇甫珊素来以楚馆常客、不思进取的浪&荡姿态现于世人眼前,故而竟是从未得过今上和左相的青眼。左相的眼线也曾深入王府内部,却早被皇甫珊轻易骗过。。 
冥羽站起来,放凝霜落地,唇角一弯,道:“明日和你哥哥到木兰居来一趟。”
凝霜骤听此言,愕然不明,冥羽却愉悦地道:“走,我们到那边赏花。”
冥羽一指对岸的花林,揽起凝霜细腰,掀开红纱,提气纵身,携着凝霜飞出水榭。脚尖在荷叶上轻点数下,落到对岸的花林间。水袖飞扬、柔风细细,洋洋洒洒的花瓣飘舞在身畔。凝霜伸手去接那绯红、雪白,明艳的小脸焕发出惑人心弦的容光。。
冥羽笑道:“这是樱花,知道吗?”。
凝霜轻赞,“真的好美!”转眸斜睨冥羽,“好人喜欢樱花还是霜儿?”
冥羽叹道:“傻瓜,这是不能比的呀!”。
凝霜玲珑的笑声溢出唇角,转着圈道:“霜儿喜欢樱花,霜儿也喜欢好人……”
冥羽抱臂倚在花树上,含笑欣赏着凝霜娇小的身影,素洁的花瓣如漫天霜雪在他周身飞舞旋转,冥羽好心情地道:“不若再舞一曲,《惊鸿曲》如何?”。  
凝霜停住脚,柔情婉转地看向冥羽,略一顿首,旋身扬起罗袂,且歌且舞起来。
安乐王府落英缤纷,在这樱花最绚烂、即将凋零、欲将春光留给枝叶的时节,凝霜将自己最美的身姿永远地契刻进冥羽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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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凝霜自卯时起便被一大群人伺候着沐浴,随后哥哥竟盛装出现在眼前,亲自为自己更衣。凝霜不甚明了,问之却笑而不答。凝霜懵懵懂懂,心中却是喜悦的,这是哥哥第一次和自己一同去木兰居。于是乖顺地换上新裁的春装,欢欢喜喜坐上马车出了王府后门。。  
甫到木兰居,见冥羽、冥月和百里公子均是身着礼服,不禁讶异。堂屋的桌上一溜排开几只色泽不同的匣子,冥羽一一打开,却是两只帛冠,两只凤首木冠,两只玉冠。凝霜瞬间便明白了,原来是好人要为自己行冠礼!。   
凝霜泪光盈然地看着冥羽,自己的生辰竟然忘记了,应该就在这几日吧?她竟有心记的,还要为自己行冠!这是多大的殊荣啊!凝霜从未想过,今生今世还能戴上发冠站在世人眼前。转头又看怜心,怜心同样眼含热泪地看着自己最挂心的幼弟。。
凝霜的眼泪又控制不住了,冥羽连忙道:“别哭,先来换装。”。
百里冰将冥羽为凝霜定做的礼服捧至怜心手中,怜心谢过之后便带着凝霜入了卧房。
青鸾国的女子和男子成年及笄行冠,都需在宗庙举行仪式。不过凝霜和冥月都属无根之人,行冠之礼便在月神庙举行。如若女子无根,则在玄女祠行礼。。  
几日前冥羽便卜筮了吉日,在宫中换了值,准备下这场兼顾两人的冠礼。
众人收拾妥当,乘了马车前往东盛湖畔的小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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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冠礼的大宾多为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者,此次冠礼的大宾是冥羽特意请来的裴大学士——裴景旋的母亲裴络铭。。   
冥羽做太女时的老师王太傅本是穆清幽爹爹王氏家族中的大儒,前任翰林院大学士,兼国子监祭酒。彼时裴大学士正是王太傅的门生,与怜心和凝霜的母亲沈尧风亦有同窗之谊。
甄后与太女遇刺“身亡”后,王太傅曾在朝堂慷慨陈词,与容后决裂,被流放至漠北。却在途中病陨,客死异乡。。   
裴大学士是性情温和、宠辱不惊、胸怀大度之人,当初沈尧风外放刺史时遭奸人所害,全家罹难,裴大学士还曾着人寻找她的后人,却无果。。
裴景旋原是孝女,先父早逝,母亲身边也只有两位侧室。裴景旋本人却已有一房侧室、四个小侍,那侧室是自家的表弟,而小侍则是陪伴她一起长大的几个通房小厮。自从与怜心相好之后,裴景旋便一五一十地将怜心的身世告知了母亲。。
冥冥中自有定数,爱女如今的情人正是故人之子,裴络铭感谢上苍为沈家留下血脉之余,对于怜心的过往毫不介怀。她若是计较得失声望之人,必不会在被族人驱逐之后依然潇洒度日,也不会放任爱女在族人中声名狼藉。虽则今时还不便明目张胆地支持女儿迎娶怜心过门,私下里却早已默认了这个乖巧的女婿。。 
若从师从辈分上论,裴景旋比年纪小于她的冥羽要矮了一辈,两人却以平辈相交。裴景旋始终不知冥羽的真实身份,冥羽却在邀请裴络铭为冥月和凝霜的冠礼做大宾时将自己的身份曝露了出去。
先帝在世时,裴大学士一直效忠于前太女,今上执政后被免官赋闲。如今得知昔日的小学妹竟还活在世上,自是激动地浑身发颤,一口应承了下来,那日还带了冥羽在先师王太傅的牌位前叩头祭拜。虽则学妹的举动有些惊世骇俗,竟然同时为两位夫侍加冠,不过以她前太女的身份,给予夫郎如此荣耀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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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月和凝霜先拜了月神,身着玄端的大宾裴络铭便吟诵起祝词。。
除了大宾主持仪式,冠礼还需“赞冠”在旁辅助。凝霜的赞冠是家兄怜心,而冥月的赞冠则选中了百里冰。百里冰也是行过冠礼之人,见识过大场面,此刻神情肃穆地从旁协助,行止有序,有条不紊。。   
怜心却是双手发颤,心中惶恐。虽然受尽裴景旋的爱宠,如今还有了裴家的后代,但是他的身份在宫外比凝霜更加隐密,裴景旋无法给他正式的名分。当年及冠的时候身在青楼,也没有资格行此冠礼。今日见霜儿得此殊荣,心下对冥羽更是感激万分。。
(作者注:嫁给妻主成为正君的男子,如果在出嫁前没有行过冠礼,则会在出嫁当日拜堂之前的两个时辰由妻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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