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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轶闻手记:纸人割头颅-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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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准准的。
原本卡车在崎岖的盘山道上行驶得还算顺当,只是到了傍晚时分,阴霾的天空里突然电闪雷鸣,继而便下起了瓢泼般的暴雨。
随着雨越来越大,歪歪扭扭的卡车开始吃不住劲儿了,它时常会被泥泞的湿土缠得“嗡嗡”咆哮。
老崔为了安全起见,急忙招呼我停下车来避避雨水,我本来想着找块儿开阔的地方再行停车,不料卡车将转过一处弯时,车头就猛地发出了“嘭”的一响,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卡车居然硬生生停在了路面!
由于车速比较慢,我和老崔的身子只是惯性地向前耸了耸。老崔拉回身子盯着我看,然后把目光缓缓下移,这时他突然对我说道:“邱明,怎么、怎么你的脚……还踩在油门上?”我愣了两秒钟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因为事出突然,我根本没来得及踩刹车!可是……卡车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戛然而止呢?
想着有些蹊跷,我又连续点了两下油门,只听得卡车“吭哧吭哧”作响,就是不肯向前挪动一步。
我忙问老崔:“这……究竟是咋回事?——对了,你看清刚刚咱们撞到的是啥玩意儿了吗?”老崔捂着脸默不作声,四下瞅了一阵才说:“邱明,有些……不对劲咧!不对劲咧!”说罢,他伸出满是大骨节的手指冲着我嘘了一声,“你听,外头的大雨明明下得哗啦啦的,可是你再看这车窗,咋……咋他娘的一滴雨也没落在上头呢!”听到老崔这么念叨,我赶紧摇落车窗一探究竟。生猛的阴风囫囵灌进了车内,冰凉得让我不禁寒噤连连。这风里似乎夹杂着一股子潮湿之气,倒像是寒冬腊月的老北风那般刺骨不已。
我把脑袋探出车外四处观察,只见卡车周围弥漫着一团黑蒙蒙的浓雾,能见度只剩下半米左右。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两个车头灯原本能照出去十来米的光束,居然只剩下巴掌长短,光束幽幽地忽闪忽闪颤抖着,犹如线路接触不良时的样子。而这时耳际间确实能听到近处的落雨声,但是,卡车周遭却真的不见一星半点的水滴!
黑雾,似乎把卡车死死地包裹了起来,我们就像被放入了一只密封的匣子里……我的脑袋“嗡”的一声,随即联想起了刚刚踩油门的事儿,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说话也开始结巴起来:“老崔,咱们……咱们是不是遇见啥不干净的东西啦?”我的话音刚落,还没等老崔搭茬儿,就听到由“哗哗”的大雨声里霍然传来了两声凄厉的啜泣。这“嘤嘤”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异常诡秘,仿佛有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孤独地躲在角落里。
我的身上早就叠了三五层鸡皮疙瘩,那股难受的劲头儿,就像听人用长指甲吱嘎吱嘎地挠着玻璃。不过,我从声音传来的方向判断,这一定跟刚刚卡车撞上的那个东西有关。于是,我不管不顾地从底座下掏出了那把防身用的匕首,壮着胆子跟老崔说:“走!下去看看!看看到底是啥玩意儿!”这时候老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把眼珠子瞪成两颗牛蛋,以命令的口吻道:“邱明哇邱明,赶紧把车窗摇上!我们……我们遇到阴燮了!再晚,再晚……就没命咧!”若是旁人说这样的话,或许我根本不会在意,但是老崔不同。要知道,他压根儿就不是喜欢开玩笑的家伙,若是这种性格的人认真起来,那就足以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
所以,我赶紧噼里啪啦地摇上了车窗,不管不顾地问他:“你说什么阴燮?啥再晚就没命啦?”老崔的喘息断断续续,虚汗流了一脑门子。他胡乱抹了两把才说:“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农历七月十五……鬼节!”我从老崔意味深长的话里听出了些许端倪,“你是说阴燮那玩意儿……”
“原先……”老崔继续喘个不停,声音有些嘶哑,“原先,这些东西我是半信半疑的,可是,可是刚才你也听见那说亩擦恕恪⒛阒楞贫蹲诱飧鋈税桑烤褪呛驮垡桓錾拥模澳昀霸滤赖舻哪歉觥!薄爸溃溃趺椿岵恢溃 蔽伊阃酚Τ校安痪褪悄歉鼋秀品枳拥穆铮焐裆竦赖赖摹>莨缋锏娜怂担饧一锪偎乐盎垢约涸炝艘豢诠撞模罄矗恢趺吹幕古沽艘恢谎邸!崩洗尴缘糜行┘ざ叨哙锣碌厮担骸捌涫担涫的倾贫蹲友垢筒环瑁∷巧淳涂颂煅鄣模∧橇侥臧趁橇┳叩猛酰皇露氖焙蚧勾赵谝欢讯鹊阈【粕兜摹!�
有一次,生产队上山割苞米,回来的时候毛毛的月亮都撑起来老高。
你也知道的,这山路常年走牛车马车啥的,轱辘印儿轧得很深,我就扛着镰刀在里头晃荡着。
“可是我每走一步,身边的闫二愣子就跟着龇着牙咝咝地咂吧着嘴。我觉得奇怪,就问他这是咋了,闫二愣子说,‘咋了?看你把它们的胳膊腿儿都踩碎了,我瞧着心慌。’当时我一下子就毛愣了,赶紧从里边跳上来,心惊胆战地问他踩着啥了,闫二愣子说踩着啥还用告诉你吗。我立马就明白过来了,又悄悄地问他那些东西长啥样,他说红的白的青的灰的都有……闫二愣子还警告我,以后夜里千万别在车轱辘印儿里走,他说那是阴阳路,要是碰上一只黑的你自己咋死的都不知道。”本来我就害怕得要命,再听了老崔这番话当时真是手足无措。但是,人这东西有时候偏爱逞逞能,特别是当时我又年轻气盛,为了面子也要装装大瓣儿蒜,于是我故作镇定地说:“那后来呢?难道他爹瞎眼这事儿也是因为闫二愣子?还有你刚才嘟囔的什么阴燮……”
老崔盯着车外的黑雾叹息不已,良久之后才打开了话匣子:“后来……有一天,闫二愣子突然跟我说他要走了,他说那头催得很急,让我尽快帮他弄两块上好的棺材板子。”
我想到好歹邻里一场,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这事儿我都得给他办。于是我就进山给他弄了两棵爆马子木,你知道,这成材的爆马子木根本就不好找,但用它做棺材多少年都不会朽烂,就连鸭绿江对岸的朝鲜人都到咱们的地界儿来偷伐偷盗的。
为此,闫二愣子还破天荒地请我吃了二两炖烂的狗肉……棺材造好以后,不久,闫二愣子就真的死啦。老崔说到这里欲言又止,他吧嗒了吧嗒干裂的嘴唇,这才“嘿”一声,接着又说:“可是谁也没想到,就在闫二愣子出殡的那天,出了件特别奇怪的事情。现在跟你念叨我这心里还犯嘀咕呢!我记得那天很冷,我们几个抬棺材的乡亲冻得浑身直打哆嗦,漂了层白霜儿的眼睫毛只要眨巴眨巴就生生地黏在一起。等到将棺材放入土坑里头准备填土的工夫,我猛地听见了棺木里传来五六声‘嘭嘭’的响声,急赤火燎的。在场的人顿时就吓蒙过去了,谁也没遇见过这阵仗啊!咱们公社里那个叫锁柱子的,二话没说热腾腾的尿就从棉裤裆里流了出来。后来敲棺木的‘嘭嘭’声越来越急,闫二愣子他爹一看不行,只好胆突突地用带着的家伙什儿把棺木撬开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里边活生生蹲着一只碗口大的绿汪汪大蟾蜍!这玩意儿跳起来喷出一股花白的浆子,直接浇瞎了闫二愣子他爹的右眼,然后蹦跶蹦跶进了林子。接着,我们就草草地埋掉棺材,赶紧离开了那个地方——那两年咱们国家破除迷信的风头正紧,所以往后我们谁也没敢再提这桩怪事儿。可是事后我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只大蟾蜍是咋进到棺材里的。还有,当时可是寒冬腊月,按说那玩意不该在这个节气出没哩!”我听罢这番话,冷战打得像敲个不停的鼓点儿,巴不得老崔从来没有讲过这些。
老崔见我一时间没了动静,大概是猜出了我的心思,他连忙笨拙地往回找补:“那个啥那个啥……邱明,我就是这么一说,你权当我胡嘞嘞,实际上压根儿就没我说得那么邪乎。”我听得出,老崔明显是在给我找台阶下。虽然他也是一番好意,但我当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扭过头来瞪着眼问他:“闫二愣子说的那个阴燮到底是个啥?”老崔见我跟他生起了闷气,满脸憨厚地冲着我干巴巴笑了两声,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阴燮……闫二愣子说它是死于腹中四体不齐整的胎儿变的,由于不能成人,这些被胡乱埋在深山老林子里的胎儿戾气不消,经常会在夜里出来拦路魇人……它们有时候现形的是半拉脑袋瓜子,有时候现形的是一串血赤连浆的肠子,还有长蛆的眼珠子和霉烂的手指头、脚指头……还有毛发!反正……反正都不是齐全的身子。而且,每次这玩意儿出没都会嘤嘤地叫唤个不停,就跟刚刚听到的一模一样!邱明,你想想,这工夫雨水淋不到卡车,车头灯也照不出去,明显咱们就是被魇住了,不是遇见阴燮……”
老崔说到这里突然合拢了嘴巴,接着他仰着下颌盯着车顶呆住了!
我见他举止奇怪忙跟着凑上去看,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不过,这时我却听到了雨水泻落车顶的声音,起初滴滴答答,继而响动越来越频繁。
正当我愣神儿的工夫,车外那原本黑蒙蒙的浓雾猛地恣意波动起来,它们像是受到某种外力驱赶,哗哗地散得飞快。
随着车头灯照出的光束寸寸前移,四周的山野也渐渐显出了轮廓,而这时,在落满铁线般密雨的光束里,居然影影绰绰出现了一撮频频跳动的毛发!
“阴燮!真的是阴燮!”我盯着耸在路中央的它,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脱口尖叫道。“邱明!开车!开车撞过去!”老崔被我这两嗓子吼得一把薅住我的胳膊,惊声喊道。我哪里还敢怠慢,只能遵照老崔的意思慌忙启动卡车,可是眼睛盯着那撮毛发,我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加足马力。
眼见着自己的双腿打起了摆子,那卡车已然一点一点向它蹭了过去——五米、四米、三米……卡车,最终还是被我踩住刹车停了下来!与此同时,我死死地闭上了双眼……那一刻,四周安静极了,我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觉得全身胀个不停,像是被压满了气的轮胎,正在缓缓冲向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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