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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自杀了-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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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我揣着砰砰直跳的心,手里紧攥着那个黑紫相间的手带,提着老式的风灯拾级而上。
  过了许时,木楼梯的轻微咯吱声逐渐被旋转楼梯上方传来的歌剧取代,细听几句,是著名的《歌剧魅影》,他们果然还没有休息。我又走了几十步,穿过二楼沉暗的空气走到了尽里头有光的房间,歌剧声却逐渐远了。我有些奇怪,正打算叩响掩起来的沉重木门,可那门后传来的某种怪异的、不该出现的声音却令我顿住了。
  “。。。父亲,痛。。。啊。。。”
  女孩娇嫩的声音顺着门缝传出,伴着些许水花溅起的扑腾声。那声音和白天是如此的不同,父亲两个字被婉转的低吟而出,带着几分哭腔、几分媚意,原本素白的端庄掺进了妍丽的浓重魅惑,悄声的呼唤飘飘荡荡,缱绻着依恋和小女孩的撒娇。可这一切婉低哦,却偏偏叫出的是这样。。。这样一个肮脏的称呼。
  “嗯。”
  我第一次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那句回应简短而迅速,快的好似只是我的幻觉,却带着,令人艳羡不已的深情。我好像被这句短促的应答狠狠击中脑垂,雷劈一样僵立在当场,男人沉声的喘息穿过空气,直愣愣的扎进我耳膜中,引起一阵生理性的战栗。
  我迟钝的发现自己有了反应。
  怎么说呢,我的朋友,我现在实在是有点写不下去了。毕竟这时的前后连接会令人联想到我性向的特别,何况当时的我也是这么想的,而坦白这种无法在公众启齿的事情,实在是需要些勇气的,请允我先起身去倒杯酒,再来鼓足勇气诉说下去吧。】
  信上的文字正好停在一页中最后两行,刘默伸伸蜷麻的腿,僵着手翻了翻后面的部分,还有将近三分之一。他觉得自己的脑仁有点转不过来,陆先生需要歇歇,他也得歇歇。
  不然他大概就要因为冲击过大推开窗一头栽下去了。
  陆先生?同性恋?别闹了。不可能的,绝不可能。他僵硬的挂了个笑摇摇头,也不知是笑给谁看。什么古堡,什么乱/伦,开玩笑的吧。西方哪有这种小国,这估计是陆先生的手稿,是新的第一人称小说。
  【可他老人家不写这种风格的玩意啊。】
  “你他妈闭嘴!!!”
  他朝脑海里那个声音大吼一声,绒线帽下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时隐时现。窗外阳光泻下来,扭动的浮尘被他的怒吼吹乱,四处打旋。
  刘默瞪着眼,两只大手捏的那沓厚信纸起了皱。他粗重的喘息着,盯着地上某块映出来的光斑待了一会,最终无奈的啧了啧牙,输给了好奇。
  他翻开新一页,低头往下看。
  【我回来了。
  是的,为了方便翻阅,我用了新的一行。朋友,非常抱歉,可能当你看到这些字时会隐约闻到些马提尼的酒气,那是我指尖不慎沾染上去,请别介意。
  那么,刚才说到哪了。。。啊,是的,我的性向。其实,我直至现在都无法肯定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四十多年来,我从未对男性有过性方面的兴趣,女性也很少,我甚至可说是个彻头彻尾的性冷淡者。
  所以那时的情况,我归结为妒忌心。
  也许这个我所得出的结论无法说服你,但它足以取信我自己。他们之间有一种令人骚动不安的、粘稠的亲密感,想必初见面时那种令我发昏的,满盈黑气的迷眩感就是如此。他们带着种。。。一种如因长久的纠缠而导致边界开始不清,甚至开始融合在一起似的感觉,像融化搅绕的沥青,雪莱笔下交互相连的科学怪人。而这种近乎无望的亲密感,正是令我深陷妒忌池沼的原因。
  而我呢——这实在是件令人难以启齿的事情,而我每次感到强烈的嫉妒,总会产生种古怪的生理反应。我曾就这个原因去咨询过心理医生,也积极配合治疗,却始终无用。而我身上这个怪异病症的不可治愈,令我对自己感到十分失望。
  总而言之,那时的我就那样僵在了门前。
  不知何时,我的手不自觉的推开了点门扉,顺着缝隙望进去,半透明的浴帘挡住了两人,只映出紧搂在一起的淡淡剪影。我吞了口口水,猛的闭上双眼,心中剧烈的动摇着,纠结于到底是继续站在这里当个可悲的偷窥者还是悄声后退。我知道的,即使看不见真实的赤/裸相呈,眼前这一切也足以印证了我那个莫名的猜想。
  那个背德的,肮脏无比的猜想。
  可以了,赶紧后退吧,你还打算看什么?现场真人秀吗?我清晰的记得那时自己心中催促的声音,清晰的记得它所说的每个字,也正因为这清晰,后悔的情感便更加剧烈。
  因为我并未听从它。
  我被他们时不时传出的声音勾住了魂,后退的脚步隐忍了片刻便停下来,再次睁开了眼。
  这时,帘后原本安分躺在浴缸中,双手勾着男人脖子的女孩抬起了腿,我彻底被吓住,狠狠闭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才未叫喊出声,尽可能蹑手蹑脚的回到了一楼的房间中,连澡也没来得及洗便手忙脚乱爬回了床上,拥着被子努力命令自己入睡。
  可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无法忘记,那从浴帘之间露出的,
  墨色渐变的鱼鳍。

  ☆、六

  
  理所当然的,夜里我又没睡好。
  我花了很长时间调整内心,来说服自己那景象只是个幻觉,以便让自己静下神来,不致现在就收拾行囊逃离这里。
  可此时,我忽然想起之前对房东先生所说的“一个写书的,是不会对【有趣的事】避之不触的。”我思量着,渐渐觉出自己的可笑来——活生生的题材就在眼前,我却害怕的蜷在床上瑟瑟发抖。
  是该上去才对。我这样给自己鼓着劲,暗自攥紧了手中的牛皮本。
  是该去直面那个鬼魅的幻象或事实,将它当作单纯的题材和某一次幻梦之中的冒险,化身为童年之中的格兰特船长,引导、救赎这些偏离征途的异族。引导。。。是的,引导他们!父女之间怎么能够保持这样的关系呢?这是背德的,不正常的,是肮脏而令人发指的!即使自己身陷危难,也要破除这种关系!我莫名的燃起了热血,它烧得我坐立不安。
  最起码,也要能拯救那个女孩。说不定她就像水箱中的人鱼,被她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囚禁在馥郁之地。我要拯救她!
  我不断用各种理由向自己彰示这种行为的正义性,它支撑着我从床上下来,理好形容,怀揣着种使命感郑重的上楼,去说服那个“受到囚禁与蛊惑”的女孩,将她拯救出来。
  朋友,要知道,那时的我满心都被这种怀揣正义的使命感而填塞,丝毫没有注意这行为举动背后不够纯粹的动机——我轻易被自己洗脑了。
  我走上旋转楼梯,站在他们的房门前鼓足勇气,轻敲了几下,双手颤抖的不能自已。因为失眠,我知道那位男性很早便离开了,现在房间里只有那姑娘一个人。
  “无论是谁,请您稍等片刻。”
  女孩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些微的歉意和晨起的沙哑。
  我站在门前静待着,澎湃的心情在听到她话语的瞬间宁寂下来。片刻后,紧掩的门扉被打开,女孩那张苍白华丽的脸庞露了出来,挂着一派温和的笑意,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从那笑容中感受到了某种餍足。她礼貌的问候了我,将我让进隔壁的客房。我们相对而坐,她则礼貌地向我致意,询问我的来意。
  不知为何,我在张口前感受到了一种古怪的寒意,好像被兽类盯住,从阴影中甚至传出了磨牙绞爪的声音。
  我小心翼翼的措辞,找寻了一个不那么冲突与无礼的开场白,谨慎的阐明想法,却在得知这个不明种族的女孩只有十六岁时,出离愤怒了起来。她坐在我对面,双手搁在衣裙上,认真听我组织言语,脸上的笑容看不清意味。
  “其实、其实你不必只让自己被困于一隅,你面前有一条通往外面的路,很值得你活下去!那一路很美好,像诗歌、像旧体书,像高唱的卡尔诺维奇。”
  我逐渐开始激动的诉说,向她靠过去。
  “这个世界广大而浩渺,除了书籍,还有数多优秀的表现形式,还有难以数清的美妙体验。你还很小,很年轻,这样山茶一样艳美的年岁,不该只在这一个地方被阴暗的蹉跎,最终失了荣光!”
  我攥紧拳头,心脏砰砰直跳。
  “谢谢您的劝说,也许外面如您所说有着万世更迭的翻天覆地,我却对于向前奔进的浮华并不感兴趣。父亲也同我说过,那个地方并不只是美丽。”
  她微笑着,华美的辞藻和优雅的托词从她苍白的薄唇之间滑出,之前的礼遇与好奇俱数变成了警惕的疏离。我敏感的察觉到了她的态度,这变化令我焦躁起来。
  “你难道不向往自由吗?那份在天空下、高阳下肆意奔跑的自由?”
  “可是。。。我在正午的光照中很容易脱水。”
  她打了个趣掩嘴轻笑起来,颈上的蓝宝石在晨曦中折射,斑斓的颜色映在我身上,我却为这句话狠狠打了个冷颤。
  异族。
  我忘记了这件事。
  我怔楞在当地,呆了几秒才告诉自己当务之急是先将其带出去,完成自己的拯救大任。我无奈的四处捡起差点七零八落的热血,勉强继续下去。
  “你。。。咳,你为什么不愿出去看看呢?那里有千千万万的人都像我一样,那是另一个世界,好地方,好风光。你的年华闪着钻石般的光辉,为什么不选择?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带你出去!你想想,你站在一个雄壮的队伍里,迈着大步,高唱着战歌,去改变整个国家;抑或轻装简行,在清涧溪流间吟咏啼笑,为每个瞬间铭记,目睹风景或成为他人的风景。这个古堡,刑囚你的父亲,甚至于我!不过只是路边的风景,我们相遇,擦肩而过,再往前就是更有意义的生活!沮丧悲伤,整日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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