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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
“我亲爱的兄弟们”,这说的是通过受洗礼被视作上帝子民的基督教徒。这种将他们团结在一起的友爱之情同时不也使他们与“别人”,与非基督教徒、无宗教信仰的人对立了吗?词源学将再一次发挥作用,作出清楚的解释。单词“兄弟”由一个拉丁词派生而来,这个拉丁词“frater”与亲属关系毫无瓜葛,指的是人类,“人类大家庭”的每一位成员。如果我们想特别标明具有共同的一种血统,那就应该加上形容词“嫡亲的”,从而表示出“生殖系”——“种”。这个词组现在被用于指“表兄弟”,即拥有共同的祖父母的兄弟。在早期基督教徒的眼里,洗礼圣事赋予受洗者一种新的性质,于是,人类被分成了不同的两群:基督教徒与其余的人。“兄弟”一词就专门用来指人们各自所属群体的成员。这个词已经被普遍使用。今天,各种团体不计其数,例如遍布各地的共济会,这些团体把已经接受了正式加入仪式的人作为兄弟。
就像大部分常用的字词一样,“兄弟”一词在使用过程中已经很大程度上失去了原先确切的含义。它的意思基本依情况而定。当一位布道者在教堂里向他的听众讲那句惯用语“我亲爱的兄弟们”时,我们可以理解为,他不仅把在场的基督教徒看做兄弟,而且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做兄弟。
可以将友爱定义为“每个人逐步的构筑”吗?在《差异的赞歌》一书末尾,您这样写道:“除了增强我们的个性、我们的独特性之外,还有什么更漂亮的礼物能够构筑新的自我呢?”当“兄弟”意思是“人类大家庭的成员”时,称他人为“兄弟”不过是一种重复。这个词实际上是用来表明一种面对他人的态度,一种建立在认识到存在某种关系基础上的态度。这种关系当然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由人类拥有一部分共同的基因遗传产生。另外,它更是文化意义上的,由每个人可能介入他人的构筑产生。当我说“你是我的兄弟”,我就是确认在使我成为我的关系网中他人的存在。
人们经常把后面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世界友爱”。您认为这是最高的理想吗?那您把什么置于它之下,和平、融洽还是达成一致?
在我与他人交织的关系中被我排除出去的任何人都属于我丧失了的源泉。因此,理想的情形是不排除任何人,“世界友爱”对应的是一个布及我所有同类的交流网。达成一致、和平、融洽,都是有利于建立这样一个网的关系结构。它们形成自一种必不可少的态度:尊重。
我看,您想区分开您所称的“过去的友爱”和“将来的友爱”,您刚刚就提到了后者。您还说过:“我的过去使我成为一切的兄弟。”
这一论断首先符合我的生命现实。从生物学角度看,我的过去指我的血统。如果将该血统追溯到600万年前直至人类起源,我就与全体人类有嫡亲关系;追溯到30亿年前直至生物起源,我就与所有生物有嫡亲关系;追溯到150亿年前直至宇宙大爆炸之后,我就与宇宙的一切存在有嫡亲关系。这正是阿西西的圣方济各已经表达出的思想,他就是既同他的“鸟儿兄弟”说话,又跟他的“水妹妹”说话。当天体物理学家断定我们是“星尘”时,天体物理学家也是在用另外的话语表达同样的意思。
但是,我的过去还指我从前辈那里得到的一切。在不甚知情中,我成为一切焦虑、一切希望、活在我之前人们的一切思想的产物。
在您眼中,明天的友爱是最重要的,它仍然需要很大的努力才能实现。您愿意谈谈“全球团结”吗?这个概念与“全球化”概念在哪些方面相离甚远?
“团结”这个词既表示彼此受到的相互依存(一部发动机的所有零件都是团结的,因为其中任何一个零件的任何一点运动都会引起其他零件的反应),又表示自觉自愿地考虑到别人的命运(由一根登山绳串连着的登山队员是团结的,因为每个队员都准备好了为别人的利益牺牲自己的利益)。
人们谈论颇多的全球化,符合第一层定义。最近数十年间,信息传递和货物、人员运输上的技术进步已经建立了一个相当稠密的关系网,以至所有国家的经济如今都处在相互依存之中。这一局面不是某项计划的结果,它的出现并不在人们的希望之中。而且,没有一个人知道它是否真代表全球的利益。全球化的后果之一就是非地方化——发达国家的各种活动向工资水平极低的国家转移。由此造成这边失业加剧,那边受制严重。除了一些金融家,大家都在受损失。
世界的相互影响如此复杂,以至没有人知道该如何驾驭它们。非自动的调整过程有可能会突然发生,引发经济危机或社会动荡,决策者将难以控制住局面。在全球化中,人类充其量只是屈从于“形势”变化的生产者兼消费者,因此,也许最好还是不要这种形式的团结。
而人们所希望的全球团结,则是建立在全人类面对遇到的困难,面对自然施加的种种考验共同进行回答基础上的。目前各地生活水平的差异充分说明了在这条道路上争取进步的必要性。
可能实现全球团结的首要领域是教育体制。我们已经看到,由人口爆炸带来的问题只有通过教育的普及才能逐步得到解决。但是,还是由于贫穷的缘故,不发达国家无力承担这一重任。为什么不联合富裕国家一起来承担呢?只要教育普及不被看做全人类的一项共同任务,每个国家不根据自己的国力投入其中,贡献自已的力量,任何关于团结的谈论都将只是谎言。
您为之积极活动的地中海文化共同体是实现这个乌托邦的第一步吗?
在制造一架大型飞机之前,工业家会制造一架小点的飞机来完善制造方法。这样对他来说,接下来推而广之就容易了。这一程序可能也适用于人类庞大团体的管理。建立一个地中海国家的共同体,是为了接下去能够更好地组织地球全部国家结成的共同体所进行的一项演练。
这将是关系着不到世界十分之一人口的有限的演练。所有这些人在几千年里彼此之间形成的关系应该可以促成实现一个真正的共同体,但是目前存在的种种争端表明仍有障碍需要克服。
这是一个乌托邦?“乌托邦”这个词绝不是指无法实现的梦想。听听泰奥多尔·莫诺泰奥多尔·莫诺(ThéodoreMonod,1802~1856),法国牧师、神学家。
——译注
的话:“乌托邦是可以实现但尚未实现的计划。”那么,为什么不试着去实现它呢?
总之,您想试着减少差异?
一点也不。友爱的结果是减少不平等,同时保存差异中珍贵的东西。我们再以地中海地区为例。今天,欧盟成员国中的1。7亿地中海居民人均年收入为19000美元,而其余地中海国家的2。3亿居民人均年收入为1900美元,只及1/10。共同体的目标之一就是降低这种不平衡的程度,使之不至于如此触目惊心。但同时,共同体也要保存文化的多样性。正因为我们有差别,所以友爱才有意义。这种友爱应该表现为义务和权利的平等。
平等构成我们国民教育的内容,或者说应该构成它的内容……
学校的职责是把渺小的个体融入人类共同体,把个体转变成真正意义上的人。教育,就是引导年轻人跳出自我的小圈子,使他存在于与他人进行的交流之中,从而将他领入人类兄弟的世界。
今天,反对宗教绝对传统主义的斗争不正通过友爱的尝试在进行着吗?政教分离可以从哪些方面促进对他人真正的尊重?
大部分宗教都要求爱“周围的人”。目标虽然不错,然而事实却是,宗教常常做出排斥“不信教的人”、“异教徒”和“上帝的敌人”的举动,这些人不再被看做周围的人、兄弟,而是被看做要消灭的对手。我们应该“爱周围的人”,并不是因为神的意志,而是凭着我们对人类现实的清醒认识。在我看来,这种清醒的认识是政教分离的基础。还有,要说明友爱的理由,根本不需要借助什么从天而降的神秘概念,直接看看人类的现实就行了。从生物学上看,现代人类同其他一切物种一样,是进化的结果。这个逐步发展的过程使人类达到复杂性之冠,并且这复杂性给人类带来独一无二的一种能力:人类能够在各成员之间产生非常精妙的相互作用,从而形成一个比任何单个成员都更为复杂的总体结构。人类早就有构建人类共同体的能力。这种构建是人类特有的行为。做一个人,就是加入到人类共同体的构建之中,就是感觉到自己是他人的兄弟。
当然,这种构建永远不会结束,应当一代接一代地教导人们团结,教导人们参加人道主义的行动,告诉人们责任的意义。人类生命的连续性由生育机制保证;人类文化的连续性只能由教育体制保证,而教育体制往往又掌握在一些要人手里。比起人类真正的发展,这些要人考虑得更多的是国家财政预算的平衡。在现今,我们可以看到,人类退回野蛮的危险非常大。
您的话让我不由想到了勒维纳关于友爱和他人的论述。他在《全体和无限》中写道:“这个人的样子使我深受触动,确切地说,他在以他的苦难和一无所有——他的饥饿——呼唤我,我无法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因此,真正说起来,使我深受触动的这个人不是限制我的自由,而是在唤起我的仁爱之心的同时,提前结束我的自由。”
您说在看到垃圾堆上的孩子们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