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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欲转身问他,却见他依然蹲在那里,早敛起了笑容,换上了严面,紧皱着眉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她的心突然痛痛地,她让他为难了,让他难过了,让他只能呆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始终是心软的主儿。
始终是放心不下。
跪在他面前,她攀着他的脖子,声音柔软极了,“博文,我只是想想,你若是不同意,我不回去便是了…”
他这才稍稍有了神色,搂住她,手却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紧,恨不得捏碎了她,吞噬了她。
深冬的早晨,院子里沉积了薄薄的霜雾,高傲的花枝儿隐去了本色,腊梅的香气倒浓烈地凸现起来,引得鸟雀欢悦地驻足停留。她踮起脚尖,凑近嗅了嗅,芳香宜人。
“今天,陪我骑马吧!”似乎怕她拒绝,他忙补充说,“我带着你”
不能再招惹他了。
她回眸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林家马场坐落在波洺湖边,对着青松岭,远远看着,一大片黄土地在青色山间格外突出。罗顺早盼望着这一刻了,一路介绍说,这里的马匹多是买卖给军方,所以养得格外壮士。她抱以微笑,似乎并无多大乐趣。林博文瞧她沉默地望着车窗外,揽着她的肩,安慰着说,若是不想骑马,待会儿带她游湖。
下了车,看到迎接的两位贵客,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一生中总是会有这一刻。任他牵着自己的手,大方地走到张氏兄妹的面前,介绍说,“晚茹,这是晋良的妹妹,晋辰。”
张晋辰嘟起嘴角把脸埋向了一边,片刻后,笑着伸出了手,她礼貌地握了住,不想被对方狠狠地捏了一下,强忍着疼痛,她佯装着不知,淡淡地笑了笑。
风华梦里待此情(13)
这也许就是他喜欢宛莹姐,喜欢她的原因,即使受了委屈,也是一笑置之,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说一句别人的不是。
她张晋辰可是忍受不了,身边有个无所不能的大哥,有个权倾天下的父亲,还有一个答应了会包容自己一辈子的人,何必遭那份儿罪?
靠近哥哥,她稳了稳跨下的坐骑,死死盯着前面的人,小声言道,“哥,你去缠着世文,我想跟那女人说两句话”
“晋辰,别闹了”,他紧锁着眉头,训斥说,“这是在林家,不是张家”
“哥,他明明答应了宛莹姐,除了我,不会娶其他的女人,现在他竟然出尔反尔,他对得起宛莹姐吗?如果宛莹姐还在世,她会多伤心啊!”她皱着眉头,气愤极了,“你昨儿晚上也瞧见了,我提到宛莹姐的时候,他一声不吭,闷不作声,笑着直灌酒,显然是心虚了。我要告诉那个女人,世文是宛莹姐的,她这辈子别做美梦了。”
不能让妹妹对她说这些残忍的话。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却装着糊涂装着一副清高不在乎,不能活生生地打破一切,让她无所遁形,让她没有喘息的机会。
他下意识地拉住了妹妹,忙说,“你支开世文,我去找她”
听了这话,张晋辰突然抹掉生气的面孔,贼贼地笑了,“哥,我看出来了,你喜欢她。”
喜欢她?他突地一愣,怎么能喜欢她?怎么能被人看出来他喜欢她?他顿时冷着脸沉默着,狠踢了马肚一脚,极力逃开了。
只有说中他心事的时候,他才会生气地走掉。她忙追了上去。有意思的好戏当然不能错过,特别是这个冷面的哥哥,难得看他对谁动过歪念,难得有了他中意的对象。
“哥,其实我不是很讨厌那个女人了,我们作个交易怎么样?我帮你得到她,你帮我威胁林家”
“我没兴趣”他一口回绝了。
他越是拒绝,越是证明心中有鬼。
她跟在后面,迎着冷风,血却沸腾起来,大声说,“别装了,昨天,你气得脸都绿了,还骂我‘张晋辰’,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连名带姓地叫过我。你去嘉渝镇的时候肯定见过她,肯定认识她,这次,你也是为了见她,才屁颠儿屁颠儿地跟我跑过来的吧!刚才,我只是说跟她谈谈,瞧你紧张的样子,生怕我把她吃了。我是你妹妹,打记事儿的时候跟在你后面,你的心思,我还不明白。既然拿我当了挡箭牌,就别躲着。”
他依旧不理她,一阵烟似的跑得更快了。
“你个孬种”她气坏了,停了下来,大骂了一声,眼睛溜了溜,向会所跑去。
坐在马背上,芝茹紧紧抓着林博文的胳膊,只顾盯着黄土地,心思全放在了“会不会滑下去?”上,没了看风景的心情。他说,马是有灵性的,若是她紧张,马亦会跟着紧张,非常危险,所以骑马要放松。
她点了点头,闭上了双目,慢慢用心去感受,耳边呼啸的声音霎时间引得人热血激扬,兴奋外还有些若有若无地心惊胆战。待她稍微适应了些,抓住了缰绳,睁眼望着一晃而过的青松石岭,墨绿中略带殷红,似乎刚毅中透出了娇柔,靠在他的怀里,竟有种一起观江山画卷,赴万里沙场的豪壮。她禁不住感叹了句,“好美的江山”
“想要吗?”他低头凝望着她,有些认真。
“嗯?”她迎着他的目光,正欲说明她口中的江山是青松岭,却瞬间被他堵上了嘴巴。
罗顺来得不是时候,但是军部的电话又十万火急,他快马加鞭地跑到少爷身边,不得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报告说,“少爷,重要军情”
听到“军情”二字,他身子猛地挺直了,不假思索,掉了头准备回会所。马儿带着两人,脚程自然会慢。她说要下马,自己走回去。他想了想,下了来,将缰绳扔了罗顺,笑着对她说,“林博文的夫人怎么能不会骑马?”
不待她回答,他骑上另一匹,迅速消失在拐角,天地间只剩下高高荡气的尘土。
芝茹顿时心慌了,难道林博文的夫人一定要懂骑马吗?想从上面溜下来,看到不停晃动的地面,又有些怕了,小心翼翼地握着绳子,只盼着能快快讲完电话,救她下去。
听到身后凌乱的马蹄声,她知会了罗顺,往旁边靠靠,免得马受到惊吓。罗顺刚应了一句,便吃了一鞭,手痛得立即甩了缰绳。接着又是一鞭清脆的响叫,马腾空嘶鸣,像离弦的箭,霎时间冲了出去。随后,又有一匹快马如疾风般从身边闯了过去。
“哥,你速度太慢了”张晋辰对着远远消失的两匹马开怀大嚷。
罗顺的脸“刷”地白了,人傻了一般呆站在那儿,痛得缓过神来才意识到发生了何事,马发疯地跑掉了,可是少奶奶还在马上,怎么跟少爷交待?
风华梦里待此情(14)
会所里不见张晋良的影子,林博文心里一沉,隐隐有些不安,接了电话,对方却陪着笑脸道歉,说是大小姐的命令,谎报有重大军情。猜到是她在搞鬼,自己竟然信了罗顺,“啪”一声挂了电话,他暗道不好,一步掠上马背,却仍是迟了。
迎到气喘嘘嘘的罗顺,大口喘着气,已经说不出话来,指着驯马场的方向,吃力地挤出了几个字,“少奶奶…马疯了…张副司令…追”
“调集全部人手去驯马场”
他厉声下了令,顾不得一切,猛抽了一鞭,追了过去。
她不会骑马,自己怎么会放心留下她一个人?
明知道晋辰的性格,怎么会奢求所有的人能够懂她的好?
远远看到张晋辰骑在马背上望着远方开心大笑,奔了过去,一把捏住她的手,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晋辰心里一惊,突地收起笑容,笑声嘎然而止,没有一丝拖沓。
他回来了,来了竟让她闭嘴?
她不过想逼哥哥出手而已,又不会伤害那个女人,他竟然那么凶,让她闭嘴?胳膊虽被他掐着,心却疼痛起来,瞪着他,恶狠狠地说“今天做了件大快人心的事儿,我可是开心着呢!”
这丫头真是越长大越嚣张。
大队人马已向这边奔来,他扔了她的胳膊,愤然地说“如果她有一点儿意外,我杀…”
“杀了我?” 她抢过话,冷笑了两声,泪水却在心里打着转。
二十年了,她认识他二十年,跟在他身后二十年,起初叫他“二哥哥”,后来叫他“世文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喊他“世文”,那个女人顶多跟了他半年,顶多陪他睡了半年,二十年的情份竟比不过半年的情欲,她只是开了个玩笑,他竟要为了那个女人,杀了她,不是打她骂她,是杀了她。
“如果是宛莹姐,如果是宛莹姐让我这么做的,你也要杀了宛莹姐吗?”
提到宛莹,他瞬间冷静下来,沉默了片刻,望了她一眼,淡淡地说“宛莹已经走了”,随后头也不回地带着人冲了出去。
“她是我哥的,你这辈子别想了”她冲他的背影大喊大叫,大山里不时回荡着这句话,似乎唤醒了山神,似乎传到了千里之外。嗓子沙哑得喊不出一个字,眼前却雾蒙蒙一片,看不清路,她低下头委屈地说,“我才是你的。”
马横冲直撞地往前疯跑,惊慌和狂叫被堵在了心口,凉风灌进了咽喉,脑袋痛地没了意识,不知哪来的风沙,吹入了眼帘,芝茹只好闭上眼睛,紧拽着缰绳,东倒西歪地,仿佛一不小心溜了下去便万劫不复。
“把手给我”
是他?
一直以为跟在后面的是博文。
犹豫了两秒,她松开一只手,可身体好像平衡不了向左滑了下去,恍惚中感到被人搂住了身子护住了头,接着落到冰凉的地上,不停翻转旋转,晕晕地,耳边是“刺啦刺啦”的杂音,腰不知撞击到了什么硬物,隐隐疼痛。接着便腾空了般,身体没了支撑,像缓缓下落的羽毛,不知要飘浮多久,片刻后听到重重砸落的声响。
停止了,一切都结束了。
心却跳得出奇地快。
一道道阳光照在四周,寂静极了。她躺在他的身上,仍被他抱着。他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丝毫不动。她知道,只有压抑着疼痛,才是这种表情,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紧张地唤了声,“张晋良”
不见他回答,她忙动手检查他的伤势,倒被他紧握了住,他的手被利齿划伤了,一道道血痕清晰可见。
“你没事儿吧!”低沉的嗓音掩饰不住挂念。
“我很好”
他松开手,睁眼舒展了眉头,似乎终于安心了一般。瞧着血马上要渗了出来,只感到要立即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