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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处去荒唐,姑丈才放心应允,可是白折子还须照写。”
惊寰斜了他一眼道:“红口白牙的,为什么咒人?”若愚撇着嘴道:“啧啧啧,怨我咒人,你既不愿意,好,等我再去告诉姑丈,说那婊子没死,惊寰出去大有可危,特此更正,请将成命收回,并祈严申门禁。”说着转头就向外走,惊寰忙一把拉住,又陪笑央告道:“表哥瞧我,成事不说,既往不咎,积些阴功吧。”若愚一笑也就罢手。又互相谈笑一会,若愚别去。
惊寰居然在家里忍了一夜,到次日又忍了一天,熬到夜里,可忍不住了。十点钟过后,便梳洗出门。门房中因奉了上面的话,并未拦阻。
惊寰到街上雇了车,一溜烟跑到普天群芳馆后身,进了忆琴楼,由伙计让到楼上一间小屋中坐下,那伙计喊了声“大姑娘”,沉一会便见如莲柳眉深蹙,玉靥含嗔,带着怒色愁容,袅袅婷婷走进。瞧见惊寰,粉面忽然生了无边春色,那樱唇里的小白牙儿,自然的辗然微露,站在惊寰身边,只望着他笑。惊寰见屋里有伙计出入,不好意思说话,如莲却已经伸玉腕,将他头上的帽子摘下,悄声道:“昨天回去没挨说么?我直担了两天心。哦,一定没破案。”惊寰不晓得她何以知道,便愕然相视。如莲笑道:“我会算卦,出名的未卜先知。你真是糊涂行子,这还不好明白,昨天要破了案,今天你会出得来?”惊寰方觉恍然,不由也笑了。 这时屋里已烟茶俱备,只剩下他们两人。如莲向屋中四面看了一眼,自己皱了皱眉,又咬牙发恨。惊寰道:“罚你罚你,昨天才说得好,你又给我丑脸瞧了。”如莲强自笑道:“不是给你丑脸瞧,这间破屋子怎么教你坐?偏偏我那屋又教癞皮象搭了窝,一时腾不下来,这怎么办?”
惊寰笑道:“你何必着急,在哪屋不是一样,我还在乎这个?”如莲寒着脸道:“你不在乎我在乎,眼睁睁咱的屋子,教臭母猪打腻,咱打不进去,这还有天理么?偏这里的缺德规矩,不许赶他们走,腻了七八个钟头了,我只躲在旁屋,连面也不见,还撒泼打滚的不走,大约是看准了坟地,要在这儿寿终外寝咧!五六个人狼号鬼叫,你听,教人真讨厌死。”惊寰侧耳听时,果然从里面如莲屋里送出杂乱像破锣的歌唱声,还有个破胡琴夹在里面吱口丑,真教人听着刺耳。如莲拉着惊寰,怔了半天神,忽然眉头一展,用玉臂环着惊寰的脖颈,欣然笑道:“喂,我问你假如将来我嫁你以后,咱们受了大穷,一同住在破瓦寒窑,你受得了不?”惊寰笑道:“你就是我的高楼大厦,只要守着你,就是在狗窝里我也当是天堂。”如莲轻轻在惊寰颈上嘘着气道:“你这话是真的?”惊寰点头,如莲道:“好,咱们今天只当受了穷,先在这破屋里避难,让他们给我看屋子,咱们在这儿先乐。反正这里不是他们罗氏先茔,早晚有个滚蛋。”说完就飘然走出,沉一会进来,手里端着个小攒盒,盛的是些果品零食之物,放在小床上面,拉着惊寰叠坐对食。
如莲拿起一片桃脯,自己咬了一半,剩下的填到惊寰口里,忽的嫣然一笑。惊寰道:“你笑什么?”如莲又拍着床格格笑道:“我笑天底下竟有不懂香臭的,给他一块驴粪球,会抱着当元宝肉。这人你也见过,当初我在松风楼上台,龙须座上不是总坐着个大黑花脸,常对着我邪叫?他捧我比你还早呢!”惊寰道:“哦哦,我记得,有这们个粗人。”如莲笑道:“岂止粗呢,简直不是人!他姓罗,也是开窑子出身,我进莺春院,他还捧了牌饭局,差些没教我们耍杀,气得赌誓骂街的跑了。我想他一定恨苦了我,不再来了,哪知昨天又赶了来,打了三四点钟的茶围。我只给他个三闪一送,连话也没说一句。人家不识数的,居然开了十块钱的盘子,你说新鲜不?我也明白,他是要学个烈女怕磨夫,长线放大风筝。嘻嘻,小子错想了,就凭他铁梁磨成针,也别想我正眼看一下。”惊寰听着却暗自感想:人的阶级,真关系非浅,我迷恋如莲,就成了感恩知己;这姓罗的也一样爱她,却只落她讨厌,看起来他倒很可怜。再说他那样一个粗人,竟也能看出如莲的好处,倒不失为与我同心。不过像如莲那样孤介,怕这一世也不会给他个笑脸看,我要是他,真伤心死了!想着便道:“你又何必这样固执,他既如此仰望你,你就稍为给他点颜色,也不为过。”如莲听了,怫然变色道:“咦,这话会从你嘴里说出来!你的女人,能教她给别人点颜色,你还是不拿我当你的人哪!不然你不会说这话,照样看我是小窑姐,大道上的驴,谁爱骑谁骑。好,依你依你,我就去……”
说着站起向外便走,惊寰连忙扯住,自知又惹了祸,非是一半句话所能解释,只可走个近路,扶着她的肩儿,便跪在床沿上。如莲回头看见,噗哧笑道:“瞧你这松样,高了兴就顺口胡噙,惹了祸就立见矮人,教我哪只眼看得上!”说着便按惊寰卧倒,自己坐到他怀里道:“我也知道你是无心所说,可是人家听着多们寒心?谁家男人能教媳妇跟旁人去上劲?也许只你们陆家有这规矩。”惊寰陪笑道:“完了完了,难道我就白给你下一跪,还不饶人。”如莲笑道:“不看你吓得小可怜似的,今天我……”惊寰不等她说完,便接口道:“你也是饶我,你不疼我还疼谁呢?”如莲微拧着他的嘴道:“看你这小嘴多会说话,真是打哭了哄笑了,我算怕你。”
正说时,忽见门帘一动,似乎有人揭开个小缝儿朝里看,接着又人影一晃。如莲喊道:“谁呀?”忙立起赶出去,只听一阵脚步声走进对面屋里,到掀帘看时,业已不见人影。如莲气得骂了一声,又走回来,还恨恨地道:“这有什么可看,屋里没大河,倒出来王八探头儿了,也不怕害眼,瞎你们个混账东西!”说着又向惊寰道:“我早知道这间屋子犯病,凡是上厕所的,都从这门前过,有讨厌鬼就探头探脑。”惊寰道:“罢呀,看也看不了什么去,咱们也不怕看。”如莲仍坐在他身畔道:“不是怕看,是可气,他们欺负人!”说着,忽听那边屋里呛啷啷的接续着发出许多奇怪声音,细听像好些块洋钱从高处落到桌上,接着就听有人跳得楼板山响,高声骂道:“他妈的,咱爷们不能嫖了,人死兔子活的年头,只要年轻俊头,不管够朋友不够朋友就得姑娘的宠。这种兔子也恨不得认窑姐当亲妈,都钻进××里去偷摸,把花钱的大爷扔到水桶里,我把你小兔子的,是人物你出来!”这个人骂到这里,又有人接着骂道:“九爷,瞧我的,只要这小东西敢露头,我立刻教他见见世面!这地方是好朋友来的,仗着俊头找便宜,你走不开,不服你出来。”旁边又有几个人也跟着鼓噪,惊寰听那声音是出在对面如莲屋内,却不知他们是向谁叫骂。
如莲却听得变了颜色,暗料道:“方才定是罗九的一般人到这屋探门缝,看见自己和惊寰的亲密情形,回去报告了罗九,他本就被甩情急,再加上吃醋,自然闹起来。”不由得芳心乱跳,自想我虽不怕他们,惊寰可是个公子哥儿,要吃了亏怎好?这时惊寰问道:“你那屋里的客是和谁打架?”如莲咬牙变色道:“傻子,你还听不出来?”说到这里,又恐说明了教惊寰担惊,忙改口道:“你不知道,这群东西不定又闹什么。”
正说时,只听外面有伙计喊“大姑娘”,如莲应了一声,忙回头嘱咐惊寰道:“你只在屋里坐着,不论谁招呼你也别出去,我去看看就来。”说完就慌慌张张地出去。惊寰因为自己并未惹人,绝未想到他们是骂自己,不过只担心怕他们打起架来,如莲夹在中间受了误伤,便站起来立在门边,隔帘窥听。只听如莲已走进那边屋里,朗声说道:“众位二爷,方才是哪位闹气,这里谁敢得罪二爷们?众位来到这里,就是照应我,多少得赏我点面子,有什么事慢说。大灯花儿的时候,别搅人夜开窑子的买卖。”接着便听有个粗哑喉咙喊道:“完了完了,咱这钱不能花了。”接着就听如莲顶着道:“二爷花钱的事本是随心草,想在哪里花在哪里花。众位要捧我呢,我承情。要不愿意在这里花呢,我也没拉着扯着。众位哪里花钱不为找乐?何为单在这里怄气?”惊寰听如莲说话,太为冷硬,怕她惹翻这群粗人,吃了眼前亏,自想这些人要敢和如莲动武,我便拼出死去,也要把她救出,便自暗暗挽袖提鞋的准备。哪知那些人听了如莲这一番话,半晌也没人答语。后来又是那粗哑喉咙喊道:“你这里我是不能来了。这里是敬小不敬老,只有小白脸儿吃香,熟语说父子不同嫖,既是我儿子招呼了你,我哪能再来!”又听如莲回语道:“二爷别说便宜话,除了有钱王八大三辈的人,其余上我这儿来的大小都是爷字辈。”惊寰从没入耳过这种市井俚语,哪里听得出那人所说的儿子是骂的自己?更听不出如莲口角尖利,已替自己找回便宜,反倒骂了他们。这时又听另有人说道:“钱不是开了么?哥们咱走,到外面等那小子!”那粗哑喉咙冷笑道:“走倒好走,可得走呀,我尽不走呢,非要跟那小子打个兔滚鹰飞!那小子要是懂事的,教他出来,跟大爷打个照面。”接着又有人道:“对对,咱就跟他耗着,给他个厉害瞧瞧!”又听如莲高声道:“众位这是跟谁过不去?要是跟我请说话,我既干这个,没事不敢惹事,遇上事也不能怕事。”这时那粗哑喉咙却妮声道:“我怎能眼你过不去?爱你还爱不够呢!就是跟对屋那小子,教他把眼擦亮点,敢搅我罗九爷的人儿,留神两只腿。”惊寰听到对屋那小子几个字,才知他们是和自己吃醋,不由吓得心里乱跳,忙偷隔帘缝向外瞧,又听如莲没好气地说道:“众位不走,就坐着,这本是耗财买脸的地方。”说着见她一摔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