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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变戏法的、杂技的、歌舞小剧的。看得人们目不暇接,喝彩声此起彼伏。之沂无法形容内心的兴奋。维吾尔人似乎永远是欢乐无忧的,不论生活多么贫穷,环境多么恶劣,他们载歌载舞,始终如一。这就是坚强得令人心痛的维吾尔人!他们的欢乐感染了之沂,她深深地被这种欢乐打动了。她觉得自己爱上了维吾尔! 庆祝活动一直持续到月亮西沉。然后,是王子挑选新娘的时候了。所有的姑娘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边转,边唱着一首特别的歌。之沂也在她们中间。这歌声嘹亮而悠扬,缓慢而动人心弦。她看见老部落王出现在了新搭的高台上。他笑容慈祥,须白如雪,有一种莫名的神秘和亲切。之沂心下纳闷:为什么作为主角的王子却还没有出现?她一直在找寻他的身影,想要一睹尊容。她几乎有点迫不及待。 姑娘们仍然转着圈,唱着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愉悦的表情。透过悠扬的歌声,之沂隐约听到一阵马蹄声,并且与越来越近。她无法分辨那声音来自何方。所有的乐器都停了,所有的喧嚣也都停了,空旷的沙漠中只剩下姑娘们清亮的歌声,直冲霄汉。那马蹄声更近了,似乎近在咫尺。人们仿佛凝神等待着它。越来越近了!之沂终于辨清了它的方向。她想:一定是王子来了,否则人们不可能如此翘首以待。她刚想转头循声望去,突然感到脑后一阵凉风拂过,几乎同一时刻,那匹马载着它盛装的主人冲入了人群的中心。他是王子!他目光如炬,湛蓝的瞳孔流光溢彩;英俊如雕刻般的轮廓仿佛不属于人间。他俯视众人,高贵得像一尊神祗。人群的目光“唰”地齐齐转向之沂。一瞬间,乐声重起,鼓点如雨,绿洲中再次欢乐四溢。所有的人围住了王子和之沂,载歌载舞,欢乐无比。之沂一下子懵了,她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王子。怎么会是他?那个怪物竟然是王子。早就料到他不简单,怪不得他的眉宇间有股贵族气,湛蓝的眸子总是英气逼人。纳兰释天骑着西域的汗血宝马,篝火印衬下的挺拔身姿,威武得像个战神。他也看着之沂,手中握着刚剪下的发辫。之沂的头发缓缓地披散下来,撒在她的肩头。她伸手一摸,原本长可及腰的发辫不见了,只剩下一头刚刚过肩的中长发。等等!怎么回事?难道说……之沂记起刚才脑后那一阵凉风,原来正是王子的月牙匕首削断了她的发辫。原来如此!多么迅速利落的动作。这么说来……王子选了她作王妃?! 千真万确! 王子翻身下马,走到还未回过神的之沂面前,打横抱起她,放她坐到马背上。之沂甚至忘了反抗。她看见所有人都兴高采烈,老部落王笑得连雪白的胡须都熠熠生辉。王子也坐上了马背,从她的腰际伸过手去拉住缰绳,一声吆喝,马儿带着他们在人群的欢呼声中绝尘而去。
“我是纳兰释天,北京纳兰家的长孙,想必你听过我的名字。你们袁家的大少爷袁之涉是我的亲表哥,所以沾亲带故我也可以算是你的哥哥了。我的母亲是老部落王唯一的女儿爱依莲娜公主,所以我也就是这个部落唯一的王子!我知道你一定很惊讶,但我说的都是事实。而且这个选妃仪式也不是闹着玩的,我希望你能明白。”纳兰释天说 “原来你知道我是谁!”之沂这时才明白为什么纳兰释天会有六分像中原人又有一分旗人贵族的气质。 “是的,之沂妹妹。十年前我们在老太太的寿筵上见面那次我是这样叫你的吧?你一定不记得了。这一晃都十年了,妹妹出落得仙子一般,可是眉眼间却还是十年前的样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纳兰释天心想自己是栽在袁三小姐的手上了。十年前的那一面已让幼稚的他心波微漾,十年后便更是惊涛骇浪了。十年来他没有为任何一个女子动过心,就因为十年前那惊鸿一瞥。说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不会把今天的事当真的。如果你真是十年前那个释天哥哥,就请你让我回北京吧!”之沂道。 “本来就没打算留你在这里,我会跟你一起回北京的。回去之后我就正式到袁府提亲,不会委屈你的。”纳兰释天道。 之沂没再多说什么,修了修剪短的头发,没有跟纳兰释天一起,而是独自回了北京。在她的心里,这次的沙漠之旅以及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是一个梦,一个真实而又虚幻的梦。也许回去以后,她会发现,纳兰释天根本不是她在沙漠中见到的那个人。英俊的沙漠王子,只是一个梦。
二 苏子将一件披风盖在之沂的胸前,虽然在暖阳下可毕竟是冬天。她又试图轻轻地将之沂手中的书卷抽出,抽到一半的时候,之沂醒了。 “小姐,您醒了?”苏子道。 “我睡着了吗?”之沂揉着双眼,还不太适应这光亮。 “是呀,您在看这本易先生写的书,您最喜欢的。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梦里还一直笑。八成是梦见喜事儿了!”苏子笑道。 “你看我,真是的!”之沂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刚才眼前的一切情景都是她的梦境,是现实在梦境中的重现。怎么又会梦到了呢?她摇了摇头,也许是她已经开始想念维吾尔了吧?那段在维吾尔的欢乐时光,是她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她又想起纳兰释天,原本该是梦的,却统统发生了。 市集上热闹的喧嚣声穿过深深的胡同长院,越过四合院的高墙,传入深闺中。之沂抬头望了望被划成正方形的蔚蓝色的天空,感慨地道: “这堵墙之外的世界,真不知有多热闹!” “是啊!”苏子答,“这是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次集场。东南西北,城里乡下的人跑来赶集呢,能不热闹吗?” 之沂点头微笑,目光还未离开那堵墙。她若有所思,悠悠地吟出两句词: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苏子笑道: “这墙里墙外的,苏子可闹不懂!” 之沂摇头笑道: “不,你懂!你只是韬光养晦,隐藏自己罢了。你读《红楼梦》读得比谁都明白,所以你知道丫鬟该怎么当。你呀,活脱脱一个袭人!” 苏子低下头,笑了笑道: “什么都瞒不过小姐!” “你做得对!”之沂看着她,“苏子,你绝对不会只是个丫头而已。”
“那苏子还能是什么呀?”苏子笑得很无邪,眼神却心虚地落在自己未缠过的天足上。她的确不是丫头出身。 之沂笑了笑,缓缓地开口道: “汉人缠足已持续有一千多年。武昌革命之后,民国政府发布放足令,禁止缠足。正在缠的,也都被勒令停止。所以,有很多处于过渡期的女子,就多多少少地留下了缠过足的痕迹。试问北京城里,有哪些成年女子没有缠过足,答案是:旗人和洋人。所以苏子,你是个旗人!”
苏子的脸红了,她以为没有人会看破她的身份。她想错了,她的主人对这一切都洞若观火。之沂拉住她的手,声音很温柔: “你不但是旗人,而且是贵族!” 苏子低着头,没有说话。之沂接着道: “世事无常,当年的钮祜禄氏何等风光,而今何在?堂堂钮祜禄家的格格沦落到替人做丫鬟。” 苏子又是哀伤又是惊讶,她的眼里噙满泪水。她低低地问道: “小姐怎么知道我是钮祜禄氏的?” 之沂温和地笑道: “你的胸口纹着一只狼,那是你们钮祜禄氏的图腾,“钮祜禄”在满文中原本就是“狼”的意思。你的名字应该叫钮祜禄沁苏,因为犯四小姐之沁之讳,你来我家的时候谎称自己叫秦苏。你有一条手绢上绣着“沁苏”二字,想必是你母亲绣的。” 苏子的眼泪落了下来强忍着悲痛,哽咽着说: “小姐您别说了!什么钮祜禄,格格,那都是上辈子的事。苏子已经把它忘了!”
之沂怜惜地看着苏子泪落两腮的脸,轻声道: “时局会变,身份会变,贵族的气质是永远不会变的!苏子,可怜的沁苏格格。公主的身子,丫鬟的命。不过你放心,我一定请求爷爷,让他替你找个好婆家。一定得配得上你!”
苏子感激无语。 主仆二人正相顾无言,那边梅子气鼓鼓地走出来。苏子见状立刻拭干了眼泪。粗心的梅子没有在意苏子的异常,噘着嘴道: “闷死人了!天气这么好,外面那么热闹,可我们就是不能出去。这是哪门子的规矩啊?平常人家的女人都能上街,大户人家的小姐就得关在家里。这很不公平嘛!” 苏子走上来,笑道: “这是几千年的老规矩了,你以为人人都能是大家闺秀啊?那都是被规矩管出来的!”
“这不是都革命了吗?”苏子还是一脸的不服,“再说我又不是大家闺秀,也得跟着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又是什么道理?” 之沂好笑地走过来,看着梅子,就像看着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 “看来,今天不让你出去,你是铁定要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了是不是?”之沂笑着对梅子道。苏子不禁失笑,梅子真像个孩子。 “小姐,梅子没有这个意思!”梅子解释道。之沂自然知道她的意思,爽快地一抬头道: “好,今天我们就一起出门去,看那规矩能把我们怎么样!”话音未落,梅子和苏子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不敢相信的惊喜神情。 沂园处于整个袁府的最里面,是名符其实的深闺。沂园有个后门可以通到后街,相当于整个袁府的后门。不同的是,沂园的后门从来没有家丁把守,家丁只有在正后门。所以,之沂等主仆三人很顺利地从沂园的后门走了出去。 如果之沂知道会遇上纳兰释天,也许她就不会一时兴起带着两个丫鬟上街。而如果没有这次的偶遇,之沂后来的感情世界也许就会不同了。 热闹的大街上,人声鼎沸,接踵磨肩。之沂和两个丫鬟像出笼的小鸟般兴高采烈。她们貌美如花,笑意盈然,在人群中可谓鹤立鸡群,抢眼得很。大家闺秀出现在集市上已是少见,更何况之沂是何等惊世骇俗地美!她无疑是众人瞩目的焦点,然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不远处,纳兰释天带着他的小厮阿忠也出来凑热闹。他一眼便看见了之沂。她就像一个会发光的物体,无论在哪里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