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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颢很快配好一罐搀着银粉的青白色凝胶状药膏,刚坐在床边,正准备上药。
余火莲转了转眼珠,回忆着这微微熟悉的香气。——啊!是素玉胶!爹竟然要用素玉胶!他噌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紧缩在床里侧,瞪着恐惧的双眼,仓惶的颤声道:“别!别别!??爹,我伤得不重,不必用药了,不必用药了,就让它自己好吧!让它自己好吧!”几乎是哀求。
“胡说!什么让它自己好?!会留疤的!”展颢怒道。他不是怕火莲不完美,他是怕秋娘看见了会跟他算账。那可是让他头疼的大事。
“可是可是??”余火莲心道:爹啊,你跟我开玩笑呢吧,我身上的伤疤还少吗?!
哪那么多可是,我说上药就上药!展颢忍无可忍,掐着他的胳膊一把把他拽过来按倒,吼道:“趴着!不许动!”
展颢说不许动,余火莲就不敢动了。不能逃走,不能反抗,他只好把头脸埋在双臂里,忐忑万分的等着剧痛的到来,余火莲顿时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感。他握紧右拳,放在嘴前,随时准备张口咬住以发泄剧痛。
余火莲为什么会这么恐惧呢?因为这个药特殊,它有奇效不假,半天之内就能收复伤口缓解疼痛,可是在它彻底起效之前却比受伤还疼!这药抹在伤处,起初会是短暂的冰凉的触感,有阵痛消毒之效果,紧接着就是烈火地狱的煎熬!难忍的疼痛会刺穿身体,仿佛把人从里到外片片撕碎。时间不长,大约会持续一盏茶的时间,然后伤口就没感觉了,就跟没事人一样。
一盏茶的时间也不短了!
余火莲知道这药奇效。以前驼叔曾给他用过,而且用过好多次。但是那是驼叔啊!这次不一样,他不想在展颢面前哀嚎!
快要上药,余火莲内心激烈矛盾,还是不能接受,支起身哀声:“爹,我看还是算了吧??”展颢忽然探手点了他的哑穴,皱眉不耐烦的道:“现在没意见了?”
呀,这样也行?确实,我怎么早没想到呢?余火莲感叹展颢的智慧,终于面朝下不闹腾了。心中却恨道:点什么哑穴!还不如点了我的昏穴呢!不过他没好意思这么要求。
开始上药以后,火莲开始颤抖。控制不住的颤抖,剧烈的颤抖。头上不断的冒出冷汗来。他痛苦的睁大了眼。急促的喘息,张着嘴像是要喊,却没有声音。
这么惨!展颢无计可施,只得皱眉,心道:这救死扶伤可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半晌才消停。
展颢看得一头冷汗。
余火莲像是忍痛忍的浑身脱力,无骨般的瘫软在床上。他双眼空洞,胃里恶心,汗水浸透了被单,狼狈至极。不过素玉胶确实有效,背后的伤口没再传来痛感。展颢解开了他的哑穴。余火莲无意义的张嘴“啊”了一声,确认自己可以出声了。
展颢冷哼道:“就这么点能耐!”
余火莲气闷,心道:什么这么点能耐?!你试试看!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嘴上可什么也没敢说。
半晌,展颢见他缓过劲来,气色恢复,正颜道:“你为什么逃狱?李绰究竟做了什么事?”
余火莲空寂的眼中顿时冷光一闪,敛眉,坐起来,沉默。展颢道:“说。”
余火莲恨得咬牙,“他该死!”
他说李绰该死!他竟说他的旧部该死!展颢压抑着愤怒。好吧,也许李绰确实该死,他冷声问道:“是什么事让你认定李绰通敌叛国?”
余火莲瞪着眼睛:“我在牢里遇到了被俘的辽贼,是他们亲口所言!”
展颢问:“你是为了这个才急着越狱的?”
余火莲摇头,哀伤的道:“是因为当时清月病情严重,我担心她。”
展颢恍然,顿了顿,道:“辽人逃走与你无关吧?”
余火莲道:“他们是在我之后逃的!”
展颢问:“这么说,牢狱那把火也不是你放的?”
余火莲急了,“我没放火!”
展颢心中有数了,“那么风迎客栈又是怎么回事?”
余火莲一五一十的讲述。展颢道:“若言也指认是李绰唆使的?”
余火莲点头,“可是敌人的毒药太猛烈,她终究还是死了。”
展颢深思,半晌,笑的云淡风轻:“爹并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既然你认定李绰有问题,我就让他伏了罪也未尝不可!”
余火莲惊讶,“可是我拿不出证据??” 惭愧地低声:“没有证据,也没有活口。”
展颢起身负手,淡淡的道:“没有证据就造个证据,没有活口就造个活口,这有何难?”
“啊?!”
展颢厉声道:“啊什么?!废话这么多,婆婆妈妈的!”他道,“给你半个时辰,把自己收拾干净!”
余火莲不情愿的:“去哪?”他被疼痛折磨得已经身心俱疲。
展颢道,“去陈府。”
余火莲立刻跳起来,动力十足。
作者有话要说:
☆、温暖
夜幕初降,各家掌灯。
余火莲一身天青色的衣袍,披着黑色的大帽披风,与展颢同乘一匹骏马去往陈府。
起初靠着即将见到秋娘的兴奋劲还不觉得疲惫,可这会儿他已半垂眼眸,目光弥散。
马儿跑得并不快,但马背上的阵阵颠簸却让他头晕目眩,道旁的草叶花树像是在晃,两旁住家灯火看起来也忽明忽暗。
素玉胶确是良药,背后的伤到底是不疼了,可这会儿身子却虚弱的很。那一顿暴虐的鞭子毕竟不是白挨的,在加上上药时曾受过地狱煎熬般的剧痛,短短一天之内数次忍痛受罪,身体已经被折磨的疲惫不堪,有些吃不消了。他此刻只觉得腰酸腿软,连说话喘气都得轻声慢慢。
哪也不疼,可就是浑身无力。
他觉得很累,很想找个地方靠一下,歇一会。不需要很久,一会儿就好。
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倒了一下,余火莲一个惊醒,皱紧眉头,勉强撑起来。没多久,整个人竟伏在了马背上。
展颢见状眉心蹙起,轻轻将他拉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火莲昏睡中感到背后传来的温暖,便禁不住向那热源靠过去。展颢拉起散落一边的黑色披风将火莲裹紧,关心和疼惜在他脸上表露无遗。
时值深秋,风冷夜凉。火莲偎在展颢怀中,微微侧着头,大帽遮住了半张脸。寒风呼呼的刮过,吹乱了几缕青丝。展颢感到怀中的火莲在冷风中瑟缩了一下,心中悔道刚才该叫辆马车才是。
背后传来的热气传遍了四肢,力气渐渐回复到身体里,心神也安稳了许多。余火莲微微睁了一下眼,疲惫的闭上,又睁开,察觉自己仍坐在颠簸的马背上,身后却有一堵坚实的暖墙!他猛然回神,慌忙坐起,“爹,我刚才??”他一张口,灌进了冷风,胃里抽成一团,惹得他蹙起眉来,缩起身子颤抖。
“刚才你累了,”身后传来展颢沉稳的声音,和缓却依旧威严,“闭上嘴,先别开口。”
转过风口,来到陈府门前宁静小道,马儿缓行,展颢微微皱眉,问道:“还好吗?”
“??孩儿没事。”余火莲双手抓着马鞍,惶惶的低着头。
展颢舒缓眉头,唇角轻扬,哼道:“没事还不下来?我们到了。”
到了。到陈府了。
秋娘!
余火莲早已等不及见到日思夜想的秋娘,立即从马背上跳下来,跟着展颢进了府门。
他面上掩不住的喜色,一路紧随展颢,几次越过又悻悻的退回去。
前方厅堂里亮着灯火,传来众人朗朗的笑声,余火莲脑中闪现秋娘的身影,思念让他有种想哭的冲动。他终于忍不住越过展颢直冲进门,哪知脚下仍有些不稳,绊住了门槛,摔了一跤。
“哥!/火莲哥哥!”厅堂里的众人听到磕碰的声音皆惊,莫飞和清月反应快,忙跑过来要扶。
展颢眉头一皱,两步上前把余火莲拽了起来,道:“小心点。”瞪着一双厉目,心说,你小子是成心的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身体虚弱?!
余火莲感到展颢不善的目光,忙侧头避开,赔笑:“我没事,谢谢爹。”心说;天知道我真不是成心的,我是太激动了??
陈方道:“大哥!你可来了!”说着忙过来招呼展颢进屋。
余火莲抬头一扫屋内并无秋娘,脸色一白,清月笑道:“展夫人和陈夫人还在厨房忙呢!今天是她们亲自下厨!展夫人做了好多好吃的!”余火莲一听,转身就往厨房跑。清月和莫飞也吵吵着跟去抢吃的。
展颢一边与陈方说话,一边嗟叹:秋娘下个厨做个菜就把三个小鬼轻而易举的收服了,而我手把手教他们习武十多年都不一定能落得个好印象!真没天理!
秋娘正在厨房里忙碌,余火莲冲进去,“娘!”一把抱住。
秋娘惊喜:“火莲回来了!你去哪了?怎么没跟清月莫飞一起过来?”
“啊,刚才,有点事要处理。”余火莲咧嘴,捂着肚子,“娘,我中饭没吃,我饿了。”
秋娘心疼:“怎么没吃中饭?”招呼清月和莫飞,笑道:“来,咱们把菜端过去,这就开饭!”
席间气氛欢乐祥和。
秋娘频频给火莲夹菜,荷叶排骨,奶汁鱼片,龙井虾仁,珍珠鸡??凡饭桌上有的菜式,火莲碗里都有一份。火莲吃掉一点,秋娘又夹来一点,于是碗里的菜始终维持着小山状。
展颢知火莲身上有伤,故意咳了一声,意思是,少吃油腻。
余火莲眼里心里只有秋娘,没注意。
展颢又咳一声,意思是,不要饮酒。
余火莲没反应,笑嘻嘻的拿起酒杯就要往嘴里送。
展颢低吼道:“火莲!”
余火莲一惊,如梦初醒,只见展颢眉眼间蕴着不可抗拒的威慑,不由得微微心慌,眼中的神采顿时退黯,只余下无所适从的惊疑。想了一圈,想起自己身上有伤,不宜饮酒,终把酒杯放下。
莫飞见状也放下了酒杯,神色复杂的来回看着展颢和余火莲,心中奇道:难道今天喝酒会触宗主的霉头?!这样一想,他也不敢喝了。
陈萧别扭的低声嘟囔:“怎么展世伯一来,火莲兄连酒也不能喝了,这可少了多少乐趣。”身旁陈熙忙瞪他一眼,低声道:“那我们也别喝了。”
结果几个年轻人都撤下了酒杯,低头乖乖吃饭。眼巴巴的看着陈方和展颢感怀昔年战地往事,畅快对饮。
强权当道,谁也没敢吭声。
饭后桌上茶水点心。各式点心都是秋娘亲手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