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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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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光购买墓地,就花了银元24元。其他建造墓穴,墓碑,法华寺亭灵,运灵安葬,等等,所有的费用全是组织上负担。到了最后,碑款实在凑不齐,急得全德没法儿,评梅知道以后。立即拿出30元交给全德,还一再嘱咐他千万别告诉组织。

  一切办理妥当,高君宇的灵抠从法华夺运到了陶然亭畔,埋葬在葫芦小岛北部锦秋墩的北坡下。

  当高君宇的棺木放入墓穴时,不知谁喊了一声:

  “封洞了!”

  第一锹土刚撒到墓定里,早已哭成泪人的评梅,突然挣脱庐隐、小鹿她们的搀扶,猛地便要往墓穴里跳。评梅想一头撞死在棺木上,与唯一真正爱她的人一起埋葬,真的,活着的时候没有做到的,死时完成。真的,生前未能相依共处,愿死后得并葬荒丘!她也就一了百了,万事皆空了!

  高君宇墓碑的正面,刻着“吾兄高君宇之墓”几个大字。碑座上刻着十九岁的高全德题写的墓志全文,——

  兄高姓,名尚德。字锡三,别号君宇,山西静乐

  人也。生于民国纪元前十六年九月十六日。昆季五人,

  宇居其次。宇幼喜读书,颖慧冠群儿。性温静,操行

  甚高,以故诸少年多与之亲近者。民国二年春,负笈

  抵省,考入第一中学。立意深造,勤苦力学。所作诗

  文多有奇气。举动甚轩昂,言谈亦卓绝不凡。师友多

  称羡不置,盖已预卜其后日必有所建设矣。时袁氏当

  国,任意横暴。列强觊觎,非分逼索。宇目击时艰,痛

  国沉沦,辄愤懑填胸,嘘唏浩叹,三五同志以事须缓

  图,功之始止。当时之时,君宇已蓄革命之决心矣。民

  国五年,升入北京大学。求学之余,兼留意政治。五

  四运动,被推为北大学生会代表。殴击曹章,首当其

  冲,奔走呼号,久而愈烈。遂因积劳过度而患呕血者

  二次。然宇之志益坚,宇之猛烈益甚。提倡社会革命,

  援助无产阶级;反抗帝国,攻击军阀。数年奋斗之精

  神如一日。于是遂为帝国主义者及军阀所疾视。一九

  二二年,莫斯科举行远东革命青年会议,宇即各国出

  席代表之一,参与其会多所建白。一九二二年由俄国

  返国,居于北京,担任北京国民党总务股主任,兼任

  政治生活社编辑。时宇之认识既彻底,故宇之攻击帝

  国、军阀更沉痛,而宇之被军阀所嫉忌亦更甚矣。二

  七以后,严令逮捕,因避难沪、广。而广东工团之役,

  工人所以能得最后胜利者,实宇措置指导之力也。客

  岁政变,随中山北上。劳苦过甚,复患咯血,医治两

  月始愈。中山抵京,提倡国民会议促成会,君宇即被

  举为国民会议促成会出席全国代表大会之代表。方以

  为得遂其拯救世界弱小民族之愿矣,孰意猝发急性盲

  肠炎。竟于十四年三月五—日辞世矣。享年仅三十。

         民国十四年五月五日 胞弟全德泣志

  墓碑侧面,镌刻着高君宇自题照片上的那首大气磅礴的小诗,那首光彩照人的千古绝唱。碑文是评梅手书,遒劲、潇洒,凝聚着无限的深情,——

  我是宝剑,我是火花。

  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

  我愿死如慧星之迅忽。

    这是君宇生前自题像片的几句话,死后我替他

  刊在碑上。

    君宇!我无力挽住你迅忽如慧星之生命,我只有

  把剩下的泪流到你坟头,直到我不能来看你的时候。

                  评梅

  这碑文,是评梅从心底里发出的深情,它蕴含着至死不变的爱恋,和铭心楼骨的哀痛!

  送葬的人都走了。

  全德、小鹿、菊姐他们五六个人,要评梅一块走,评梅不走。他们要留下来陪她,她不让。她一定要她一个人再待会儿,再多陪君字一会儿。不然大家一走,君宇该有多孤单?君字生前悲苦的。就是时时有孤零之感。

  唉,都是因为我呀!

  众人理解她,不再勉强,让她一个人陪君宇多待会儿吧!

  众人走了。评梅一个人站在墓碑前,泪如断线的珠子,滴落在君宇的坟头。

  呃!上帝,一切都是自己事先的布置,仅仅几个月后,我便怀着依恋和悲哀,真的把他送到了陶然亭畔,送到了葛母墓旁边那块他自己指给我的草地上,把他埋葬了!

  这里,陶然亭畔,到处都有你和我的遗痕,眼泪,情语,哀伤和笑声。如今,我再也看不到你的身影,听不到你的声音了!留下的,是我触目皆是你的遗迹,是我悼亡你的悲哀和悔恨!

  君宇,在你的墓前,我知道仟悔了!我知道我的罪了!

  君宇,你安息吧!我一定把我的眼泪,都流到你的坟前,直到我死;我一定在你的灵魂面前,忏悔一生,直到我的魂儿追上你!

  那天,评梅在君宇的墓前,待了很久,哭了很久,和君宇说了很多的话。

  绚丽多彩的晚霞,像红艳艳的纱,披盖在古庙深林,披盖在断碣残碑上,如火如荼。

  “梅姐!”

  突然,石评梅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她抹抹眼泪,扭头一看,是高全德。

  “小弟,你还没有走?”评梅低声问。

  “嗯,”十九岁的少年,低垂着头,“梅姐,我等着你,是要和你告别的。”

  “怎么,”评梅一怔,“你要到哪儿去?”

  “哥哥安葬完了,我想回一趟山西老家。”

  评梅沉思了一下,说道:

  “倒是该回去看看爸爸妈妈了。”

  “唉!爸妈要是知道哥哥死在北京,他们还不知道怎么难受呢!”全德哭了。

  “小弟,”评梅说,“回家以后,千万别把哥哥的死,告诉给他们二老……只怕二位老人,经受不住这么大的刺激。”

  评梅用手绢替全德擦擦泪,又替他扣好扣子。全德愈发的难受,愈发哭泣得伤心。他不但是因为哥哥的死,还因为要与他情同手足的梅姐离别。

  “小弟,”评梅温柔地谆谆叮咛,“我和你说的,记住了吗?于万别告诉爸妈。”

  全德嗫嗫嚅嚅地问:

  “可他们问起来,我怎么说?”

  评梅说:“爸妈知道我和你哥的事。这样吧,你回家以后,我常给你去信。里面说你哥在北京的情况,当然是假的了。爸妈不会知道的”

  “姐姐。可苦了你啦!”

  “苦,就苦我一个人吧!何必再苦煞二位老人呢?”

  评梅带着一种庄严的神情,用一种异乎寻常的沉静的语调,说了上面的话,然后举目向上。她那两只美丽深邃的眼睛,滚动出泪水。泪水,从她俊秀然而惨白的脸颊上流淌下来,反射出晚霞映照的晶莹的光。

  那少年听了,又看看评梅的神情,心中激荡起一种感奋思报的决心。他“扑嗵”一声,跪在评梅的面前:

  “姐姐,你对宇哥,对我,对爸妈的恩德,小弟终生不敢忘!”

  “小弟,你这是干什么?!”评梅慌忙去扶全德,“小弟,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快起来!”

  全德站起来,又跪到君宇的墓前,给哥哥磕了三个头。

  “哥哥,”全德哭着说,“以后,我就不能来看你了!评梅姐姐会常来看你的。哥哥,你要记住评梅姐姐对你的情意,来世你可不要忘了报答她呀!……”

  评梅听了,已经泣不成声。

  “小弟,你别说了!”她扶着石碑,哭得浑身都抖动,“是,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你哥哥,是我对不住他呀!”

  全德起来,搬过评梅的肩头:

  “姐姐,你千万别这样想!我哥哥,他是累死的呀!”

  评梅当然不信全德的话,她只是悲苦地摇着头。那天,评梅离开高君宇的白玉墓碑,过了小桥,看见小鹿、兰辛、菊姐他们迎过来。原来,他们一直在等她。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灯光下,石评梅坐在桌前,一针一针地织着毛衣。每天都织到很晚很晚。累了,她便抬头看看桌上高君宇的遗像。照进屋里的微弱的阳光,投撤在镜框里君宇的脸上,使他清瘦的枯容镀上了一层光亮。从那双深陷的眼睛里,使人感觉到他的内心蕴藏着多么聪颖的智慧,多么坚强不屈的性格,多么忠贞深情的爱呀!

  如今,似乎都化做了怨恨和谴责!

  她天天看着他,是对他的缅怀,也是接受他的谴责。这样,她的心还好受些!

  北京春天的风,总是叫人厌烦,扑打着窗根上的纸,沙沙地响,仿佛是夜游的鬼魂,在窗下窃窃絮语,使人恐怖,令人胆颤!

  评梅织得久了,织得累了,就抬头看看君宇的像;实在疲倦了,就伏在桌上小睡一会儿,醒来再织。

  石评梅每天下午放了学,还没回家,先去陶然亭畔高君宇墓前,凭吊,哀哭,然后回到家来,就坐在君宇像前,织那件毛衣。这样,过了七夜,毛衣终于织成了,寄回山城,寄给她的父母。

  那天,陶然亭畔安葬了高君宇,评梅在返回城里的归途上,忽然想到要给山城的父母织件毛衣。她想: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会追随君宇而去了!父母生我一场,临走了,总要给他们留下点可以纪念、可以回首的东西!

  当初,父母给我的,是如花似玉的青春年华,而今我留在世间的,却是枯如飘叶的残生;当初,父母给我的,是洁白无理的身躯,和一颗纯真无邪的心。而今,我交还给父母的,除了这身躯仍旧是洁白无瑕的,至于那颗心,已经是浸透了悲苦哀伤,而又凋零破碎了!

  织件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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