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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顿时躁动起来,“什么嘛,我们可是等了几个时辰了!”
男子浅笑着拱手赔不是,“温丽丽小姐说对不住各位了,这些是她请各位喝茶的。”
说罢,一扬手将成千上万的票子如筛子一般的撒了出去,众人忙低头看去,都是大票子,哪有人和钱过不去的,众人纷纷拿了钱离去。
黑色福特稳稳的停在戏院门口,男子急急忙忙跑上去迎,一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下车,后面还跟着两个保镖。
灰色长衫男子做了个恭恭敬敬的请的姿势,“三公子,就等您了,老规矩,那二楼的雅间早已准备好了。“
男子悠然的看了看握在手心的镂空钻石怀表,笑道:“是我晚了,耽误了你们的兴致。”
“您这话说的,我们都不好意思了不是,这温小姐这一场是专门为您唱的,里头那些人借着您的光也能有幸听听,这北洲城,除了您纳兰三公子还有谁是真的懂戏的呢?”
纳兰宇微微一笑,弹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小子的嘴倒是越来越厉害了,实话说罢,我不懂什么戏,我懂的是唱戏的人。”
众人会意一笑。皆知道这三公子最是落拓不羁,偏偏又生了这样一副好品囊,难怪温丽丽老板能专门为他搭台子唱戏了。
坐在楼上,往下一望,楼下的桌子旁坐了满屋子的人,八仙桌上的一应吃食茶水都是齐备的,今儿能进来的大都是北洲名门望族家的女眷,不免有些聒噪。
纳兰宇叼着一根烟,他着实不喜欢听戏,只是这温丽丽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开锣了,那台下人顿时都噤了声去,只听有人唱到:梦回莺转,乱煞年光遍,人一立小庭深院。注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方才安静下来,纳兰宇以手撑着下巴缓缓睡着了,立在一旁的保镖小吴拍了他一下,纳兰宇才稍稍抬眼,“什么事?”
“少爷,我怎么觉得那个红娘像一个人。”
纳兰宇抬眼一看,台上正是十二红一折,那红娘身穿绸缎,上红衣下白裤,又听唱腔着实清丽俏皮,此女能和温丽丽同台演出,技艺定是不凡的,又听她念道:
花心摘,柳腰摆。似露滴牡丹开,香恣游蜂采。一个斜欹云鬓也不管堕折宝钗,一个掀翻锦被也不管冻却瘦骸。今宵勾却相思债,竟不管红娘在门儿外待,教我无端春兴倩谁排,只得咬,咬定罗衫耐。犹恐夫人睡觉来,将好事翻成害。
像一个人?是她!真是想不到,她一个王府格格竟会在此和戏子混在一起!
“有意思,小吴,你不觉得越来越好玩了吗?”
小吴憨憨一笑,也不言语,这未来的三夫人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三少爷就已经是落拓不羁,没成想那未来的三夫人倒是更为出格了。
顺着那红娘的唱段,四个指节均匀的落在桌子上,“你说,她唱的好不好?”
小吴笑道:“少爷不懂,那小的就更不懂了,可您看底下叫好声都快漫过温小姐的去了,想必是很好的。再说,今儿来听戏的可都是角儿。他们眼里可是揉不得砂子。”
纳兰宇一笑,指了指小吴耷拉的脑袋,“你小子倒是揣着明白呢。”
“一部《牡丹亭》要是没了红娘可是就没了精髓呀,你说是不是?”
小吴笑道:“可不是,少爷想?”
“替我送个物件过去。”
后台上,一黑衣男子拿了个精致的盒子递过来,“这个三公子的心意,格格请收好。”
她打开盒子,竟是一枚梨花形的钻石戒指!用了乌木的盒子定是怕她不肯收。转眼一看,那人没了影踪。
温丽丽还未卸妆,便问:“咦,这是谁送的?老实交代!”
她虽然深爱温丽丽的戏,却不曾对她说过自己的身份,只是以票友结交,其间,温丽丽也曾看过她的照片,因着纳兰宇的关系也只是粗粗的瞟一眼,未曾看的分明。
“温姐姐,今儿来看戏的那位是谁?”
温丽丽答:“三公子呀,他可是我的,你别惦记!这钻石戒指是他送的?”
纳兰宇!百转千回的,没想到自己偶一玩笑做一回戏子竟被他知道了去,家里的人尚且不知,就连戚姨娘也小心的瞒着。
“哦,对了,是他,只不过是送给你的,那个,刚刚你没在,我就替你收了。”
那乌木盒子便放在了温丽丽手中,梨花形状的钻石托在手上,顿时引得众人来看,温丽丽套在手上上下比量着,嘴角的梨涡深陷,妆容更加艳如桃花。
趁着后台人流还未散去,她只将那碧色的呢子大衣套在旗袍外面,抓了苏菊的手匆匆出去,那苏菊忙问:“格格,怎么了?这么急?府上离着宵禁的时间还早哩,您就别担心了,再说了,不是还有叶澜小姐帮您周旋吗?”
她未曾言语,只躲了众人的眼神,低头向外走。好不容易出去了,清婉便舒了口气,笑道:“真是惊险!哎,没想到却遇到了他!”
“谁呀?”
“纳兰宇!”
苏菊一机灵,脑门上突突直跳。“什么?新姑爷?那他一定是认出你了,怎么办?”
“呵呵,没事,虚惊一场,后台的人只知道我叫肖玉玲,再说了,就算是他说是我又有谁能证明呢?我们只需一口咬定他们看错了人不就行了吗!”
苏菊哈哈一笑,平了平起伏的胸口。“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哩,你是昆曲名伶肖玉玲呀,哈哈。不过这次可真险,吓死我了!”
因是偷偷出来,所以也只能走路回去,这梨花轩所在的白浦路是北洲最为繁华富庶之地。两旁的法桐沐浴在醉人的灯光之下,名店林立,灯红酒绿。各色的百货公司和娱乐场是这条路上的地标建筑。每次经过,苏菊都会指着橱窗内的一件件西式婚纱赞赏半晌。清婉最喜欢那条路尽头的教堂。哥特式的钟楼建筑,高耸入云。堂侧还有修女院和主教府。大堂内圣母抱着小耶稣立与祭台之巅俯视着默默祈祷的信徒。门窗也是哥特式的彩色窗户,镶着各种图案和神像。肃穆庄严。她不由的停住了脚步,在胸前和额上画了十字架。
“苏菊,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
“格格,您又想他了?陈少爷一去便没了音讯,可是,我想他一定平安,你们都是好人,老天爷会保佑你们的。”
她神色有些恍惚,只挤出一丝丝的笑。一对珍珠耳环摇曳着。“嗯,希望他一切都好。天主会保佑他的。”
“肖玉玲小姐!”那声音由背后传来,她们不禁打了个寒战。转身去看,那两行法桐中间停着的是那辆好似许久未曾再见的黑色福特!两束光束照的马路雪白。晃得眼睛也有些疼。是他——纳兰宇!
“苏菊,坐我的车回府吧,我有事找你们格格说说。”
苏菊紧握着化妆箱的手指一紧,指甲嵌入手指,微微笑道:“姑爷,这——这”
纳兰宇对上清婉的眼睛,笑道:“怎么?难不成我就是豺狼虎豹?会吃了你家格格吗?”
“苏菊,你就先回吧,我没事。”
黑色福特缓缓在他们面前驶过去,苏菊扒着车窗望着,只到两人的身影隐于夜幕中,再也不见了影踪。
“呵,好忠心的丫头,你总算没有白疼她了,什么事情也不瞒着她。”
纳兰宇笑道。
转过弯去,便到了华浦路,虽然差了一个字,却是静的只能听到沙沙的落叶之声。清婉和他并肩走着,一右一左。两个长长的身影被夜色拉得更长。纳兰宇在左面,她在右面。还记得,她和陈成昱散步的时候,总是她在左面,陈成昱在右边。曾几何时,她是多么的希望有一天陈成昱能走在外侧保护她!她不禁一笑,笑自己的傻气。许是她太过敏感了。陈成昱哪能和纳兰宇这样的纨绔子弟相比?女人的心思,只怕他是最知道的。否则,纨绔的名声怎么会传遍北洲城?
“怎么?格格就不想跟我说些什么或者解释什么?,我听着,好不容易出来散步,这么好的月色怕是白白辜负了?”
“我只是带着丫鬟到百货商店逛逛打发无聊的时间,倒是三公子,这一路上跟着我是有什么事吗?”
纳兰宇微微驻足,拍掌一笑,“不错嘛,巧言善辩,不愧是高材生,可是,你可别低估了别人,你的化妆间里还有不少照片,哼,我已经派人替你收好了,哪天要是我高兴了,还会拿着它们去府上拜见岳父大人。你说,要是他看见了,会怎么想?高兴还是伤心?瓜尔佳氏出了个名伶。”
清婉素手摸了摸碧色旗袍领口的盘扣,这个人着实难缠,他现在处心积虑无非是想戏弄人,两行街灯投下淡淡的光晕,清婉顿时觉得喉咙梗塞,一股子凉气袭上心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
纳兰宇抿抿嘴唇,笑道:“不想干什么,就是觉得这个游戏渐入佳境,心里说不出的痛快而已,怎么说呢,有种棋逢对手相见恨晚的感觉,对方不是男人却是一个女人,现在发现,这个女人还不是旧式大家闺秀却是新式昆曲名伶?这新闻还不够大吗?”
他靠近她,一把将环住她的腰际,她越是挣脱却越是不能,双方力道悬殊,他将她搂在怀,轻声笑道:“格格,婚期在即,可不要耍什么花招才好。”
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夹杂烟草味,混着她身上的墨香和玉兰花香气,纳兰宇开始有些迷恋这个女人,经过他手的女子也都是绝色,却是轻易得到的,这个女子此时虽然与自己紧紧挨着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不得亲近。
“你放开我!”纳兰宇指尖一松,她便稳稳当当的立在那里。巴掌大的瓜子小脸泛起一阵红晕。
“纳兰宇,我——我求你把照片还我。”
“呵!过了这么些天,你终于肯服软了,不过,我这个人就是有个不听人劝的毛病,那些戏照还是等着我们新婚之夜的时候一起欣赏吧,我觉得不错,说实话,之前我对这听戏没什么兴趣,倒是格格你又让我领教了一番昆曲的可人之处。”
她双眼微滞,眉骨突突直跳。眼前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