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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满楼-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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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你这话是冲谁来的,简直无法无天了!” 
  沈芸看到老太爷面色极其难看,沉默不语,茹月倒是眼珠子骨碌乱转,瞥瞥老太爷,瞅瞅大奶奶,冷笑着,“老爷子,您瞧瞧,这家里谁无法无天呢。”瞧到他无动于衷,笑声越发地敞亮了,“怎么了这是,今天难道不是黄道吉日,就杀不得人吗?来啊你们这帮下三滥的奴才,把姑奶奶的手脚砍了,有人自会重重的赏你们!” 
  下人们都低下头,不去看她。敖少广被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却碍着老太爷的面不好发作,干咳几声说:“周姑娘的父亲出资修楼,不但对敖家有恩,而且对其他三个书楼也大力扶持,依我看,是否周姑娘……” 
  大奶奶倒是颇为中意当家的所说的这番话,当即一点头,“周姑娘当然情有可原。不看僧面还不看佛面吗?至于家里人明知故犯的,事可就大了,爹,要不严惩,恐怕将来服不了众……” 
  茹月早嚷了起来,“怎么,现在就想杀人灭口了?” 
  沈芸眼见她婆媳唇枪舌剑,话越抖落越难听,实在憋不住了,正要插话,不料子轩却抢先一步站出去,朗声道,“爷爷,当年孩儿出洋留学之时,您曾跟我说过,西洋的东西也有好的,要孙儿牢记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在西方图书馆,书是给人看的,看书的人越多越好,可在中国这里,专门有人把书藏起来,起名曰藏书楼,看书的人却是越少越好,我看有些规矩是不能死守的,西洋的东西该学的也要学,您说是不是?”   
  4、家规与人情(2)   
  沈芸见子轩说话过程中,老太爷一直露着轻松的神态频频点头,便知道他也在找个台阶下,忙发话说:“子书,爷爷当年是不是也教过你以仁厚待人,处事当随机应变呢?” 
  敖子书满脸茫然地转头看着三婶,胡乱应了声是。大奶奶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子书有些不知所措了。子轩在旁边拽住他的胳膊,说:“大哥!这人命关天的事,你可要想清楚了。” 
  老太爷扫视众人叹了一声,也催道:“子书,让你拿主意,怎么如此犹豫?” 
  子书惨白着张脸,颤抖着嘴唇,见所有的目光都射向他,痛苦地哆嗦起来。沈芸见他像个小老头似的站在那样,局促不安,随时要倒下去的模样,叹了口气,走出去站在茹月和雨童的前面,环视众人,“好了,咱们不要再难为孩子了。各位,依我看,周姑娘不能办,茹月也不能办。” 
  除了子轩外,众人都是一惊,鸦雀无声地瞧着她。沈芸继续说:“十八年前我嫁到敖家,过门不到一年就守寡,大家都知道我丈夫是怎么死的。他是被看护风满楼的护兵用箭射死的。 
  ”说到这儿,她朝着敖少广一点头,说了句:“大哥,我这里没抱怨你的意思。”一顿,又继续说下去,“爹一直在说,书以载道。它载的是道,不是血!如此下去,风满楼不是一个藏书的地方,而是成了杀人的刑场!连自家人都不放过,当年二嫂的死还不够吗,你们看看二哥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风满楼立楼之日,恐怕老祖宗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下场,敖家若想再将风满楼传承下去,今天就该把规矩破一破了。” 
  这番听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乍从三奶奶口中说出来,在场的人都惊得呆了,子轩最先反应过来,竟当场鼓起了掌。雨童也激动得热泪盈眶,茹月虽然表面还继续装出一副倔强模样,眼圈也红了。敖少广夫妇、子书和敖老太爷则呆若木鸡,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应对。 
  沈芸却是打铁趁热,转身一把推开风满楼大门,大步走了进去。敖老太爷啊的一声,颤巍巍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急声说:“这,这……”大奶奶、子书、敖少广都惊得目瞪口呆,怔怔地望着她进楼的背影。 
  众人还没等反应过来,转眼,沈芸已托着禁牌走出,挥手将它们扔在门外地上,大声道:“今日便是个契机,我们可重写禁牌。” 
  顿时,场中一片哗然。敖老太爷剧烈地咳嗽起来,腰弯得像个虾米,敖少广眼见自己儿子的权威受到冲击,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苦于嘴拙,一时间发作不得。大奶奶则做梦也没想到沈芸如此“胆大妄为”,敢将祖宗家法视若粪土,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耳聋了,竟是忘了去阻止。 
  突然,背后有人高声道,“不可!万万不可!” 
  众人回头望去,却是敖少秋陪着几个人快步走来,前面那个西装革履、头戴白色凉帽的,正是周名伦。又有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小胡子,却是花六千大洋买去酒窖的那个胡林。他们身后,又跟着几个男女随从,各穿黑白两色的中山装。 
  人群一阵骚动,马上让出一条道来,周名伦带着随从从中穿过,一边向众人拱手致意,周雨童惊喜地叫了声,“爸爸!”沈芸起先听到有人出声阻拦,心中也是一凛,待见是周名伦和敖少秋到了,心才放下。 
  子书已经搀着敖老太爷走上前,大奶奶冲敖少广使个眼色,示意他赶快放了周雨童。沈芸走过去,正要给他们作介绍,敖老太爷已拱手道,“不知周先生驾到,老朽有失远迎。” 
  周名伦却恭敬地朝他鞠了一躬,才道:“敖老先生,鄙人这次登门拜访有两个目的。我深知敖家乃方圆百里的大户,风满楼是天下闻名的藏书之地。近几日小女在此多有烦扰,她天性玩劣,在西洋学了些东西就不知天高地厚,鄙人代小女向敖家谢罪。” 
  老太爷忙道:“不敢,不敢!周先生能光临本府,是敖家的荣幸。只是这周姑娘……”转头看周雨童已被松绑,蝴蝶似的扑到周名伦的怀里,也就住口不说了。 
  周名伦摸了摸女儿的头,问道:“雨童,你犯了什么错?” 
  周雨童撅起了嘴巴,抱怨说:“爸爸,我就是进楼看看,也没怎么着,他们就把我绑起来……” 
  不料话还没完,“啪!”周名伦便给了她一巴掌。众人都是一凛。雨童也吃惊地看着父亲,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动手打她,当下哭也不是,撒赖也不是,捂住脸向后退去,缩到了子轩的后边。 
  周名伦铁青着脸,训斥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楼是你登的吗!” 
  沈芸心知他不过是做做样子,赶忙安慰周雨童几句,却见周名伦的脸色一派郑重,眼光随后射在她的身上:“请问三奶奶,你扔在地上的可是风满楼百年的禁牌?” 
  沈芸适才听他远远地高喊不可时,还没太放在心上,现在又听这一说,不禁一愣,点头道:“是周先生,我敖家正想破这个禁牌。” 
  周名伦连连摇头,大声道:“不可不可。风满楼之所以数百年岿然不倒,自是因为敖家的传承得法,更是因为这禁牌上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天地何以立,大道何以行?周某自外乡来,都听闻风满楼禁牌的名声,不敢造次,今日岂可因小女的疏忽就毁了祖宗的规矩!百年风满楼将来何以拒他人登楼?此禁牌是保风满楼百年无恙的一把大锁,委实是不能破的。”   
  4、家规与人情(3)   
  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老太爷、敖少广夫妇、敖子书都频频点头,心里不觉长舒了口气,皆认为这周先生不愧是位贤明人士,识大体,有操守。而就在昨天晚上,他们听了沈芸和子书讲叙去周府的所见所闻,却都认定周名伦使尽手段收罗三大楼主,居心叵测。子书甚至也当场表示,别说《落花残卷》的有无尚难断定,即便周名伦真有此书奉送,他也不会因此改了风满楼的百年规矩。 
  周名伦已走到场中,弯腰把地上的禁牌拾起来,交给敖子书,敖子轩和周雨童则被他这一番举动搞糊涂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向以开明著称的实业家,一转眼居然变成个封建的卫道士。更为震惊的则是沈芸,在她的印象里,周名伦风度迷人,胸襟宽阔,是一位优雅的绅士。 
  他经年来往国内外,见多识广,万万不是守旧之人,怎么可能还赞成风满楼的这一套陋规畸矩。除非他别有用心。 
  她看到周名伦朝着敖子书一拱手,道:“俗话说子不孝,父之过,小女既然触犯了禁规,子书先生乃一楼之主,周某愿听任楼主处罚。” 
  敖子书手足无措,连连退得几步,结巴地说:“这……这……” 
  沈芸仔细端量周名伦的神色,倒也不似作伪,心想:“难道他此举是不想因雨童的事,而惹得两家有芥蒂?还是我今天的作为有些卤莽了?以老头子那顽固的性子,是很难改变规矩的,何况嫂子一家又眼巴巴盯着风满楼,早视它为自家产业,岂能轻易撒手?”正自翻江倒海,忽听茹月尖声叫道,“既然规矩不得改,那就快把我们斩了,还费什么话!” 
  敖子轩正烦心周名伦冲出来插这一杠子,又听茹月不知死活地在一旁乱嚷乱叫,随口压上句,“嫂子,你就少说两句成不成?” 
  茹月冷笑道:“反正这风满楼也干净不到哪里去,敖谢天那个贼不就藏在里面吗?为何我们这些清白的人就不能去?” 
  沈芸听了这话心里一跳,所幸其他人都以为茹月是在说疯话,都没怎么放在心上。敖少广听茹月居然敢说谢天藏在上边,却气得七荤八素,这不是笑话他看护不力吗? 
  而大奶奶的心境此时却两样了,紧急关头,没想到却是这位文明的周先生出来解围,不禁对他大有好感,又见周名伦对儿子这般重看,谈吐举止都文雅得体,更是可心,暗道,这周先生倒有当年方文镜的几分风采。便道:“周先生说的不错,禁牌虽有严规,但我敖家自己人登楼,惩罚倒也有所变通。”冲着敖少广使了个眼色,“进三道门可按禁牌的一道门规矩处置,是不是?” 
  沈芸听大奶奶这一说,心里也自一宽,规矩是人定的,也自该有人来改,大妯娌这一变通不显山露水的,目前看来倒是比她连根拔除更稳妥些。那敖少广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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