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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从不求寻觅大道,亦不求超凡入圣,仅仅思慕一人……何错之有?”
天下之大,弱水三千,守候千年,唯慕一人,究竟何错之有……
“求而不得,求而既得,不过唯心而已。”
无论旁人看来多么痴傻,眼前之人如何淡漠,只要自己觉得值得,觉得无悔,就好……红玉忽而觉得,那份由热转凉的心意,竟是释怀了。
不再执着于结果和回应,也不再是当日惶惶而终,患得患失,饱受爱恨痴缠的自己。
这份心意,终于坦白地敞开……这份大气和从容,以及释怀后仍是不愿回头的初心,倒是让紫胤无言以对。
末了软下口气叹道:“当真痴儿……”
红玉听见,却不是一种冷冰,虽然他仍是淡漠,但他“正视”了她的心意,喟叹之余,有些无奈,有些默许。不再像当日一样,斩钉截铁。
缓缓上前与他并肩共看昆仑云海,俯瞰而下,是繁华红尘,是大千世界。
远远望去,时光凝结处,一双背影,窈窕柔婉,苍劲挺拔,美如画卷。
红玉露出多年不见的美丽笑容。
至少,若我能回来,以后千年万载,还能陪伴你左右……
故事,终于也从追忆回到了一开始蓬莱之难的时候。
第二十章 浮沉始知相忆深
更新时间2013527 14:09:44 字数:4530
醒过来的时候,仍记得昨夜触碰他手的感觉。手背上蓝色护具,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虽只是捧着他手的两侧,小指仍是触碰到他灼热的掌心——厚厚的茧,应是多少年练剑磨出来的沉淀。
一年四季,甚少看见他换服饰,却总是那样一尘不染,本以为是仙人应该感受不到凡间夏热冬冷,也应该没有凡人的体温,所谓肉身有而无涯。
可是那双手的炽烈温度让红玉久久难忘。想来紫胤大多教授剑法心法,很少有人知道他也很擅长仙术,昔日那暖黄色治疗灵光,还有红玉至今仍无缘得见,从古钧口中听到的“火凤涅槃”。古钧只说“火光连天,颇为壮观”,只是紫胤本人很少用仙术罢了。
也许那样一个冷冷淡淡的人,内心深处却是像火一般的。然这只是相处久了红玉自己的感觉罢了,紫胤永远有她无法了解的地方。
那夜他没有言语,也没有挣脱她的手,已经是极大的意外。红玉想到自己跟着他那小徒儿久了,越来越像以前般直率大胆,也许真是一件好事。往后,就算紫胤仍是我行我素,她也不会再那么伤悲。因为能回来,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
一时兴起,跑到紫胤青案上,左看右看,选了一只细巧些的毛笔,拿出紫胤昔日赠予的卷轴,在结尾处细细写道:“山高水远终不变,任它风雨变迁,磐石如初心,相忆深。”
当年跟着秋海学了一些,却也不是很擅长,往后漫长人生中,也极少动笔。写完,自觉不好,待想要抹掉时,终究不忍弄脏那卷轴,便放下了。
忽而,有人敲门。
红玉望向门口,是陵越。
“红玉姑娘。。。。。。”陵越行礼,说:“打扰了。。。。。。”
红玉走到门口,回微微回礼说:“无事。。。。。。我亦是闲着。”
陵越看到红玉,想起自己的师弟,心中益发难过,红玉看在眼里,也是悲伤,两个人就这样不声不语的静默了一会。
终究是红玉缓缓问道:“陵越。。。。。。有事情跟我说?”
“。。。。。。昔日在藤仙洞,不知红玉姑娘身份,多有冒犯了。”
“无妨,你担心百里公子,也是情有可原。”
“。。。。。。”
“可是还有事情?”看他欲语还休的样子,并不像平时的他。
“我。。。。。。三年后,即将即位天墉城掌门,皆时,师尊言明不会再居于执剑长老之位,然也未从说起往后要去哪里。”
“是么。。。。。。”红玉有些意外,想必紫胤一定是已经想好,待他离开天墉城,怕也只会带走少许的剑,别的。。。。。。也要散了罢。。。。。。
那,她自己呢。。。。。。
“多谢陵越告知。”红玉的声音变得很轻。
“。。。。。。什么?”陵越问道。
“没什么,打断你了,你请讲来,是不是想让你师父留下?”
“也不是。。。。。。师弟一事,定让师尊十分哀恸。虽没有与我讲明,但从未见过师尊这般。。。。。。先是十多夜不曾休息,水米不粘,而后又是。。。。。。”陵越止住,停了一会才说:“而后又是几日闭门不出。。。。。。”
“。。。。。。”
“除了红玉姑娘,陵越也想不到别人了。烦请红玉姑娘。。。。。。劝劝师尊罢。师弟之事。。。。。。师尊。。。。。。定然是自责过重了。”陵越说着就要跪下,红玉忙拦住了他。
眼前的这个孩子,心里不比他师尊少难过,还能顾大体先为他师尊着想,红玉没有不去的理由。
循润阁到剑阁的路,原来有那么长啊。。。。。。远远望向剑塔,当初,和紫胤在那里试过影云剑,还撞见屠苏和陵越私下比武。。。。。。时过境迁,剑塔从未改变,人。。。。。。再回不到从前了。
红玉深知紫胤绝非脆弱和放不下之辈,但他太习惯于收敛压抑自己真实的情感,百里屠苏离山之时,那重重的一跪,红玉远远瞧见,亦觉心酸。紫胤背对着屠苏,双眼闭上,内心起伏可想而知。。。。。。稳重自持,悲喜不露,然则又重情重义,痛苦的永远是他自己。。。。。。
也许是灵度传递了太多属于紫胤的东西,红玉深觉比以往更容易看到他的心——高山巍峨之下,凡人的“心”,即便看透了生死,在意和喜爱的人在面前死去,仍是难过和不舍。
欧阳少恭自然想到紫胤会出手相助,百里屠苏回到天墉城不久,紫胤已经接到掌门密报,上古四大凶兽和诸多妖魔盘踞天墉城脚下,以当地百姓性命,天墉城存亡和沿海居民性命作威胁,欧阳少恭在信中说,如果紫胤不出手相助百里屠苏,就一切相安。
这件事,屠苏不知道,红玉也是后来才听古钧所说。她曾经也希望紫胤前来相助,至少然百里屠苏。。。。。。不必解封散魂,奈何整件事情却是那么磨折人心。紫胤自然无法前往,唯有屠苏临走时用自己的方式最后给屠苏上了一课。。。。。。如此深沉胸怀,更与何人言说。
红玉轻轻推开剑阁的门,屋内一片黑暗,刚要点燃蜡烛,传来紫胤的声音。
“不用。。。。。。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罢。”
顺着气息,找到剑阁里屋,立于窗下的他。曾经也是站在那里,让她离开昆仑山。。。。。。
“主人,”红玉缓缓走入,夜色下,紫胤的面色苍白而疲惫,一向整齐无比的发髻有些微微的凌乱。红玉以为自己看错了,心中泛起难言的疼痛。
“主人,你。。。。。。已经多日不曾出去。。。。。。”红玉走近,亦是头一次看到他眼中,不复昔日的神采————仿佛是忽然变老了一般。心头一酸,徐徐道:“陵越,天墉城其他人。。。。。。还有红玉,都太担心。。。。。。”
他的一只手负在身后,一只手缓缓搭住窗棂,闭上了眼睛。从不弯折的腰背,大约是因为疲倦太甚,亦或悲伤太甚,不复往日挺拔抖擞。
刚回来时与之交谈,还未曾发现,他已经这般重负。。。。。。
他果然还是……无法释怀。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骨无寒暑的剑仙,只是一个自责而痛苦的师长。
不再多想,上前搀住他的胳膊,紫胤回过头来,一时不知红玉要做什么——“你。。。。。。这是?”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红玉把紫胤拽到一侧的榻上,见他坐下,方才放开他的手。
红玉跪下,含泪一字一句:“红玉看着百里公子自小在这里长大,深知主人与他情意,而红玉一路偕行,终是保护不了。。。。。。心下痛彻,与主人无二。陵越。。。。。。芙蕖。。。。。。晴雪妹妹,何人不为之悲伤?”
紫胤听着,双眼复又闭上,眉头拧紧。
“还望主人,听红玉僭越一劝。公子临走前,也曾说过,愿求仁得仁,无惧无悔。他虽走了。。。。。。却换得诸多生灵一席生存,又有何人会忘记他。。。。。。他那时装作受伤,吸走主人煞气,可并不是想看到今日,他深为敬爱的师尊自责如此,痛苦如此。。。。。。”
说到此处,眼泪终是如剪断的珠串,收不住。。。。。。
紫胤仍是双眉之间的凄凉。
这大约是二人相识那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彼此如此真实的一面,亦是第一次为了同一个人同样哀恸。
剑仙。。。。。。剑灵。。。。。。常人看来多么高贵、神圣的存在,眼下却只能躲在黑暗的一角,一个静默不语,一个泪雨如下。
“主人为救红玉,只身蓬莱。。。。。。甚至。。。。。。”望向那仍是紫黑色冻伤的左手,声音越发颤抖,“甚至不惜使用灵度。。。。。。对红玉尚且如此,若有机会。。。。。。岂能只是留在天墉看百里公子赴死?”
“。。。。。。”
良久,他静静说:“起来罢。。。。。。”声音已经平静了些。红玉望着他,面色终于缓了下来,不像刚才般让她心惊,害怕。
“若不是我,你也不用历经此难。。。。。。当日眼见山下妖魔环绕,却无计可施。。。。。。救不了屠苏。。。。。。至少。。。。。。还救得你。亦不会让今日悔恨平添一倍。。。。。。”
红玉自从下山,亦是从未这般流露过情感,一方面她觉得有义务保护好那些年轻人,一方面……眼前之人,才是千百年来她唯一的脆弱。
“起来罢,往后。。。。。。不必如此,我,并不配做什么主人。”
红玉想起陵越所说,心中蓦地一惊。
莫非。。。。。。他又要让自己走了。。。。。。
缓缓站起,可他并未往下说什么。神色中看出,终究是将心沉了下来,因而连接多日的疲惫席卷全身,无力再说什么。。。。。。
“主人,接连消耗太甚,心头又是重创。。。。。。休息吧。。。。。。”
“恩。。。。。。”
他答应着,却静坐不动,红玉思忖许久,觉得他定是消耗太过……移步上前,轻轻替他拔下头冠,见那一头银发披散开来,于黑夜之中,涨满她的眼帘。紫胤的双眼渐渐合上,不再睁开。
红玉似有犹豫,良久小声道:“恕红玉。。。。。。无礼。”方轻轻解开他腰封,尽可能轻柔地褪下最外面两层长衣。。。。。。轻轻移过枕头,扶着他,慢慢睡了下去。这等近密距离接触,以往完全不可想象,红玉心头紧张得几乎窒息,好在他似乎已经睡着,并未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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