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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面红妆-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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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好气地笑了笑,“撒谎了不是,院长伯伯才不会说这种话”
她摇摇头,指了指身后。
我循着细小的指尖望去,是横竖条纹的病服,一双脚忘记穿拖鞋,赤裸裸地晾在我面前,也许是吵着了病人,他不知何时出了来,也许是怕我责骂女儿,他想帮忙解释。我起身笑着道歉,当病人的颜面映入眼眸时,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夕阳别时伴晚唱:晚茹的自述(2)
(2)
很多个时候,我都在想象着与他见面会是何种场景,是被他搂在怀里浩浩大哭,讲述这十年的风雨飘摇,一遍遍重复自己如何丢弃了存活于世一个多月的孩子,还是一巴掌挥过去质问他,这些年为什么不来寻我,对我不闻不问,更或者,潇洒地挥挥手,装成漠不相识的路人。
原来什么都不是,心里只是沉了一下,像一块悬在心中的大石陡然落了下去,砸在地上,荡起了淡淡的尘埃,而我在一旁惊讶地望着那尘埃发愣。
是那张干净的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那浓郁的眉毛,连嘴角边的纹路都未改变,即使穿了常见的病服,即使丢了戎装西服,他一如十多年前那般伟岸那般气宇不凡。
他怵在那里,两眼怔怔地盯着我,显然也是难以置信。
病房的走道上弥散着菊花的香味,是新采摘的,有雨水的味道,仿佛是多年前的那个秋天,我冒着雨到园子里,一株株地嗅,挑了香味浓郁的一朵摆在了他的书房,他心疼地把我抱着暖着我,他的书房正对着荷花池,这个季节,应该是落满了花瓣,红的,黄的,紫的,全簇拥在一起…
隔着空灵的气息,我对他浅浅一笑,“怎么是你?”
是啊!怎么是他,508的怪人怎么是他?以前自己从未觉得他脾气古怪,从未感到他仗势欺人,那个时候,也不知吃了什么毒药,被他迷得不知东南西北。
“晚茹,这些年,你到哪儿去了?”
晚茹?
好遥远的名字,好遥远的唤声,这些年,我几乎记不清他是怎么唤我的了,原来是这样,声带像是被人切割了一刀,痛得每一个音都微微发颤。
他扶着墙向前迈了两步,我不知为何退了两步,他再往前,我拉着女儿又向后闪,我不是刻意,这是我与他之间本该有的距离,只是认识,除此之外,别无其它。我很明白爱情就像是绽放的鲜花,茁壮成长到盛世竞艳再随之凋谢,这是不可避免的轮回,一生只有一次,我跟他的这一世,早在十多年前,已经结束了。
我笑着说,“我哪都没去”
我只是跟着红十字会出了十趟远门,跟着周医生四处奔走忙碌着组建医院,等停歇下来,才发现过了十一年,才发现悄无声息地过了十一年,我已经三十四岁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肆意妄为的丫头,也不是仗着他宠腻自己莫名发火的小女人,更不是触景感动眼泪汪汪的杨芝茹。
他似乎不知道说些什么,低头瞧了瞧女儿,伸手去抚她的脸,女儿也是满脸惊讶地望着他,我知道他肯定想多了,怕他说出什么不对的话来,解释说,“你误会了,她不是”
他又是一怔,“你骗我,她应该叫林晚”
我俯身对女儿低语说,“嘉嘉去找爸爸吃晚饭,妈妈跟伯伯是老朋友,有很多话要谈”
女儿眨了眨眼睛,乖乖地点了点头,离开时顺便把门关了上。他要跟上去,我挺身拦在了他面前,竟然忽略了他使得障眼法,他名义上追女儿,实际不是。他硬生生地抱着我,胳膊用力地把我箍在怀里,他似乎比往常高了些,我脑袋刚好抵在他心口的位置,听着他心跳,出奇地快出奇地乱。
他脸贴着我的头发,拨弄着我的头发,最后凑到了耳边,单单重复着一句话,“晚茹,是我的晚茹,我找到了”
我说“是吗?”
其实我想说,找到了又能怎样?这话若是在十年前,的确是惊天地的情话,可是现在,我被他搂着就像是一尊尘封多年,见惯人世间生离死别的雕像,动不了半分真情,就像是无意间被人误以为曾经山盟海誓的情人,只是借了肩膀给他哭诉旧情,聊以慰藉。
或许是我的平静刺激了他,他难以置信地凝望着我,我没有逃避迎着那双眼睛,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满肚子的话都无从出口。
他想问什么呢?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现在是一个人,还是结了婚?刚才那个孩子,我说不是他的,那到底是谁的?我知道他不会问,依他现在的权势地位,只要一通电话,全国上下几千个人能在短短一个小时内搜寻到他要的东西,他只要静静地听,便能洞悉一切,他的沉稳依旧,他的性子依旧。
沉闷始终是要打破的。
我说,“你是病人,该休息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直直地盯着我,手轻柔地伸到我的脸颊,习惯性地将两鬓的发丝挽至而后,说“你还是我的晚茹,头发是柔的,笑涡是圆的,喜欢留两缕头发在前面故意不盘起来,喜欢穿深蓝的旗袍招摇过市”
我不是谁的,我只是我自己。
我推开他,“很晚了,我不打扰你了”
他抓住了我的手,急切地问“你要去哪儿?”
我说,“这好像与林先生无关”
他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怜爱变成了阴冷,隐忍片刻,不甘心地说“晚茹,我知道你故意说这话气我”
他向来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纵使我说得再多,也是枉然。我摇了摇头,扯掉他的手,转身去开门,却被他从身后抱了住。其实我早该明白,遇到他,我走不掉,活着,他要人,死了,他要尸。正如林太太说的,我的身上已经刻下了属于他的印记,即使天涯海角,他也不会放弃,也要把我找回来。只是想不到隔了十多年,他依然故我,依然无法释怀。
“博文,你何必呢?”
他靠在我的背上忽然笑了,“这世上只有你喊我的时候最好听,温温的,软软的,十一年了,我每晚做梦都是这个声音,我想你,想得好痛苦,我对自己说,如果找到你如果遇到你,我再也不会傻傻地放手。拿这天下来换,我都不愿意”
门外的敲门声是场救火的及时雨。
“先生,你的药煎好了”
他踹了一脚房门,大骂道“我没病,你给我滚,不要来烦我”我忙制止说“等等”外面的人应了一声,他又要发火,我说“人家辛辛苦苦熬汤药,是为你着想,你不要仗着自己无所不能,善恶不分”。他没了火气,松开手,望着我的眼睛只剩下微笑,嘴角扬了扬,唤了人进来。那表情再熟悉不过,应该是想到了法子挟制我。这病房,这医院,不能再待。是逃离也罢,是避世也好,我不想与他再有任何瓜葛。
禹生寻来的时候,他正老实地坐在病床上喝汤药。禹生似乎是认识他,吃惊外有些恐慌,战战兢兢地问我,“茹…”,当然后面的话未出,便被林博文一口喷出的草药打断了。他像只猎犬敏锐地嗅出了我们非同一般的关系,带着雄鹰的眼神怒不可遏地盯着禹生,仿佛禹生再多说一句,瞬间能变成他手中粉身碎骨的猎物。我正准备介绍,被他们异口同声地“我们认识”阻碍了。禹生客气地打了招呼,拉过我的手,躲着外人,悄声说“嘉嘉现在家闹着要吃你做的饭”,禹生忙着课题,肯定被女儿缠得没法,才不得不寻了过来。我点了点头,回头对林博文说“待会儿,我安排其他的护士过来”,我知道他的气量,就如那常年困在井底的青蛙,永远只看到那一方井口的大小,果然在我们关门的一刻,听到了碗碎裂的声音。
秋夜,凉气袭人,稀疏的繁星若隐若现点缀着夜空,隐约闻到了桂花的芬芳,我们静静踱步到了桂芬路上。
嘉嘉只是借口,我知道禹生是怕我有了意外才过来看看实景,毕竟我的老朋友中,他见过的晋良和志远已离开人世,只剩下一个,林博文。
“茹,还记得我第一次握你的手吗?”
我笑了笑,“怎么会不记得?八年前,临城发生地震,我丢下女儿去救埋在废墟里的人,当时,你很生气,把我从人群中拽了出来,说我是护士,护士应该照顾好自己,然后救助更多的人”
他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有时候,我真怕你记忆太好,该忘的,忘不掉”
他说话从不会如此迂回,在我面前也是直言不讳,今天晚上,他明显话中有话,却又不想说破。
我低头沉默了。
青灯拉长着地上影子,像两个剪纸,手连着手,撕扯不开。
他突然转身紧抱着我,“明天,我们去登记结婚,行吗?我想成为你名正言顺的丈夫,陪你走完后半生。”
我早答应他的,怎会忘记?依着他,我笑着点了点头。

夕阳别时伴晚唱:晚茹的自述(3)
家里是漆黑一团,看来女儿是梳洗后按时睡觉了。我正要开灯,被禹生的手握了住。窗外的灯光透过玻璃印在他的眼镜上照着闪亮的丹凤眼眶,他的脸一如光线般柔和平滑,他斜低着头凑到我面前,“嘘”了一声。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这些年,他情深意浓地牵过我,荡气回肠地吻过我,可他从未真正地碰过我。女儿年幼时,三更半夜要守着她,待她稍微大了些,他又顾起了受灾的百姓,救活了百姓,又为上级下达重建医院的命令劳苦相走。属于我们的时间,少得等于零。
他捧着我的脸说:“茹,你好美,还像我初遇你时一样”
我轻轻一笑回答“那我岂不是变成不老的妖精?”
说完这话,我的心猛扎了一下,林博文经常说我是个妖精,迷惑了他,迷惑了所有认识我的人。我想我真的是个妖精,把最后一个认识的好男人,也迷惑了,连累他等了我八年。
他的吻是缠绵的,没有林博文的霸道,也没有张晋良的主宰。当我禁不住攀住他脖子的时候,客厅的电话响了,怕闹醒了女儿,他不得不丢下我去接听。院长打来的,约他去喝酒,他一口拒绝,不知院长又说了何话,他笑了两声说“好”。
回到房间,他无奈地耸耸肩“茹,院长召集了几个老朋友,喊我过去聚聚”,我整了整衣服说“嗯,不要贪杯”他俯身下来,小声祈求道“今天晚上睡我房间吧!我很快回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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