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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只会让人麻木,惟有爱才会让人痛苦非常,这点徵羽或许并不明白。
徵羽不是个轻易流泪的人,他的泪水除了悲伤外,便是绝望与不甘。然则,他希望这个金国将领如何呢?让他放下屠刀,让他不杀任何一个宋人?这可能吗?这是个战乱时代。是的,这些金人本就是无恶不作的入侵者,那麽完颜阿鲁罕呢,他也是。
徵羽只是可笑於自己从什麽时候开始将这个金国将领从金人中分离了出来,他对他产生了好感,对他有了感情,所以他痛苦於他残害他同胞的罪行,而这本就是这些残忍没有人性的金人一直在做的事情。
冷著脸,独饮的完颜阿鲁罕,徵羽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一晚,却觉得越发的给人寒冷彻骨的感觉。
想起这个金国将领白日说的那句话,徵羽轻涩一笑,不自觉的抬手去触摸咽喉。被割开咽喉,流血致死是什麽样的感觉?他没有尝过。
将食指与另四个指头压住咽喉,施压了力气,轻轻的合上眼睛,窒息的感觉他尝过,非常的痛苦,却也让人感伤。
“你做什麽!”怒斥一声,徵羽轻扼住自己咽喉的手,猛得被拉开。
睁开眼,对上完颜阿鲁罕那愤怒的表情,徵羽懵了一下,有些痴痴地看著眼前的人。
“阿鲁罕。” 徵羽抬手想抚平金国将领那紧拧的浓眉,他轻轻的启唇呢喃。
“你。。。完全可以杀了我。” 徵羽冷冰地说,他知道,至少白日里,他知道这个金国将领是真的有恨不得杀了他的心。
“啪”一声,一掌猛挥向徵羽,徵羽从椅子上坠下,被打倒在地。
“你疯够了没有!?”衣襟又很快被大力揪起,这个金国将领已经失控,只是在怒吼。
徵羽茫然的看著这个因为愤怒仿佛猛兽般的男子,他张开嘴,苍白的脸上,一缕红色的血液从嘴角划落。
徵羽被丢开了,金国将领丢开了身下的人,起身继续坐在桌上,冷冷的饮酒。
徵羽抬手擦去嘴角的血丝,从地上爬起,同样坐回桌上,将未吃完的晚餐吃完,谷粒摩挲著破了的口腔,满口的血腥,徵羽只是面无表情的将之咽入腹中。
用完餐,士兵进来收走了餐具,完颜阿鲁罕也走出帐篷离开了,帐篷里只剩徵羽。
完颜阿鲁罕去了国论左勃极烈的帐篷,这些日子,每到夜晚,金国将领们就会聚集在一起,商讨著对策。
完颜阿鲁罕回来时,已经是深夜,徵羽早已解衣入睡。
完颜阿鲁罕脱去了袍子、靴子,揭开被子,躺上床。身子刚挨近徵羽,徵羽醒了,伸出双臂轻轻揽住了身边人厚实而温暖的肩背。
“徵羽,我可以留你的表兄一条命。”完颜阿鲁罕转过身来,与徵羽对视。
“至於其他被俘的宋人,我不杀他们也有其他人杀。”金国将领残忍一笑,注视著徵羽。
“你可以左右我的,不会有更大的范围,你该知道。”金国将领抬手抚摸著徵羽青紫的嘴角,抚摸徵羽柔软的唇,他欺身压上徵羽,粗野的吻著徵羽的双唇。
徵羽没有说什麽,双唇被粗鲁的对待,牵扯到被打伤的嘴角与口腔内部的伤口,很痛。
徵羽只是抬手环住了掠夺他身体的金国将领强健而结实的腰身,紧紧抱住。
徵羽知道,他这一生可能将无法去抱女人,每次被激烈占有的时候,他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男是女,这个金国将领,对他所做的,又怎不是他该对他结发妻所做的。到底是自己沈沦了,还是这个金国男子沈沦了,徵羽已分不清楚。
凌晨,徵羽赤裸著身体下了床,他随手拿了完颜阿鲁罕丢在地毯上的宽大袍子披上,他从袍子的铜腰带上取下了一串钥匙。
徵羽走到桌前,端了油灯,朝帐篷角落里的一口木制箱子走去,蹲下身,将钥匙插入木箱外的铁锁,锁开了,然後是木箱也被打开了。
徵羽将油灯放在地上,拿起了木箱里边的文书一一翻阅,然後他取走了一份。
最後,徵羽将木箱重新锁好,将油灯放回了桌上,再从挂在帐篷木支柱上的一张琴取下,将文书折成一细条,翻过琴身,将文书从琴的缝隙里塞进了琴箱。
徵羽有条不紊的做完这一切,回身朝床走去,完颜阿鲁罕仍旧在熟睡。
徵羽脱下这个金国将领的袍子,揭了被子,钻回了温暖的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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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徵羽就抱著琴出帐篷,走到昨日的刑场。
昨日,他的表兄只是被捆上了木桩,并没有被行刑。
董兰身体本受了些伤,又被捆在木桩上与死尸呆了一晚,神情已全然恍惚。
徵羽走过去,与看守的金兵对话,叫金兵放人,然则,那金兵并不理会徵羽,他没有听从一位宋囚命令的需要。
“放了他!”一声低沈的声音,在徵羽身後响起,冷戾而威武。
完颜阿鲁罕出现徵羽的身後,他一直就跟在徵羽的身後,显然他是知道徵羽放不了人。
既然是将领的命令,金兵二话没说,立即给捆在木桩上的宋战俘松绑。
被长时间的捆绑,董兰浑身麻痹,况且身体又十分虚弱,一被松绑,身子竟直直的倒下。徵羽赶紧赶过去,扶住了他的表兄,将其放平在地上,跪下身,低声轻唤兰哥,话语里有著急切。
“徵羽?”董兰缓缓睁开眼睛,艰涩的声音从干裂的双唇吐出。
“兰哥,你有力气走动吗?” 徵羽关切的问著,他没有得到回答,董兰显然太疲惫了,被捆吊了一夜,让他倦得不想开口。
徵羽抬头用眼睛寻觅著完颜阿鲁罕,却已不见他的身影,显然是已离开,而此时那位看护临时刑场的金兵则冷冷的注视著徵羽。
徵羽知道他没有办法将他的表兄留下,哪怕只是休养一个时辰,他必须得在天亮前将他送走,在金兵未完全醒来的时候,若不到时释放身为战俘的表兄,即使有完颜阿鲁罕的口令,也不会顺利。一再遭遇到宋人偷袭死伤过不少人的金兵是痛恨这些袭击他们的宋人的,一旦逮到从不手软。
“兰哥,你站得起来吗?” 徵羽搀扶著表兄,他的身子是单薄的,扶起一个远比他沈重的男子是十分的吃力的。
徵羽咬著牙,任由虚弱的表兄将体重都交付在了他的肩膀上。
举步为艰,但徵羽还是将他的表兄搬运到了金兵驻扎营地附近的一条溪流旁。
将表兄放在湿润的溪畔上,徵羽几乎是瘫在地上,痛苦的喘息著。
“徵羽。。。你别管我了。”董兰的声音虽是虚弱,却夹带著感情。
“兰哥,我不能不管你,我救不了其他人,也只能救你了。”
徵羽苦涩一笑,他并不在意他的表兄将他看成是怎样的一个人,卖国贼也好,走狗也好,如果他知道他在金营里的真正生活的话,那麽。。。徵羽已无法想象。
“兰哥,我扶你过桥,过了桥,你藏在对面的树林里就安全了,金兵今早就要撤离这里了。”
徵羽起身,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消磨,天边已经泛白了,一旦天亮後,金兵就会出现在这条溪流上梳洗了。
董兰动弹了下身体,艰难的想从地上爬起,但是双脚并不听使唤,徵羽拉起了董兰的手臂,搀扶著董兰,朝溪上的一条石桥走去。
两人的身影最後缓缓消失在了溪岸的树林。
完颜阿鲁罕远远站在溪边,冷著脸看著徵羽竭尽所能的带著董兰逃生,他看著这一幕,却并没有去阻拦,只是冷冷看著。
就如同,凌晨,他知道徵羽取了他的钥匙打开了他的木箱,取了里边的文书的时候,他没有制止一样。
完颜阿鲁罕只是冷冷的看著,那对鹰眼里没有一丝情感。
第十四章
徵羽与其表兄进入营地对面的树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徵羽将表兄藏身於茂密的草丛後,便将那张携带来的琴放置在了对方身侧。
“兰哥,琴腔里有一份关於这支军队编制与部署的文书。”
徵羽坐在董兰身边,平淡地说,他昨夜凌晨盗的正是完颜阿鲁罕那只放文书的木箱里最重要的一份文书。
“徵羽。。。”董兰不知道说什麽,他想支起身子,但并不能够完成,於是只是仰头看著徵羽。此时他四肢因长时间的捆绑、血液不流通所造成的麻痹已经散去,但毕竟多时未进食加受伤仍旧很虚弱。
“兰哥,你并没有错怪我,我是屈服在了金人的脚下。。。或许,比这更糟糕。”
徵羽惨烈一笑,他苍白的脸上,嘴角的部位有著一片淤青,他遭受过暴力,董兰并非看不出来。
“徵羽。。。这是乱世,王侯将相也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你我只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董兰叹息了一声,痛苦的扭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