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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在搞什么把戏?”董成略一打量那两伙飞骑,皱眉问道。
“属下也搞不清楚,似乎是秦军内部出现内讧了?”那百长挠挠头猜测道:“将军,是否要下令备战?”
“先等等,看看到底怎么个回事!”董成摆摆手说道。
说话间,那在前头飞奔逃命的三骑离咸阳东门已经不足五里了。便在这时,原本一直伏在马背上狂奔的那三名骑手,突然纷纷直起身来,撕扯着身上穿着的黑色衣甲。一件件黑衣甲胄从骑手身上剥掉之后,竟是露出里面穿着的红色衣甲。虽然距离颇远,但城头的汉军们也能看出来,那三名骑手身上的衣甲竟是和自己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他们怎么会穿着我军衣甲?”一旁的千长失声问道。董成并没有回答他,不过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了。三个被自己人追杀的秦军,怎么会突然间变成自己的友军,着实让董成心下也嘀咕了起来。
“快开城门,我等乃函谷关吴将军麾下报信斥候!”正当城头的汉军们人人疑惑不解之时,一声长呼伴着那不断接近的三骑,骤然飞上城头。
“函谷关斥候?”这一声长呼惹得城头正在观望的汉军们一阵骚动,那名百长愕然问道:“将军,我们怎么办?”
“传令弓弩手准备!”董成一挥大手断然下令道。这三骑居然自报是函谷关吴棣手下的斥候,虽然一时间让董成有些惊讶,但情况紧急,也由不得他多想。伴着董成一声令下,一排弓弩手立即涌到垛口后,一支支羽箭便随即瞄向那两支互相追逐的马队。
“快开城门,我等乃函谷关吴将军麾下斥候,有紧急军情要禀报丞相!”眼见离咸阳东门已不足两三里了,可铜铸大城门却依旧纹丝不动,那慌乱逃命的三骑“汉军”竟是大急,连连对城头的汉军们高声疾呼道。
“将军,开不开城门?”百长望着城下飞速接近的三骑,心下隐隐有些发急,低声询问董成道。
“再等等!”董成却是沉着脸摆摆手说道。
那三骑“汉军”的叫喊声一阵紧过一阵,身后紧追不舍的秦军铁骑射来的弩箭也是愈发地密集,大有将三人立即格杀在城外的态势。这惊心动魄的追击战,看得城头的汉军士卒们竟是不由自主地纷纷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啊!”一声惨嚎骤然传来,城头上的众人便见那三骑中落在最后的那名汉军,竟是被一支秦军弩箭径直射中后心,惨叫一声栽落马下。剩下的两人却是不敢作丝毫停留,紧趴在马背上,加速向东门逃来。
“开城门!弓弩手遮断射击,阻挡追击秦军铁骑,快!”眼前这一幕,终是打消了董成心下最后一丝疑虑,便听得他急促地下令道。
“开城门,弓弩手掩护射击!”随着军官们迭次高声传令,一排排弩箭呼啸地扑向正在追逐那两名“汉军”的秦军铁骑。
“撤!”大概是见追击无望,又迫于城头汉军弓弩手的威慑,带队秦军军官振臂一声高呼,整个秦军马队骤然调转方向,便往秦军大营退去。当然,退走之时,他们还是不忘带走了被射落下马的那名“汉军”。
一阵嗡然声传来,两丈余高的铜铸大城门刚刚开出一道缝隙,那两名汉军被策马从缝隙中飞了进来,慌得负责城门后的汉军士卒们忙不迭地又把城门重新堵上。一进入瓮城之后,那两名汉军骤然停下马蹄,人马皆是气喘吁吁,领头的那名汉军更是蒙头便栽倒马下,慌得另一名骑士连忙滚鞍下马,扑上前去,跪坐在地上抱起那名汉军,慌乱地检查其身上伤势……
这时瓮城内其余汉军士卒们才发现,这两个骑士身上竟皆是鲜血淋漓,那名栽落下马昏迷不醒的骑士,左臂上竟还插着一干弩箭。弩箭箭镞已然没入骨肉之中,鲜血正顺着那骑士的臂膀潺潺流下。另一名骑士亦是满脸鲜血,身上的衣甲残破不堪,处处有着殷红的血渍。这两人活脱脱像是刚从战场上浴血拼杀回来的伤兵,慢慢围过来的汉军士卒们竟是不约而同地投来敬佩的目光。
“人在哪儿?”匆匆从城头赶下来的董成,拨开围成一圈的人墙,语气竟是有些焦急地问道。
“将军,在这里!”见是董成,围观的汉军士卒们便纷纷侧身让道,指着人群圈中那一躺一坐的两名骑士说道。
“快,叫军医!”董成挤到人群中,一见这两个如同血人一般的汉军骑士,心下骤然一紧,猛地回头对跟来的汉军千长高声下令道。那千长答应一声,连忙转身跑去寻找军医了。
“这位兄弟,你们这是?”董成蹲下来,小心问那名抱着昏迷同伴的骑士道。
“将军,我们是从函谷关突围杀回来的,这是我们队长!函谷关完了,将军!”那名骑士哽咽一声,竟是嚎啕大哭起来。
“你说什么?函谷关完了?”董成闻言竟是瞪大眼珠子,低声惊呼一句道。
“咳咳咳,我,我要见,见丞相!”这时,那名昏迷的汉军悠然醒来,张开已经干涸得开裂的嘴唇,断断续续地喘息说道。
“走!到丞相府上去!”董成稳住心神,抬头见四周围在一起的汉军士卒们竟是人人面色苍白惊慌不已,心下一动,挥手说道。
一百三十六 混入城中
咸阳城,汉王的丞相府邸内,张良与董成等几位汉军军官皱眉聆听着,在厅中站定的两位汉军甲士的详尽汇报。这两个汉军浑身衣甲残破不堪,上面尽是刀剑划过的刻痕以及比军衣颜色更深的血渍,赫然便是适才从秦军铁骑虎口下脱险的那两名骑士。
左首那位甲士大约二十出头年岁,瘦削身材、淡黄脸庞,额头处包着一圈白净绷带,缠绕在左臂上的白布依稀在缓缓地渗出殷红血水。右首那位年岁稍长一些,身量也略为强壮些许,不过腿上也受了伤,裹着的白布同样有着鲜红血水渗出。两人来不及更换干净衣甲,只是匆匆清洗包扎了伤口,顺带用冷水洗了把脸,便开始向张良与董成等军官们说起了函谷关被袭经过。
两人的讲诉虽然断断续续,有些凌乱,但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却让在座的汉军军官们无不瞪大了眼珠子,听得直发愣。其中尤以左首那名自称是斥候队长韩青的年轻人,讲诉得更为精彩。然而,如果秦帝国最后一任丞相韩谈现在这里的话,他便会发现这位年轻人竟是这般的眼熟。
“吴棣将军带着卫队,守在关城城门处力战蜂拥而来的秦军步卒,最后不幸身中数支秦军弩箭,倒地身亡。临死前,吴将军给属下下了个死命令,务必拼死杀出重围,赶回咸阳向丞相报信。属下只得带领小队人马,趁着渐黑的天色,在一片乱战之中,沿着函谷关旁的小山道偷偷突围了出来。在赶回咸阳的途中,属下等人又遭遇了一队秦军游骑,一番拼死搏杀之后,属下小队仅余连同属下在内的三名甲士。为了能活着完成吴将军交代的任务,属下迫不得已想到换上秦军衣甲,以图能够顺利赶回咸阳。等待属下三人快赶到咸阳之时,才发现城外已经遍地是秦军的营地。无奈之下,属下三人只好硬着头皮混入秦军大营,本来已经快出秦军大营了,不料却被一名秦军哨兵发现了属下等人的异状。情急之下,属下三人唯有抢得秦军三匹战马,匆忙逃出了秦军大营。也幸得董将军出手相救,属下两人这才堪堪脱险,否则也只有与马六一样成了秦军的箭下亡魂了!”说着,那位年轻人竟是深深一叹息默然不语了。
听完这两人的讲述之后,众军官们皆是一片感慨嘘唏不已。张良微皱着眉头,却并不急着说话,只对董成眼神示意了下,两人便起身来到屏风之后。
“董将军,依你之见,这两位报信斥候的话是否可信?”张良低声问了句。
“丞相你的意思是?其中有诈?”董成微微吃惊道。
“自古兵不厌诈,谁能保证这不是秦军的计谋?”张良却是意味深长地说道:“也许,秦军正想以此等消息,来达到扰乱我军心的目的。试想,若真是函谷关也被秦军袭占,那大王回援的希望不是更为渺茫了?如此消息一旦传了出去,难保城内这最后的一支可用之兵,不会军心涣散、士气低落,更有甚者,还可能不战自溃!”
“丞相所言,确实不无道理!”听完张良分析,董成皱眉沉思片刻,拱手说道:“然而,末将以为,此二人确实是我军函谷关斥候。末将的理由有三点:其一,这两人对我军驻守函谷关的兵种、兵力以及统兵将领吴棣的情况了解的是一清二楚,这一点纵然是秦军斥候也是无法刺探出来的。其二,两人所说的函谷关战况以及两人一路突围回来的连串遭遇,皆是合情合理,找不出任何破绽。其三,末将也是久经沙场、百战余生之人,那二人身上的刀剑创伤的的确确是秦军短剑弩箭所致,而且临入城之前,末将亲眼在城头看到秦军对这三人痛下杀手,落在最后的一名甲士被秦军射中要害坠落下马,那名斥候队长左臂的弩箭可以确认是秦军独有的弩箭所伤。有此三点,尤其是最后一点,末将以为,这二人身份不会有假,其所报军情也必定是实情!”
董成一连串入情入理的分析,听得张良连连点头。末了,张良感慨一声道:“董将军一席话鞭辟入里,张良自愧弗如啊!”
“丞相言重了!丞相只是未曾入过军旅,也是着急于整个大局,这才没想到这些细节而已!”董成连忙拱手谦恭一句道。
“然则,若这两人身份确是函谷关守军斥候,那便是说,函谷关眼下早已落入敌手,如此一来,整个咸阳城岂不是危在旦夕之间了!”张良轻叹一声道。
“丞相,请恕末将,以眼下形势,咸阳孤城我军以无力能守,须早做谋划啊!”董成却是慨然沉声说道。
“你是说……”张良闻言目光连闪,皱眉沉声说出两个字:“突围!”
“正是!”董成点点头低声应道。
董成本想张良会立刻赞同他的提议,不料张良却是沉默有顷,而后淡淡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容我再好好思虑一番!”说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