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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心而论,我不认为笛卡儿的理由令人信服。他能肯定的是思维的存在,而未必就是进行思考的我的存在。
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一切物质存在,仅仅在于话语提及。而这话语是对某个人讲的。当我话语的内容是我时,我便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与此同时,我也向另一方,也就是我的对话方表明我存在着。
如果说我应该从笛卡儿的著作中吸取一点教益的话,那主要就是他将每个问题都分解成尽可能基础的部分进行分析的方法。可是,要采取这个方法,不能忘了一个要点:一个结构中,各个不同组成部分之间的相互作用会产生不在任何单个组成部分中出现的事实。分析能够使人了解到每个组成部分的作用,这一步是必要的,但还不够。接下来必须了解的是,各个组成部分是怎样相互联系形成一个“整体”的,要知道,一个“整体”并不只是各个组成部分的简单相加。
笛卡儿认为,意识表示与肉体的绝对分裂;还有些人,更进一步,把意识视为精神对物质的一种“报复”。
为什么要想像成一种报复呢?在宇宙的演变过程中,物质结构一点点形成,它们的能力随着自身复杂性的增加不断增强。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最复杂的结构——人脑的出现。在人脑所拥有的能力里,最具有决定意义的是形成人们之间的交流,我们将其称为“话语”。于是,人人都可以将自我作为自己话语的内容,也就是培养自我存在意识。但是,话语只有在一个交流网中才具有意义。集体的交流网便成为个人意识的出发点。这些,我想用我已经说过的话来概括:“我说‘我’,是因为别人对我说‘你’。”精神只是物质历险的结果。除却整个宇宙,再没有其他的起源。
您的意思似乎是,意识是一种物质的现实存在……
我没有那样说。意识仅仅是需要依靠物质支持表现出来。我们拿语言活动作个比较。语言活动的实现,只能通过声带(使用手语的人通过手势),但是语言活动与声带是两码事。你可能知道关于声带的所有知识,但你还是无法想像语言活动究竟是什么。这就是笛卡儿哲学分析法不足的一个例证。
同样不足的另一个例证:意识是何时出现的?人们常常这样问。在人出生之前,还是之后?答案对关于堕胎问题的争论至关重要。
可是,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受精卵没有意识,而一切维系于它,它经历一个过程,最终成为有意识的。既然可以把没有灵魂的卵子或精子扔进垃圾箱,为什么不能把两者相结合形成的受精卵扔掉?为什么不能把受精卵内细胞分化作用形成的胚芽扔掉?为什么不能把紧接在胚芽之后形成的胎儿扔掉?为什么不能把刚刚出生的婴儿扔掉?通过这种连续的推理,我们可以为一切罪行辩护!
然而,同种推理,反方向进行,也会走向荒谬。当然,我尊重婴儿的生命,所以,我就应该尊重胎儿的生命,尊重胚芽的生命,尊重受精卵的生命,尊重卵子,尊重精子!可是,夫妻双方没有赋予生命的卵子和精子不计其数,为它们的命运哀叹,恐怕也不是易事。
我们不能按上述方法看待堕胎问题。生物学只是描述事实,并不提供道德标准。人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态度。我的态度是,如果年轻的母亲在考虑成熟之后,认为堕胎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尊重她的决定。我把对母亲的尊重放在对她所怀孩子的尊重之先,而同时我对孩子也是非常尊重的。
这种思考活动,我不能孤零零一个人进行。关于这一点,就像我们谈到的基本问题,个人意识只有在集体意识中才能生根,因为我的意识是在与他人的接触中逐步发展的。
意识必然也具有时间性,具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人类主要的贡献,同时也是最初将人类与动物区分开来的东西,毫无疑问,是他们想像明天的能力。的确,熊、松鼠看到寒冷来临,会采取预防措施,会积累脂肪或者食物以使自己能够挨过整个冬天。然而,这不过是由温度引起的生理反应。它们储存食物,是因为天气冷,并不是为了度过冬天。意识到明天将存在,并且能够对明天有所影响,是人类特有的能力。
那借用拉康
雅克·拉康(JacquesLacan,1901~1981):精神病科医生,伟大的精神分析学家。他于1964年建立了“巴黎弗洛伊德学院”,1980年解散了该学院,代之以“弗洛伊德事业学院”。——原注
的说法,您也是把意识视作“现象发展的顶峰”。这不是与神人同形同性论如出一辙吗?
假如我是氦原子核,我会惊叹碳原子的能力;假如我是碳原子,我又会惊叹……如此连续下去。到最后,就成了人类惊叹惟一比自己复杂,从而也比自己拥有更多能力的事物:人类共同体。意识,被赋予我,其实是因为我属于它。通过意识,我投身到宇宙朝渐趋复杂的状态不断跃进的过程之中,而这一跃进的过程正是宇宙演变的实在意义。所以,正是由于意识,一切日常事件才具有了意义。
说到底,在笛卡儿“故我在”中使我感到不妥的,是“我思”的自主性。因为思想只有在与他人的交往中才能产生和发展。没有不需要外部滋养的意识。我成为我,是依靠他人。从某种角度上说,当我思考时,我就离开了自我,自我不再是存于皮肤之内。我是我与他人交织的全部关系。
那您一定同意弗洛伊德弗洛伊德(SigmundFreud,1856~1939),奥地利精神病学家、心理学家,精神分析学派的创始人。——译注在《应用精神分析论》中说的话:“我不是自己居所的主人。”
这个说法好极了,不过弗洛伊德应该用让人高兴些的语气来表达这个结论。我不必为不是“自己居所的主人”感到悲哀。声称自己是“自己居所的主人”,是奥古斯都奥古斯都(Auguste,公元前63年~公元后14年),罗马帝国皇帝(公元前27~公元后14年在位)。——译注式狂妄自大的表现,奥古斯都就“既是他自己的主人,又是宇宙的主人”。万幸,世界并没有组织得如同一支军队,有着森严的等级和纪律;万幸,我的“居所”并不是一座兵营,有着围墙、布成方阵的床铺和维持秩序的卫兵。
我的居所,无论在时间还是在空间上,都是一处开放的场所。过去的人、被遗忘已久的人不告而来,重新出现在这儿;样子常常显得奇怪的陌生人也来到这儿,搁下意想不到的财富;甚至不经意间积下的灰尘在被一股穿堂风拂起的时候,也会变成云,变成梦的来源。形形色色的人和物在我的居所中相互碰撞,自发地使这里成为一个宁静祥和的角落,那里成为一个叫嚷和争执的区域。不时地,命令的欲望显露出来,但除了死亡,谁又能强加命令呢?
居所里的每个房间都热情欢迎我,令我喜出望外,于是,“我”怀着越来越强烈的幸福感在居所里走动。地下室和顶楼想必藏着我不愿看见的东西,可能是几具尸体。有什么关系!“我”面对着窗户,它是敞开的。
因而,自我没有自己的居所,它存在于我进行的交流之中,存在于我与他人交织的关系之中。
它还依存于先天遗传。我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也就愈发无力做自己的主人。
自我们出生起,甚至在出生之前,我们的头脑就已经具有了一定的结构,形成了一些系统,来支持我们的种种“智力”能力,比如记忆、想像、激情……一切都在这个由不计其数彼此紧密相连的神经元连成的复杂结构上留下痕迹。无穷无尽的组合发挥着作用,我们近百年的生命(也就是30亿秒而已)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最终也不会使其穷尽。每时每刻,神经元系统中都有极小的一部分被用来感知和表达。在我们看来,这“有意识”的一部分是惟一真正活动着的。而事实上,我们整个脑部的思维活动一直在秘密地进行着,并且由我们先前历程中所保存的一切成果记录了下来。
无意识,则是指全部的思维活动在某一时刻脱离了感知和表达的对象。
既然我不是自己的主人,那您是说,我是无意识的奴隶?
不。我们经常犯的错误,是把无意识当成一个有着自己的性格,有着一定独立性的人,阿兰阿兰(EmileChartier,又称Alain,1868~1951),法国哲学家。——译注提醒了我们。给此概念命名的做法致使我们将其看做某个人。在科学领域,在说到“偶然性”一词时,我们也会犯类似的错误。我们将偶然性与必然性对立,也就是说与决定力量的作用对立,将偶然性等同于用来搅混牌局的小聪明,从而使得预计中的事情不那么确定。“偶然性”变成了活跃在状态转变过程中的演员,这与科学赋予这个概念的角色根本不吻合。
同样,无意识本身,不是演员,也并非什么怪物,它是对一个人的反应进行解释的众多因素之一。
真是复杂。无意识,就如您所认为的那样,是一个额外的复杂因素。
举性欲的例子:激素、肾上腺素或者性激素,或多或少一点点,就可以使我们整个的神经元活动发生变化。但是,人脑的超复杂性使得人脑不会任分泌激素的内分泌腺和传送神经冲动的神经元之间只发生一种简单的因果联系。雄性动物看到雌性动物时,它的内分泌腺产生反应,脑部接收到信号并引起一连串的动作,因果的一致性促成了交配。人脑打乱了这一过程,将错综复杂的因果关系介入其中,使得结果无法预料。由自然协调得很好的生殖器官活动改变了规则,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