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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管是在虞山芙蕖来寻,还是在藤仙洞陵越来找,红玉都坚决护着百里屠苏,面对陵越责备的话语,红玉终是忍不住嘲讽“动辄搬出长幼辈分,竟是得了紫胤的骨,未得紫胤的神!”
屠苏和陵越从未听过有人这样叫出师尊的大名,当下都觉稀罕,细细一想,却又不是无礼之辈随意之举。陵越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红玉,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相伴一路,红玉又渐渐回复了以前的脾性。伙伴们信她,爱她,敬她,就连小铃儿都开始唤她“红玉姐姐”。面对几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红玉竭尽所能的保护。无论是看人识人,还是遇到危机,或者生活上的琐事,大家都觉得红玉极有智慧,遇事冷静,是非常值得信赖的一位伙伴。
一切美好都在百里屠苏回乌蒙灵谷后逆转,欧阳少恭“苦心积虑”的漱魂丹,让百里屠苏的母亲“复活”。白天化虫,晚上聚形,红玉断定是上古时期蛊术“焦冥”,见百里屠苏百般痛苦,心下不忍,但长痛不如短痛,仍是一五一十慢慢说出。
稳重冷静,刚毅勇敢,正直寡言,很像紫胤,却始终还年轻……看人心,识人心,他还需要磨练……
红玉叹口气,心中怜惜,一开始只当是紫胤的爱徒,自己作为剑灵有责任保护他;后来,逐渐投入了感情,无形中将他当做了亲人。
当他们陪小铃儿去紫榕林时,天墉城使出“奇兵”,居然派陵端下山寻百里屠苏。
昆仑山隐秘的后方竹林,紫胤已经在这里呆了半年有余。此处安静无人,以紫胤的修行,已将魇魅所伤,恢复了十之七八。
无奈那一丝煞气,竟是无法根除。若动了大的情绪,心头只会疼痛灼热。古钧安安静静守候着主人,等待紫胤出关。
竹林入口,设了结界,虽一般无人进入,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芙蕖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踏碎了这片宁静,太过于担心屠苏——陵越自铁柱观回来,亦是全身带伤,曾听闻铁柱观之乱是百里屠苏引起……听得陵端下山,芙蕖再也忍不住,必须要去找执剑长老了,他是唯一能力挽狂澜的人!
心中明白闯入闭关之地是何等的大不敬,但执剑长老是唯一能救屠苏的人。
闯入结界时,未曾知晓轻重,腿脚手臂受了剑气刮伤,却也因此知道执剑长老就在附近。
紫胤的眼睛忽而睁开,为何竟是天墉弟子?
芙蕖在密密竹林中迷路,无奈之下只好带着哭腔一遍遍呼喊“执剑长老”。若此时出去……煞气不除,日后必留旧伤。奈何芙蕖一直不停快把嗓子喊破了,紫胤终是不忍,一挥手,竹林往两边散开。蓝衣白袍,降落在芙蕖身边。
芙蕖看到执剑长老,也顾不得周身疼痛,也顾不得为自己请罪,拉住紫胤便说了屠苏,陵越之事。听得紫胤眉头如结冰霜,一语不发。
右掌治愈之光,将芙蕖的剑伤治好,告诉她:“回去罢,不必担心责罚于你。”说完便御剑而去。
芙蕖终于放下了心。陵越后来找到她时,她虽然伤痕治愈,却因为过于疲惫,昏了过去。
紫胤赶回天墉城,离出关之日尚且还远,涵素真人很是吃惊,得知原因后责备自己管教无方,竟让弟子惊扰紫胤闭关。紫胤轻轻摇头,弄清了屠苏之事的始末,临走前不忘告诉涵素:“那三人交情深厚,还望掌门莫要责备芙蕖。”
紫胤寻找屠苏,自然有他的办法,焚寂剑气本十分特殊。一路上眉头不曾放开,心中腾升担忧和怒火,煞气的余力……亦让他胸口隐隐疼痛。
远见南疆屠苏故乡附近熊熊灵气大火——戒律长老的离火之阵,便知屠苏在此。
自己从未教授离火之阵,定是陵端所为,心下愤怒。紫胤仙身,看得见非常远的东西。屠苏被逼向陵端举剑时,他一挥袖,白色剑气如风,稳准弹飞屠苏的剑。
底下的人一时都错愕,唯有红玉忽而感受到那熟悉的清冽秋水气息,一如既往——又久未再见。向后扭转头去,见那天空上碧水之色的法阵,施展善法甘霖之术,雪花纷纷降落,大火渐渐消失。
……是他……一定是他……
紫胤出现在半空中时,其气魄让所有人屏息静看。但见来人仙风傲骨,白衣蓝袍,一瀑银发,棱角分明,面目严肃。
没有人看到红玉的表情——不同的表情。
哀伤而静默……心头不知是喜是悲。
屠苏立即跪下:“师尊!”
众人大惊——屠苏师父?
红玉吞下方才心神,屏息端庄上前,优雅跪下,声音清脆婉转:“红玉恭迎主人驾临!”
又是一件奇事——众人不解,屠苏亦微微扬眉。
纵有万般想念,几分欣喜,几分伤悲——此时此刻,又如何能透露出来?
紫胤看了众人一眼。
刚才施展仙术时,远远早已看到一抹红影。见她跪下,想起魇魅一事……面上没有表情,淡淡一望,并不言语。
目光复回到屠苏身上,开口时仍是怒斥:“何以私自下山?……不识轻重!”
明明是师徒之间的对话,却揪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屠苏言明,不再会天墉城,而且告诉紫胤,自己已经知道封印一事。解开散魂,不解成魔——横竖都逃不过一死,不如按自己心意去活。
紫胤心头泛起一阵怆痛——终究是让他知道了……
红玉看在眼里,亦是黯然神伤。
紫胤长袖一挥,斥道:“胡闹,小小年纪,懂得何为随心而活!”
屠苏平静道:“只求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想去看看不同的地方……心意已决,他日亦不言悔。”
一语深入到紫胤心里。想他纵横江湖,人人都道是来去自由的剑仙,唯独他自己知道,百年来他是否真是随性,随心。
不言悔……紫胤陷入昔日回忆,那个曾面对天界第一战龙都敢说:“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挚友……清修多年,窥不破的,放不下的,终究是没有那般一往无前坦荡胸襟的,究竟是谁……
小小年纪的屠苏——南疆那个孤儿……自己看他长大的孩子……面对生死之事,想得如此透彻。而自己,却只有成全他去“死”,去魂飞魄散。
他深知此刻心中的疼痛并非煞气所致。
忍痛还是将他逐出师门——唯有如此,唯有自己“断亲”至此,天墉城才不好再屡屡找屠苏的麻烦……红玉知晓紫胤深处心思,虽然看他语调平稳,面上那般平淡无澜……
传下自己的剑术大成——空明虚幻剑。是他自己所创,并非天墉武学,旁人无法指责是非。不忘交待:“你天赋无双,实不可就此埋没,亦不可躁进而为。”
屠苏的事情了断,方斥责陵端无故纵火焚山,丧德之至,转身欲带陵端他们回天墉。
背后一声突然而急切的呼唤。
“主人!……”
他心中一顿,缓缓道:“……你且留下,照看百里屠苏。”
【若是此行能让你看得透,就此离开吧。】
“……。是。”红玉的声音轻了下去。
【仍旧是……只留下我一个人吗……】
以紫胤之深沉心思,保护屠苏固然是最重要的,而同时,也希望红玉借此机会,放下心中执念……离开昆仑山吧。
两处各自相安……此生不复见吗……
众人看到紫胤走远,才开始说话,红玉仍是沉浸在思绪中,久久看向天空。
方兰生说:“看你那么端庄肃敛的样子,你那么怕屠苏的师父吗?”
红玉苦涩一笑……怕?怎么会是怕呢?如果只是怕那么简单纯粹的感情,就好了……
唯恐近而怯步,退而回首,进退两难,相思无尽。
想来,仍是她自己留有憧憬,飞花似梦,毫无犹豫地追随着流水,却始终是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也只一人闲愁。
自古痴情空余恨……谁先动了心,谁就已经输的彻彻底底。
几经周折变数,风晴雪被掳走,琴心剑魄的恩怨终将有个决断。百里屠苏决定回天墉城解封,然后奔赴蓬莱。
红玉望着这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少年,明明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即将走到尽头……
纵是伤心,却无法相劝。
心之所向,无惧无悔……想来她也曾经这般烈火心性,终是被这卑微深刻的相思之情,磨折得失去了棱角,不复勇敢,不复坦率,不复曾经。
原来爱一个人竟是会失去自己的……
红玉抱定护守百里屠苏至最后一刻的决心,陪他一起回天墉。
陪伴屠苏去,亦是为了最后见他一面。
此行即便战死,也不负所托,也依然骄傲。
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毕竟是多年友人,心中略略呼唤……夜深人静,古钧来到红玉跟前。许久未见,二人叙些寒暖,红玉请古钧转告紫胤,自己有话想说。
古钧去了一阵才回来,告诉红玉,黎明,剑塔。
漫长的一夜,红玉没有回去剑阁,在莲池附近凝思。大约是心中澄明,天意使然,亦或她不想留有遗憾……长袖轻摆,裙袂飞扬,佩玉玲珑坠响。
自离开庆枫,再也不曾舞过……自己当年虽不是一等一的舞者,亦是能吸引诸多的目光……她闭上双眼,额头剑纹宛如红莲盛放,合着幽幽月色,盈盈暗香,
仿佛是在告别,又仿佛是在沉醉……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犹恐相逢是梦中……
足下莲花轻绽,水面感知她的剑气,荡开一圈圈的涟漪……红玉于此舞中悟得残剑舞流光……
远处的高台,有目光静静凝视,须臾后,渐渐消失。
天际刚刚变白,黎明的光辉将山岚染上一层金色,红玉徐徐步上剑塔。紫胤却已经来到,一手垂落,一手微微负于身后,仍是背对着她,望着眼前苍茫变换的云海。
红玉的声音,无比柔和平静,倒像是来叙旧。
终是款款说明心意,唯一的一次。
“待那处事了……我仍会回到昆仑……”
底下深意紫胤如何不知,叹道:“数百年如白驹过隙,你却依然窥不破么?”
红玉闭眼片刻,睁眼时,口气中带着倔强和昔日的骄傲。
“红玉,从不求寻觅大道,亦不求超凡入圣,仅仅思慕一人……何错之有?”
天下之大,弱水三千,守候千年,唯慕一人,究竟何错之有……
“求而不得,求而既得,不过唯心而已。”
无论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