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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李真看到插座被取消后,也并没有不高兴,只是说:“我还不至于那样吧?到现在还不信任我。”显得很委屈的样子。
李真受审纪实23、出色导演
8天录口供后,还要到各地找有关当事人取证,取了证再回来找李真谈,互相印证,反反复复,一直到2001年11月底。
到外面找人取证也很不容易,找到找不到人是个问题,找到人见不见你还是个问题,见你说不说情况又是个问题。但陈晓颖和弟兄们总会有办法的,最后与那些被取证的人关系非常好。这里边有个策略问题,反腐败不能打击一大片,不能一锅子面烂到底,要相信大多数干部是好的。
否则你将彻底被孤立。孤立了你还想办成什么事吗?什么事也办不成了。
但陈晓颖把事办成了。
每当陈晓颖取证回来,一进监所的院子,李真就会在屋子里跳起来相迎。他太想陈组长了,十天半月不见,心里没着没落的。
那种对话是高级的精神享受。后来彼此之间就好像无话不谈了。特别是跟李瑛和任宪瑞,李真更放得开。对陈晓颖,因为那是个大干部,说话还比较注意层次。对老李和小任,就很随便了,忍不住就吹嘘起自己的过去来。特别爱说官场上的事,谁谁谁怎么样,谁谁谁又怎么样。可着劲儿让他说,一天也不会断线儿。那怎么行?就打断他,说老李咱们先把这码事弄清楚,以后有时间了,再好好听你说。
于是就某桩罪状细抠起来。他积极配合。这时候他就安静下来了,两个脚尖向内对着,双手放在两腿中间耷拉着,低头思考问题。刚才却不是这样,两个脚尖向外撇着,张开两只胳膊,掌心向上,一托一托地舞动着,好像要把所说的荣耀之事,托举得越高越好。
人生充满了戏剧性。
他是想积极配合,赶快说清了某桩罪状,好再得到给他炫耀的机会。
但谁爱听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呢?总是说了几句,就被打断,说以后再好好拉。但哪儿还有以后?一条一条的罪状抠完了,他们也就走了,偶尔回到山西对证一两个问题,李真在亲热完后,还不无遗憾地说:“还说拉拉呢,你们怎么就走了?唉!”
人生充满了各种奇妙的关系。
自从第109天李真被全面突破之后,可以说大局已定,案件查处一步步顺利进行下去。但这只是从总体来看,局部上还要过许多沟沟坎坎,外部的阻力不说,就李真本人来讲,认识也有反复,虽不故意抵制,但也难免避重就轻,少说为佳。这时候必须特别敏感,否则极容易让他马虎过去,办出的案子就不再是真实的了。
陈晓颖不能接受这个不真实。既然双方都是以诚相见,那就不允许有任何的虚假掺在里面。陈晓颖要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李真也应该为自己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他再也经受不起伤害了。李真的完美,就是这最后的忏悔与真诚。
李真的办公室里有一个装妙士饮料的纸箱子,外面用胶带纸封着,沉甸甸的。后来这个箱子就不翼而飞了。最后在一个与李真关系很近的人家里找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有关500万美元外汇额度和5000万元贷款的申报批示材料的复印件,以及就这一问题所写的告状信的复印件。这跟李真有什么关系呢?他为什么要保存和转移这些东西呢?当时就这个问题还没有一点线索。
陈晓颖认为这是一个重大发现,必须穷追不舍。但李真把口封得很死,坚决不说。另一方面这个问题不像一般索贿受贿那样界限很明确,容易说清楚,一方面这个问题牵扯的面太大,不是他一个人所能承担得了的。说句实在话,这件事虽然是他参与运作的,但是他对其中的一些细节和做法,并不很内行,因为这需要有一定的经济和金融方面的专业知识。
恰恰陈晓颖有这方面的知识。
他又要以自己的强项,对李真的弱项了。
陈晓颖采取的办法很特别,他一句也不追问,更不质问,而是同李真一起,分析外汇额度和巨额贷款的走向。李真当然知道走向,但从经济运行和金融流通的角度来讲,陈晓颖仿佛比他知道得更清楚。所以他很专注地听着,不时还提出一些问题,陈组长耐心解答。陈组长又进一步在货币流通中加进了几个人物,当然是以假设的方式,让这几人从各自的利益出发,在这一操作中得到自己的好处。李真的积极性完全被他调动起来了,就像当年同乙和吴庆五一起参与这起贪污一样,兴趣盎然地在陈晓颖的指挥下又演示了一遍,直至把2000万元的巨款弄到了手。
陈晓颖好像在导演一部电视剧。
李真是这个电视剧的主角,努力表演。
落幕之后,陈晓颖微笑地注视着李真。
李真半晌才回过神儿来,居然也笑了,无可奈何地说:“你说的这也对。”
他承认了。
这么一个天大的问题,艰难的问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承认了。
“天下难事必成于易”,非虚言也。
李真受审纪实24、“妈妈为你写一部小说”
陈晓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侯磊检察长那张不笑的脸。在初战告捷,专案组同庆的时候,侯检却露给他一张不笑的脸。这使他很震惊,因此记忆也就格外深刻。
侯检的目的达到了,他就是要让他记住。
记住了有好处。
记住了这张不笑的脸,也就记住了,他后面要讲的话。
他向陈晓颖传达了刘丽英同志要求他乘胜追击,一笔一笔落实、砸实、办成铁案的指示。
刘丽英对这次突破的胜利,还不由得舒展开眉头,侯磊却变本加厉地连眉头都没展开,故意拉长着脸说:“突破并不等于最后胜利,还要一笔一笔地过筛子,任务还很艰巨。这好比挖土,现在土刚松动,还得一锹一锹地挖起来,装在筐里。要在证据的收集、完善、固定上下功夫。”
现在他也只是把这2000万元的大土块刚刚松动,还没有最后装进筐里。
他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取证。
他带着弟兄们到欧洲某国去了。
他们找到了乙。又是一场智慧和勇气的较量。签证时间只有10天,陈晓颖用了9天半跟乙谈话,使乙比较客观地出了证言。剩下半天时间要赶快上飞机,来不及去看那位他仰慕已久的文学大师的故居了。
最后,土装进了筐里,李真与吴庆五和乙共同贪污2000万元的问题,彻底落实了。
一年多来,陈晓颖等不是扎在山沟里,同李真“探讨问题”,朝夕相处,就是走南闯北,外围调查,晓行夜宿。
李真案侦查终结,先后共取证二万一千多份,组装案卷53册,摞起来有一人多高。
所以,家是顾不上了,大家、小家全顾不上了。
陈晓颖父母都是离休干部,不能回家看他们,就偶尔打个电话,说些抱歉的话,父亲就发脾气,说:“共产党员说这话!家不指着你。”母亲不仅不发脾气,还特别高兴。解放战争时期她在部队文工团工作,战士急行军,她站在路边打快板,说顺口溜,鼓舞士气。她怀念战争年代的生活,可惜过不上了。你看她有多天真吧!她以为儿子正在战斗,不是还有“百团大战”的主战场吗?那就专心战斗吧,妈妈给你鼓劲儿。妈妈为你写一部小说。
陈的儿子那一年考大学,他也只能道义上给鼓鼓劲儿,而不能实际操作了。按现行报考办法,操作也很重要。幸好侯磊不仅会拉长了脸,还会出人意料地想到了他的儿子,而且更会操作,保他儿子上了河北科技大学里面的一个警察学院,学的是刑侦专业,看来要子承父业了。他很高兴。
妻子得了子宫肌瘤,他绝对没有时间陪着到医院去做手术,但他的医学知识帮了他的大忙。他认为这种肌瘤忙着动手术,并不是最佳选择,抻抻再说吧!也只能抻抻再说了。没想到这一抻,把子宫肌瘤抻好了。他又很高兴。
吉人自有天相。不迷信不行。
除了高兴,还有害怕。也许用“害怕”这个词有点不恰当,像陈晓颖这等优秀人物怎么能够害怕呢?没准李真这个案子办下来,他就成英雄了,英雄按过去的宣传口径是不让害怕的,但幸好他现在还不是英雄,还可以害怕。
看守所建在山沟里。屋里的地面比外面的山坡还低,下雨倒灌,把鞋漂起来。要是山洪暴发,肯定跑不了。雷电很厉害,曾击坏了电话和监视器。也有可能击着人。水硬,大家都肚疼,肚胀。
这些都不可怕。
让他们担心的是,由政治风险而转化成的生命风险。
侯磊检察长向他交待任务时就说过,河北情况复杂,要准备承担政治风险。
当时他说了不怕。
的确,当他收到匿名恐吓信时,他没有害怕,因为比这更严重的恐吓信,侯磊收到的多了,不也没出什么问题吗?
但是在这个小山沟里情况就不同了,如果有人派杀手,便可很容易地解决问题。
所以他睡觉时总是睁着一只眼,“阶级斗争的弦儿绷得很紧”。
有一天夜里看守所出现点情况,站岗的武警拉响了枪栓,睡觉睁着一只眼睛的陈晓颖听到了,立刻抓起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枪,光着身子冲了出去。
附近军犬驯练场的警犬们一阵狂吠。
这一次他真有点害怕了,自己被解决了虽然事也不小,但查案被迫中断或者出现反复,即将完成的杰作被破坏掉,他是说什么也会死不瞑目的。
李真受审纪实25、“哲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位同志留下的“后遗症”越来越严重了。首先是高档烟的供应出了问题。你们既然是北京来的大干部,抽的烟起码不能低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