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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去冀东,敌强我弱的地方。我去了冀中。我最后一次见雷华是1939年初。
英雄无觅六十年托付老高
到五十年代,周围参军的人纷纷回来了,但不见哥哥。我们一直打听找呀,四十多年了,无论是抗战的八年离乱的日子里,贫儿院成天东奔西走、日躲夜藏;也无论是后来参加党的地下工作直到解放,我身边一直珍藏着哥哥的照片和信。解放以后别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我哥哥却没有消息。家里人一直千方百计查找哥哥的下落,无论是我去出差或是单位接待北方来的同志,只要有机会就托人打听,也登过报,问有没有人知道叫“雷雨”“雷华”的解放军战士,但始终没有任何的进展。当时很多人就对我说,这种情况,人多半是不在了,否则早就回家了。战争都结束了嘛。可是我们不甘心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有一次,大概是1986年,我当时担任杭州《地方志》领导小组组长,去鞍山开会。开会的时候坐我边上的一个人说他是石家庄的,我立刻就注意了。因为家里收到哥哥的最后一封信就是从石家庄地区发出的。那封信上看到的发信地址是河北行唐县陈庄的一个药店,他在信里还让姐姐给他寄双鞋。和我一起开会的人叫高永桢,也是搞地方志的。我立刻把这个事情跟他说了,托他帮我找找河北行唐陈庄那个药店。没有想到,他听我说完以后马上就答应了,说他非常理解战争中的这种情况,答应我一定会尽力帮忙。本来我抱的心态就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他这一查,就查了十五年,找了三百多个人,比我们家里人费的心思多得多。
高永桢:
他哥哥1938年到延安参加革命,1942年从河北行唐陈庄一个药店寄回家一封信,说生活困苦没有鞋子穿,让他妹妹给他做一双鞋去,他妹妹就做了鞋,按那个地址给他寄过去。之后,再也没有回信,彻底失去了联系。他请求我帮忙,我听了他哥哥的事情以后很感动,当时又正好在地方志办公室工作,查人名地名还是比较方便,所以就开始一点一点查找项俊文的下落,根本想不到这个事情会花去我十五年的时间。
因为他给我的线索是行唐县陈庄一个药店,如果确实是这个药店,那这个事查起来并不难,因为一个村子里的药店不会太多,那时候的药店肯定是私人药店,一般村里老百姓都会知道的。我想得比较简单,以为这个线索可靠。7月27号散会后,我很快拟定了调查方案,根据他提供的线索,首先查行唐陈庄药店,而后顺藤摸瓜。当时我还在职,我以地方志办公室的名义分别给行唐党史办、地方志办、地名办发信请他们协助查找。住在石家庄的行唐籍老干部也很多,我把他们列了一个名单,大约几十个,一个个联系。我还亲自去过行唐县,找老干部,包括现在在职的县长,访问他们,采访他们。结果查的这几个方面都说,行唐县没有叫陈庄的地方,从来没有过。所有的老干部也都说,没听说有叫项俊文或者叫雷雨的人。
我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了,就开始翻资料,了解到在行唐的邻近有一个灵寿县有一个陈庄,而且这个村是个大镇,历史上有名的集镇。陈庄曾经是晋察冀抗日根据地的一个重要的党政军机关的住地,新华书店、晋察冀日报的发行科还有边区贸易局、抗战二分校都在那里。我就分析项俊文会不会是抗战二分校的?因为他离家的时候说他要上抗大的嘛。而抗大二分校的校部就在陈庄。但是信封上为什么不是灵寿陈庄而写成行唐呢?为此我又查资料、访问老干部,终于把这个谜揭开了。从清末开始,灵寿县陈庄的邮路就是通过行唐往外邮信,当时各个地区的邮路不一定完全按照行政区划,行唐的邮路就是这样,他所管辖的灵寿的邮件也要写行唐。抗日战争期间仍然沿用这个邮路,但是解放以后就变了。
这之后我把调查的目标转移到灵寿陈庄,又给灵寿有关部门地方志、地名、党史办几个部门发信,同时调查曾经在陈庄这一带工作过的灵寿的老干部。有一次在石家庄召开灵寿籍的干部座谈会,有二百多人,我得到信息后立即赶过去,希望在开会的空隙进去调查。但是人家正在开会我不能进去,就在门口等,整整站了三个小时,散会了才把事先写好的材料,印好了发给他们。就这样前前后后查了三年,查了将近三百多人,结果谁都不知道这么个人名,项俊文也好,雷雨也好,谁都不知道。
药店的线索我也查了,那里确实有好几个药店是晋察冀边区党的地下交通站,可是当时开药店的人,已经死了,我就把他的老伴儿和女婿女儿叫到一块座谈回忆。回忆的结果说好像记得有那么一个姓雷的,南方人,从延安来的,后来随军走了,不知道下落。把陈庄和药店的线索查实之后,就已经到了1989年,查不下去了。我就赶快给项俊文回了个信,把这个期间,1986年8月8日到1989年6月24日,查的过程,查了哪些人,给他作了回复。我们这儿的政协主席说,做到这一步真算不简单了,对得起杭州的项秀文了,一般谁会费这么大劲。
老高给我写信说找了三年多,找了三百多人,还是没有线索,虽然没有找到哥哥的下落,但是我们一家人对老高却无以为报了。他和我们家完全非亲非故啊。我给他回信致谢,让他不要再费时间和精力找了。
英雄无觅六十年一个叫雷烨的人
虽然线头断了,但我心里,怎么也放不下这件事。我对抗日战争时期牺牲的战士,有特殊的感情。我小时候见过很多在我们家乡牺牲的战士,虽然那时我岁数不大,但是记得清清楚楚。那时我刚上小学,八路军打仗的时候,经常往我们学校里面抬伤员,我亲眼见过的。因为部队打散了,伤员就跟不上了,只能留在村里,那根本就没法治啊。我们村里还有一个医生,但是药棉、药布根本就没有的。伤员的血流得太厉害了,那怎么办呢,连个止血的药布都没有的。我们学生就用当时写毛笔字,写大楷小楷的那个纸,有写了字,有没写字的,全部拿来给他们堵血,擦血。擦着擦着伤员可能就死了,我就曾经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战士流血过多死了。死了以后,也不知姓什么叫什么,也不知是哪个部队的,惨得很。当时每个村都有块义地,老百姓叫乱葬岗,就是没主儿的死人就埋在这个地方,在我们村里有好些士兵埋在这里,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哪儿的人,是哪个部队的,叫什么名字。那些可都是年轻人啊,都是豁出去生命的。就像项俊文这样倾家荡产,把自己应该管的弟弟妹妹都不管了,把房子都卖了,去参加革命。如果没有这些人,说不定我们就成了奴隶了,永远成了殖民地了。
我就想继续查,哪怕有一丝的线索,哪怕有一点希望。说不定在什么时候,无意中就可能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但是给项秀文复信以后,我就没有再跟他联系过,因为能不能查到,我也没有把握,但我个人没有放弃。
经过分析,我把范围锁定在晋察冀。因为项俊文从延安抗大毕业后到了晋察冀。还有,他中学毕业,而且很爱好文学,很能写,在当时来说就算八路军里面的知识分子。他很可能就不是一般的战士,很可能是搞文书的,或是搞新闻记者这类的,就可能留点痕迹。我就把这个范围之内的档案,图书,报刊,革命回忆录,地方志,地名志,文史资料呀,党史资料,还有报纸上各种回忆录等等,所有我能找到的,全部都看,每一天都在看,一篇不落。像石家庄图书馆、省图书馆、省档案馆,几乎有关这方面的东西我都查遍了。
就这样后来又查了十二年。到了2001年8月份的一天,我偶然在一张旧报纸上翻到有一篇文章,是回忆一个叫沙飞的摄影家,里边有一句话,说当时这些人在世的已经不多了,和沙飞曾经一块战斗过的浙江籍战士雷烨,现在安葬在华北军区烈士陵园。(沙飞原名司徒传,被誉为是中国摄影史上第一人,留下了1221幅照片,创办了《晋察冀画报》。抗战后,精神受到创伤,1949年12月15日在石家庄和平医院开枪打死为他治病的日籍医生津泽胜。1950年2月24日原华北军区政治部军法处判决沙飞死刑。1986年5月19日北京军区军事法院判决:撤销原判决,为沙飞恢复军籍、党籍。——编者注)看到这句话,我心里一动,叫“雷烨”,跟“雷雨”差一个字,又都是浙江人。这个“雷烨”会不会就是“雷雨”,就是项俊文呢?因为我知道当时在八路军,绝大部分,可以说90%以上的人,都使用化名,都不是原名。名字是组织上要求改的,是为了万一有特殊情况时,不使家庭和组织上受牵连。我现在的名字也是改过的,我原姓尹,名字挺复杂的,原来都写繁体字,很多笔的,多少笔我也记不清了。我说既然要改名字,一定要改成最简单的,同志们说叫“一二”最简单,那我这个尹字加个立人不就是伊,但是“伊二”也不像话。我们一起去的有一个同志叫胡静之,我说要这个“之”字,“之”不就跟“三”差不多吗,我说我不叫“一二”,我叫“一三”得了。就这样改成了伊之。不仅名字要改,连档案也是不能存的。因为扫荡的形势严峻啊,一旦知道敌人到附近了,我们就把不用的机器,不用的文件,不用的材料,一切带不走的东西全坚壁起来,埋起来或藏在敌人找不着的地方。但指导员说档案不能坚壁,因为敌人搜山搜得非常凶,如果把人事档案搜走了那是不可以的,他就自己随身带着,最紧急的时候就烧掉。我们部队一共烧过两次,所以没有留下任何人事档案。
扫荡最严酷的时候,冀东的很多地方都成为无人区了。(从1939到1945年,日本侵略者为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