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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儿吧!”低沉的嗓音掩饰不住挂念。
“我很好”
他松开手,睁眼舒展了眉头,似乎终于安心了一般。瞧着血马上要渗了出来,只感到要立即处理,只记得里面的衬衣是纱布面料,顾不了寒冬,顾不得世俗,顾不得以前他是怎样看待自己,她脱了罩在外面的风衣毛衣,将衬衣撕成一缕缕纱布线条,直接包扎伤口。
他看得傻了眼,愣愣地,心里矛盾极了,若是继续让她这样不顾一切地冻着,必定受寒生病,可若是自己稍微动一动,她会不会以为自己是装出来有事儿逗她开心?本是要说些什么,此时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地任由她自己作主。
整理完后,她背过身静静地穿好衣服,回头望他时,白皙的脸颊在阳光下透着红粉。他早趁她回首时把脸撇向了一边,让她明白自己确实什么都没有看到,心里却砰砰地压抑着冲动。
她起身看了看,似乎是山崖洞里,四周皆是青苔石壁,地上铺了层厚厚的树叶,踩在上面吱吱作响,抬头望了一眼,狭长的洞口仿佛是被天斧劈裂一般,整齐厚实,除了枝条,看不到任何杂物。
“我会救你出去”
他早洞悉了形势似的安慰她,支撑着想坐起来。她忙跪了下来扶他,手很轻柔,生怕一不小心碰触到伤痛的位置。此刻,她距他近极了,闻得到她身上清淡的腊梅香,看得见她眼中自己的影子,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似乎在向他暗示什么。
“晚茹”
她习惯性“嗯”了一声,他却凑了过来,轻轻一触,温润的怜爱的,只是一瞬,她却惊呆了,睁大眼睛,待明白了发生之事,愤怒着一巴掌挥了过去,他没有躲开,硬生生接了住,仿佛知道会惹她生气,知道会被她打,心甘情愿地受了。
风华梦里待此情(15)
“林博文能给你的,我也能,林博文给不了你的,我也能。”
被他直直的眼神盯着,虽在阳光下,她却阵阵生寒,惧怕的厉害。
刚才的生死一线,被他搂着被他护着,她心里不曾有丝毫慌张,甚至没有任何胆怯,看到他受了伤,听到他坚定的话,她的处变不惊她的冷静她的淡然连自己都难以相信。可是现在,她却怕了慌了,不是怕他对自己动手动脚,是怕他不会,怕他认真,怕他深情,怕自己找不出借口恨他讨厌他。
人世间的感情向来就是这么奇妙,没有爱便是恨便是陌生。
与他只是萍水相逢,骤然间打破了平静,厌恶恼恨接踵而来,突然这一刻,你无法在维持原有情绪的时候,无法让心情再次平伏的时候,心里还剩下什么呢?
她靠着石壁蜷缩起来,混乱极了。
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洞外是寂静的,洞内更加寂静。两人就这样对峙着,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开口,就像书店相遇的那次。
他终于按耐不住起了身,查看了四周的地势,找了一处可以落脚的石壁开始攀岩,爬了一半,皮靴不小心落了空,人瞬间又滑了下来。她惊叫了一声,吓得脸都白了,扶着墙站了起来,想过去看看他的伤势,又止了步。
没有了恨,没有了淡漠,她对他只剩下莫明的关怀。
他回首看了看她,走了过来,脱了外套准备披在她的身上。她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紧贴着墙壁,不敢抬头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转身想逃得更远些,却被他抓住了胳膊,她拼力甩掉了。他又双手扶着墙壁,把她困在其中。
“如果今天能带你出去,我不会再放手”他一字一句甚是铁了心。
“我不出去,我要等他”她回首瞪着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丫头怎么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他苦苦地笑了,似乎被她气得伤了心肺,开始不停地咳嗽,绝望地放了手,孤单地走到对面,距离她很远的地方,不让她看到的地方。若是再任他咳下去,必定伤了身,他护着她本就受了重伤…她忙走了过去,刚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他突地转身,不待她反应过来,紧抱着她。
他在耍她?
她竭力挣扎却是无用。
“既然不想出去,那就让林博文好好地找,他什么时候找过来,我什么时候放手”
他在强迫她,逼迫她,选了她最无奈的方式,完全顺着她,又逆着她。
她脑袋混胀,辨不清是非,听到犬吠声,猛然惊醒,“虞姬?”,抬头望了一眼,洞外隐隐有了动静,博文来了?!内心禁不住松口气,掩饰不住喜悦,“博…”
未唤出后面的字,嘴便被他死死地堵了住。
他怎么能这样?
她推他捶他踢他咬他,他像是没了知觉,一个转身把她强压在墙上,狠狠地吻了下去,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量,要留住她留下她,仿佛无形中的暗示宣战,他爱她,不会比林博文少比他淡,仿佛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吻,如果错过了,今生便不再拥有。眼泪不知何时呛了出来,她只能无力地放弃抗争,无助地由它流淌。
他停了住,松开手,怜惜地捧着她的脸,柔声说,“对不起”
原来,爱她,可以不闻不问地强逼她,可以像志远一样对她说,对不起。
她打掉他的手,不想听。
似乎知道自己做的过了火,张晋良对着洞口吹了两声哨子。脚步声和嘈杂声顿时清晰起来,片刻功夫便听到博文着急的唤她,“晚茹”
“博文,我在这儿”
她早擦了眼泪,连哽咽声都被自己压在心口,生怕被他发现了异常。他要动身下来,被人七嘴八舌地拦了住。
张晋良沉默着不说话,愣愣地看着她的身影慢慢地离去,慢慢地消失,当他抓住绳子离开山洞时,眉毛突地扬了扬,嘴角露出了久违的弧线。
天不知何时阴沉下来,呼啸地刮着寒风。
她躲在他温暖的风衣里,极力避开尘世间的一切。
他揽着她的腰,见张晋良安然无恙,伸手答谢,当两只包裹纱布的手碰撞一起时,微微一惊,继而笑道,“难为你了。”
对方冷着脸,暗藏了所有的情绪,“应该的。”
回了会所,把守的人行色匆匆地跑过来禀告,说张小姐闹着要骑马回省城,被他们给拦了下来,现在这会儿正在马圈驯人驯马。
那疯丫头真是惹不起。
“世文,你们先行一步”
张晋良踢了踢马肚,想再看她一眼,克制了。
回家的路上,她与来时一样沉默,他脱了风衣披在她的身上,她心下一惊,想推脱才意识到不是那个人,浅浅一笑,依靠着他,安心地睡了。
今天不是个好日子,让她疲惫得想一觉梦过三四年,等醒来的时候,什么都变得不认识。
恍恍惚惚中感到脖子凉凉地,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他正动手解她的衣服,笑着推开了。
“热水备好了,去泡个澡!”
她“嗯”了一声,支撑着下了床,竟然忘记了那件撕破了的衬衣,她浑浑噩噩,随手扔在屏风上去了里屋。
他扯下来看也不看,撩开帘子,燎燃了中堂的炭火,丢在了上面,火越来越烈,浓烟刺激着他的五官,他怔怔地看着它一点点被红色吞噬,变成了黑色,化为灰烬,关节噼里啪啦地爆响,身子似乎亦被点燃了一般。
乱红飞过秋千去(1)
晚餐是在东园,他陪她一起吃的,简单的三菜一汤,饭菜好像不合胃口,他一直紧锁着眉宇,称赞的话也不是很多。瞧他难受的样子,她起身准备重新烧两个菜,被他拉住了手,“婚宴定在后天”
什么?怎会突然提到了婚宴?没有跟她商量商讨,没有跟林家长辈交待,好像亦没有正式宣布,就这样匆匆一句下了决定。
她微微一惊,“博文,是不是”
他忽然转首望着她,平静,坦然,却又带着些不知明的情绪,“怎么了?不愿意?”
今天,他苦苦寻了她六七个小时,翻山越岭巡查她的足迹,当时他乱得没了自己,若是找不回她,若是她有了任何差池…
听到她安然无恙的声音,他终于是心安了。可是张晋良手上缠绕的纱布俨然就是皑皑白雪,霎时间刺瞎了他的眼,冰封了他的心,曾经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窒息。那是她套在毛衣里衬衣的布料,上面点缀着朵朵蓝色小碎花。
她碰过他的手…
她在他面前脱过衣服…
她为他脱到了最后一层…
“不是。”
她轻柔地回话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丢了碗筷,拿毛巾擦了嘴角,没有看她,“明儿会有婚纱送来,若是不合适,让他们退了重改。”
她“嗯”了一声,他却起身离开餐桌离开偏厅回了中堂,从认识他到现在,这是第一次,没有陪她到最后。待收拾好一切,过去的时候,看到他靠在床榻上,认真翻阅她带来的书籍,她挂上笑容,泡了壶红茶,刚端到他面前,被他训斥声吓懵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林家少奶奶?”
他把书一丢,表情严肃极了,从未有过的严厉,像是她触犯了重大家法,丢尽了林家颜面。
林家少奶奶?
不是林博文的夫人。
她茫茫然站在他面前,半天只说了两个字,“博文?”
“以后端茶递水的事儿吩咐下人们做,你就别操那份心”他重新拾起了书,挡住了视线,似乎很不愿见到她。
突然间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她愣愣地回过神,刚转了身准备开门,又被他喝斥的命令声给止了住,“进来”。
罗顺恭恭敬敬地进来报告说,张副司令已经带着张小姐离开了昌平,让他来传达他们的祝福,千万要善待少奶奶。
善待?善不善待与他张晋良何干?
他听后,冷笑了两声,挥了挥手。罗顺识趣地退了下去,关门时,狐疑地看了一眼,救出了少奶奶,少爷为何更加不开心呢?
放下门帘,她端坐在镜台前,看到檀香木梳,骤然间想起了戏剧里女儿出嫁时常有的情节:母亲站在女儿的身后,手拿木梳轻柔地从发顶梳了下来,眼睛流着泪,嘴里却笑念着“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勉强一笑,是瞒着母亲丢下一切跟他走的,巴望着能与他执手相老,只是今晚的一切,让她感到另一种抑郁和难过,林家的少奶奶?这少奶奶只是虚有的摆设,连端茶递水关门开门都成了丢人脸碍人眼的心烦之事。
披了风衣戴好围巾,她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