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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了好久,还是赫老太太的意见占了上风,大家都觉得,赫老太太本是李家的姑娘,能为一个外来的女人争口气,也从心里佩服。这样也就达成了一致,决定按从大到小的顺序安葬。
五月初六那天丑时一刻,一声“起灵!”,女人们又是哭声一片,有人在屋子里撤下五谷杂粮,摔了烧纸的泥盆,八个男人戴着白手套,一个杠两个男人抬,呼地一下子,便将紫檀色的大灵柩抬了起来,外面天还没全亮,有星星在天上,出殡的队伍就出大门了。要在天亮之前下葬,不能让太阳照射。先头部队早就在茔地按预定位子挖好了框子,在框子里放入了两本书和一坛子水,里面有两条活鱼。
出殡大部队抬着李老太太的灵柩和各种供品,纸扎的牛、童男童女,纸帆,一路纸钱和哀乐缓缓地上了黄安口大坡,人们感觉灵柩轻轻的,直奔山腰,有人说这是老太太愿意去祖茔呢。快到山口地方,只见有好大一片坟地,最后的大坟还刻有碑文。老李家祖宗,是黄安口的开拓者,这是众所周知的。
当地的风俗,不到六十岁的女人是不能看棺材下葬的,主要是怕年轻女人身上走红,这样会冲了坟气,就会破坏了这个家族的兴旺。
随着伺仪的话音:“落葬,!”只见,老太太的棺木下到了框里,又一声“填土!”一锹锹土扬在上面,很快棺材就不见了,一个赫家老辈子姑娘的人生在老李家,在老垃子,在黄口大坡的苍松萃柏之间落下惟幕。
烧纸钱,牛,童男童女,金库银库,一团团火焰,随之,一个女人的人生,内心的苦难和幸福一了百了。
人都有这一天,赫老太太心里想,入土为安,是人一辈子最后的幸福。
赫老太太心里总像有事没办好一样,这里的事情已经落桌,急忙带儿子孙子媳妇一起回赫家园子,她心里有一件事牵挂着。
两个小孙子很高兴迎上来说:“奶奶回来了,我想你了。”
“奶奶也想你们,在家都玩啥了啊?”老太太说。
两孩子说:“玩得可高兴了,祁叔叔来正房里玩了。”
老太太一听吓得快死了,凭老太太的直觉,可能是有事了。
不出五天,老太太给张嫂提及祁玉的事,张嫂高兴的像什么是的,洗了被褥,拿出了两双新鞋,一人一双,衣服洗了,挂了新的小门帘,贴了大福字,六月十八那天,赫老太太在就给两个人在西下房里办了喜事。摆了酒席,六桌子满族八大碗,八碗八盘八碟。满满的,很丰盛。老太太叫来了七个儿子七个媳妇和孙子孙女们,还有园子外的本家子们的代表,老太太是以干妈的身份来操办的,大家都喜气洋洋的,小四小五也穿了新的衣服和鞋子,说:“祁叔叔,你娶了媳妇还和不和我们玩了?”
“玩啊,叔叔永远和你们是好朋友啊。”
图兰格,她心里明白,自己怎么能不过来吃席呢,一定要走过这一心理上的关口,千痛万痛不能让赫老太太看出来,不能让大家看出来。
图兰格收拾了一下,就来到下房,看见东西下房都是客人,桌子上摆设着满族风味的酒席。
祁玉穿着灰色的长衫,图兰格认出,这件长衫是自己亲手做的那件,是希虬活着时送给祁玉的。希虬只穿过一次,看祁玉没什么像样的衣服,就让图兰格烫平了叠好送给祁玉。图兰格说:“你六哥让你穿这衣服,看合适不?”祁玉穿了还真合适,就将它作为礼服,每当有重要的场合就穿上这个长衫。今天穿上它,图兰格看了心里很是酸痛。
图兰格美好的梦境和那真实的一夜夫妻就这样结束了,也必须结束。漫长的孤独情感之旅才刚刚开始,而且没终点。
富尔江把大片的土地分成两部份,那里有一座石头桥,是两岸的交通要道。江东面属于图家堡子,江西边是赫家的土地。江面上有一段细小处,在冬天上了冰的时候,一步就可以跨过江去,这里的人叫它“一步跨”。这段江道是图赫两家的地界,可这几年江面不知道为什么在向东移,一年下来赫家就多了几分沙滩地,这外人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赫家的土地,自从老太爷死了后,分了成了八份儿,靠江边的这一块是希斡家的地,希斡和赵茑茑发现了这个秘密后,就叫人来偷着向江边上填土,江面就继续向东移一点,移一点就多几分地。后来老图家发现了,来找赫家老太太了。
图半仙话说的不是很好听,赫老太太坐在炕沿上叭哒叭哒的抽着烟,从心里说,她根本没把图家堡子的这个图半仙放在眼里,但好歹也是兰格的远房娘家爷爷辈的,不能说过头的话,这会让六媳妇脸面上过不去。就一再说些好话,说:“我们家大媳妇赵茑茑不在家,回娘家了,等她回来,我让她买上点心去看你家老太太。年轻人不懂事,你们就别和她一样的见识吧,我给你找平这个事。再说了都是亲戚,从我六媳妇那么论,我还得叫你点啥,你在这十里八村的也是有名望的人儿,家里有了事也得求到你名下给圆全,你那神法沟里沟外谁不服呢,你有了不高兴的事不向外人张扬那是你有修练,直接来找我是对的,那不比和外人说强啊,那是你爱护我们老赫家的名声,我老太太把你看成是贵人。”
图半仙知道赫老太太的为人,其实他没怎么有机会来赫家园子里,因为老赫老太太从不理会他这号人,也是有点构不上。今天给了几句好话,半仙感觉跟赫老太太这样的人家来往,觉得有档次,也算是运气,你看人家这屋子里的摆设就知道人家的底儿是深是厚了。再说,赫老八爷也是个有脸面的人,就为这事是把关系搞僵了也不好。
赫老太太满口让他中午留下来吃中饭,也可以在园子里住些天,兰格也一口一口地叫他“小五爷”,老太太陪着吃过饭他就要走了,老太太让老费赶车给送回去。
老太太叫来了赵茑茑,没给她一点好脸儿,问她关于填土占地的事,赵茑茑只好承认了,老太太说:“你这孩子,没有这么办事的,希斡从小就老实,现在听了你的,你一点不往好道上使唤他,净出些坏遭儿,老图家来人了你知道不,弄不好咱得吃官司,到候你去啊,谁也不能替你去丢丑”
赵茑茑一听就腿软了下来,说:“额娘,你可别吓唬我,我哪见过那世面,是我一时糊涂,才办出这不体面的事,你替小的多担点吧,求你了,你老了我孝敬你还不行啊。”
老太太见她软了,才松口说:“什么时候也学会说人话了,说得乖好听的,我等你孝敬我,我死了都穿不上裤子。”
“额娘,你听你说的,多难听啊!”
老太太放下烟袋,把两腿磨上炕沿儿,盘起来,让大媳妇也坐下来,说:“你一个小人儿家,不能太狂了,眼里得有人,心里得有事,脑子里得有谱,一天到晚的,没收没管的,想说啥说啥,想做啥做啥,那不是咱赫家的规矩”赵茑茑感觉无地自容,两个手一劲地往一块扭。老太太说:“多亏兴京还有你八叔,人家老图家怎么也还惧点,但咱得给人家一个说法,明儿你自己去吧,看看图家老太太,自己请的神儿自己送去,再说了,人家辈份在那儿,不用说别的就是看看就行了,让希斡送还是让老费送,你自己定,你要是感觉不得劲儿,就让玉蝶或是婉婷陪你去。说着老太太从腰里掏出一把大钥匙,在老板柜上吱呀咔嘣开了铜锁,一掀柜门,一种空灵而厚重的响声仿佛唤醒了许多的尘封的记忆,赵茑茑一激灵……
老太太这屋子里一共三口大柜,南北炕各一个,中间万字炕一个,老老太太传下来的,都是“刺儿秋”面的,年头久了,都有些发红了,暗红色里透着一圈一圈的年轮。上面的黄铜柜俬剪子有小碗口大小,媳妇们都向往有一天,这些老柜连同老柜里的东西能掌在自己的手心里,尤其是赵茑茑想着老老太太临终前交给老太太的那个金灿灿匣子是会在三个柜子的哪一个里,一个柜子三个隔儿,还有夹层,会在哪一个柜子里的哪一个隔里?
想到这,她心里的血就往头上涌,她对婆婆说:“额娘,这柜子总不打开会发潮呢,用不用我帮你凉一凉?”
老太太说:“这里面也没什么,都是从前啊你公公从南边儿还有那牛庄倒回的一些布料丝线还有乡下买不到的东西和一些洋袜子什么的。三个柜子满当当的,东、西下房的柜子里还有呢,有一天,我老死了,这些东西我一针一线也带不走,将来都是你们的。”
赵茑茑关心的不是将来,而是现在,关心的东西也不是那些布料洋袜子。在老太太向外倒东西时她看见了那些五彩缤纷的绵绣彩缎,让人眼花缭乱,但她的心不乱。老太太说:“现在这些东西都不多见了,都得好好保存起来,小孙子们结婚万一那时没有了呢。”可这些东西不足以引起赵茑茑的兴趣,她眼睛直直的往里看,想看看有没有那个金灿灿的匣子。
老太太只拿出了一些布料,都是蜡染的花布啊柳条布啊还有蓝式布还有一块黑卡奇,老太太把一块礼服呢拿到了一边,说这块不能送人,又重新放进柜子的深处。一共是六块布,真不少啊。赵茑茑心里很是舍不得,就说:“这些布够穿多少年的啊。”老太太还给带了两铁盒的点心,还有一些自己做的玉米粉子,说让图家老太太尝尝。
第二天,老费给拴了车,赵茑茑会了赵婉婷,两个人收拾得像模像样的一起去了图家堡子。赵茑茑认为,只有婉婷会帮助她把这事办好。图半仙见赵茑茑和赵婉婷来了,还真没说口外的,让她们进了屋子,看见两人带了这么多贵重的礼物,也就乐呵呵地接受了,让她老婆做了中饭,是前一天包的苏叶饽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