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心呢!那份见面礼一出手就沉甸甸的,唉,这世道炎凉,人心不古,他敖子书如今是真正领会到了。
再想想自己,这辈子才叫一个冤呢!当年为了娶茹月,要死要活的,谁料到洞房那晚上他才知道,茹月居然早就破了身。当时,他发疯似的打她骂她,让她招认那人是谁?那贱货却只是个哭。他终于明白了,能干出这事的除了敖谢天没有旁人,没错,他是给逼跑了,可临走却给他敖子书戴上了一顶绿帽子。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冤枉的傻瓜蛋,人家不要的破烂他偏就当成了宝贝,争得头破血流,无怪当年娘百般阻挠,原来早就看清了茹月的底,只有他还蒙在鼓里。也正是从那晚上起,他对女人的好感消失殆尽。还是爷爷说得对,心是会变的东西,只有书才不会变,刻上去就永远不会变。
从那以后,他对茹月冷淡下来,娘对她打骂也好,压制也好,全不管他敖子书的事。他在风满楼上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那散发着墨香的一卷卷藏书成了他的命根子,它们从来不会背叛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等在那里,等着他去翻阅、亲近,是一个个无声的知己,从不会烦扰人,伤害人。
但为了敖府的体面,他并不再跟茹月争吵,甚至在她发狠说些刺激他的话时,他也只是冷眼看着她,好像她说的事情跟自己无关。孔子曰,唯妇人与小人难养也,一点不假!他此生也并无他求,只要能拥有风满楼,登上去安安静静地读书,他敖子书就知足了。子轩白天跟他说的那番话他半点没听进去,激进冲动有什么好?圣贤们在书里多有教导,为人要做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像子轩那样的一身躁气如何能成器?看来,洋人就是野蛮,科技尚可借鉴,文化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了!
在风满楼里禁锢日久的敖子书绝不会想到,这座楼其实已成了囚禁他的牢笼,他已经习惯于在这片狭小天地里生活,便像一只在笼子里圈养得太久的鸟儿,在里面虽然没自由,但至少水米无缺,又不担心经受风吹雨打。当真有一天笼门开了,让它自由飞翔,它反而胆怯了。
禁锢肉体的牢笼还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思想的牢笼,因为那才是根深蒂固的……
月光如水一般洒在地面上,敖子书想着心事,急匆匆地朝前走着。快到后花园时,前面的假山处突然幽灵般闪出一个人来,他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待瞧见是茹月寒着张脸时,方才舒了口气,皱眉问:“大黑天的,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茹月冷冰冰地说:“等你。”
2、家宴(5)
“等我?”
“我最后一次问你,我到底还是不是你媳妇?”
敖子书瞧瞧四周,有些不耐烦地说:“你犯什么病?”
茹月含着泪,质问他:“如果你媳妇的东西被人抢了,你做丈夫的该不该去抢回来?”
子书结结巴巴地说:“什么……东西被抢了?”
茹月愤愤地道:“你少给我装傻!今天晚上在酒席桌上,你娘给那个周姑娘的首饰都是我的!”
子书吃惊地看着茹月,那模样看上去很是迂笨可笑。茹月近乎粗暴地质问他:“我在你们敖家人心目中到底什么地位,你现在明白了吧?那是属于我的东西,是结婚的时候你送我的。
可现在你娘竟给了子轩没过门的媳妇!”
子书想了想,苦笑道:“你知道,家里现在……没有钱再买那些东西。”
茹月大怒,丈夫这番话,对她来说无异是火上浇油,她真想抬手朝那张呆板、懦弱,甚至有些扭曲变形的脸一耳光搧过去:“可也不能拿我的啊!你们敖家欺负人也忒狠了,我从前是你家的使唤丫头不假,可如今我好歹还是个长孙媳妇啊?敖子书,我告诉你,这些年我早受够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晚就去给你媳妇要回来。”
地上的人影乱晃,子书缓缓摇头,“我办不到。那是我娘的事。”
茹月眼泪落下来,逼上两步,她的脚踩到了子书的人影上,绝望地问:“我再问你一遍,你要不要?敖子书,你别后悔!”
子书却像躲避瘟疫一样,低头闪过她,直直向风满楼而去。茹月脸色苍白,失落地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瞬间便被打进了万丈深渊,全身冰寒,像患疟疾一般打起了寒战……月光照在叶子上,闪着幽亮,风吹动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和远远地传来的时高时低的喧哗声,还有她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和牙齿上下打架的嘚嘚声,交织在一起,隐含着一种压抑的、恐怖的骚乱。
茹月全身抽搐了下,慢慢蹲下身去,两条手臂无助地抱住了肩膀,喉咙里慢慢涌出一股苦味儿,感到恶心,想呕吐,同时又有一股模糊的怒火在胸膛里蹿上蹿下,迫使她想要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一番。终于,像是挣破了千万道绳索的缠绑,她放声哭了出来。号啕着,想起早世的爹娘,想起杳无音信的谢天,想起她在这个家所受的种种委屈,当真是悲痛欲绝。她这般弱小,从来都是任人宰割被人欺辱的份儿,到了这般境地,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没错,她又能去哪里呢?找三奶奶诉苦?人家的儿子和未过门的媳妇才回来,正春风得意呢,谁愿听人在跟前哭丧?再说,她受这屈辱一多半本来就是由他们引起的,子轩一回来,那风光体面就把子书给比下去了;她呢,本来在敖家就没有什么地位,现在给那个周小姐一比,越发得成了土坷垃。就拿那些首饰来说吧,三奶奶也掌管着家里的财权,什么来道岂能不清楚?可为了自己过门媳妇的脸面,她就是认下了。
岂不知,这一来可使得她茹月寒心透了。当年,要不是沈芸拦挡着,她早跟谢天远走高飞了,哪至于落到这下场?现在她茹月是想明白了,沈芸当初之所以那么热心地要撮合她跟子书,左右还不都是为了敖家的脸面,哪是真心替她的幸福着想?可笑自己心里还把她三奶奶当成菩萨供着,现在想来,这沈芸其实比谁都心狠,自己婆婆至少好坏都摆在面上,她可倒好,把人卖了还叫你帮着数钱。
想到这里,茹月反倒不哭了,哭又何用?花园里黑乎乎的,芭蕉叶下,翠竹丛边,假山洞里都像藏着无数的怪物,正虎视眈眈地瞪着她。可茹月心里一点怕处也没有了。身上的寒意不但消失了,反被怒火烧得全身燥热,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大熔炉里边。
她站起身来,看着远处的风满楼里的灯光,冷笑道:“等着吧,你们敖家每一个人都对我不住,都欠我的,我要一样不少地拿回来!”转身,她又像幽灵一样消失在黑暗中了。
3、典当酒窖(1)
夜色里的“德馨庐”看起来像个垂暮的老人,腰背佝偻着,了无神气。耳房里的灯笼燃得不旺,发些红黄,敖老太爷倚在床榻上,微眯着眼儿,神情时而舒展,时而沉郁,显得心事重重。应该说,今晚发生的事确让他喜忧参半,诚然,子轩回来带了个家势好的孙媳妇给他长了脸,可同样是这个小祖宗,也害得他差点下不了台。
对于子轩的将来,老爷子并不担心,一则是学成回国,总有他施展拳脚的地方;二则是他未来岳父那里也少不得会帮衬些个,敖家家门重兴,也许真要落到这个小孙子身上了。可叫老爷子心里感到不舒坦的是,他在这个门庭的权威受到了冲击,那么大一个风满楼,几代人的心血,那小崽子居然一点没放在眼里,还敢当那么多外人的面冲撞他这个爷爷,实在是叫他无法接受。若非家门有些势微,他如何能把那串钥匙轻易让出去?那可是这个家门主子身份的象征啊!
世道变了,他也真是老了,便像这燃着的灯盏,油快熬干了,指不定哪阵风一吹,就此便熄了。故而,老爷子心里感到异常地失落。上一次曾有股阴风袭了来,差点便叫他一命呜呼。
八年前的那个晚上,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心惊肉跳,那个黑衣人下手可真狠,不待他叫出声,寒光闪闪的刀便扎下来,就此断了他的根。
那次,他在床上一躺就是两个多月,连子书的婚事也没插上半点手。好像便是从那年起,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就开始动摇了,两个儿媳妇表面还恭着敬着,其实私下也不过把他当成了牌位。特别是老大家的,近年来更有犯上的意思,她是看准了,自己眼看便是要入土的人,儿子又不争气,扶不起,那楼主的位子不传给子书能传给谁?子书若是被他娘和媳妇挑唆起来,还能服他这个爷爷管?
本来,这次子轩回家,老太爷当着众人的面把风满楼的另一串钥匙给他,是大有用意的。一则确实想这个小孙子能帮着敖家重振风满楼;二则也想借机敲山震虎,给子书提个醒儿,别以为将来坐定了这楼主的位子,他老头子只要有一口气在,便可以随时撤帅换将。老大家的当场不就慌了吗,其后说话听着也舒服。只惜子轩这小孙子不识敬,居然把这好事给推了,真是叫他这张老脸没处搁啊!老太爷这么想着,不由得慨叹起晚景的悲凉来。
便在这时,外边传来了嘚嘚嘚的敲门声,老太爷以为是下人进来送水,便微合上眼皮,说声进来吧!
门却是过得会儿才开了,细碎的脚步声轻得像花猫的小蹄子轻轻踏在被面上,一股脂粉的香气随即钻进鼻子里,竟让老爷子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要知道,自从八年前遭了难后,老大家的便借保护他为由,拨了两个男仆过来伺候,那些水灵点的小丫头再也没让靠边儿。敖老太爷猛地睁开眼皮,灯光下,一个细巧的人儿垂手站在门里,居然是茹月。登时,他觉得身上一阵燥热。
一时间,老太爷竟猜不出她的来意,八年中,虽同处一个大院,他却很少能碰上她,除非是过节等喜庆日子,一家人都聚在正堂,他才会看到她的身影。但茹月从未对他有过一个笑脸儿,老太爷知道她心里恨他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