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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赶的是个蓬头垢面的老乞丐,一手拿着半破的瓷碗,一手是磨得半秃的竹杖,声音嘶哑无力,很是卑微:“老爷今日做喜事,施舍老化子一碗冷饭吧。老叫花子日日替老爷全家祈福的。”
那门首朝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抬脚就是一踹:“祈福,凭你?也配。”
那老乞丐没有防备,被踹得一个趔趄,狠狠地在门口跌了一跤,正好跌到了那还来不及收拾的一包粪水中央,本就褴褛的衣服沾上了黄黑的粪水,更显狼狈。
那门首又是幸灾乐祸又是嫌弃,后退两步捡起地上那竹杖,像是戳蛆虫一般捅那个在粪水中挣扎,老迈而虚弱的老乞丐。
狄云实在看不下去,索性也不往前走,带着那牢牢抓着自己衣角的师妹走向了这两人。
“你干什么?”他身形健壮,粗手大脚,这样皱着眉头不带笑意的模样很是有几分威严,唬得那门首连忙停了手站起身来。
门首知道眼前两人是主人从乡下来的师侄,虽然满身土气很是让人瞧不起,可到底是主人请来的客人,他也不敢与他作对,连忙堆着笑谄媚道:“狄少爷,这老乞丐趁着刚才那吕王八来捣乱的时候想要混进来偷东西咧。”
老乞丐方才一直抱着头,任由那门首作践,现在见到有个看起来憨厚的少爷过问,连忙将干瘪的手放了下来,嘶哑的声音急切解释:“不,不,不,老乞丐只是老讨一碗冷饭,绝不敢偷东西啊。”
狄云心底纯善,往日里在乡下也常常帮那些孤弱老人做些粗重活计,最是看不得这样恃强凛弱、欺负老迈的事情,见此当下就挺身而出,对那门房说道:“他这么大年纪了,手脚都不利落,怎么能偷东西呢?你不要误会了他,也别打他了,老人家很容易受伤的。”
他话一说完就见那门房连连应诺,似乎很是受教,便满意地笑了笑。
戚芳却是看到了那门房眼中的轻视和嘲笑,心中很是不快。她想了想,干脆上前将那老者从那粪水中扶了起来,口中打着圆场:“既然是误会,就都别计较了吧。门房大哥今天来的客人这么多,你肯定很忙的,还是快些去做事情吧。我和师兄送这个老人家出去。”
她边说,边和狄云一边一个地扶着那老乞丐出门,却在那门房垂首让三人先行的时候做出一副气力不及,将倒未倒的模样,重重撞了那门房一下。那门房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朝下地跌入了那粪水中央,那掉在地上的破碗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巧也落在了粪堆旁边,锋利的瓷片边缘划破他身下难言的部位。
那门房只觉口鼻之中是刺激扑鼻的异味,身下又是一阵剧痛,刚要大声惨叫,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嘴角滑进口腔。他想到自己此刻面部垫着的是什么东西,当下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戚芳惊讶而愧疚地看着那倒在粪堆里,下身隐隐透出血色的男人,小手捂着嘴:“他,他怎么了?”
旁边的仆人连忙上前,拖着这个给万家丢了面子的门房就往后院仆人房走去,边走还边鞠躬冲戚芳她们笑道:“戚姑娘见谅啊,这家伙身子弱,我这就把他送回去。”
“哦,那你好好照顾他吧。冬天人是比较容易生病的。”戚芳关心地嘱咐着,又重新托起了那老乞丐,和狄云一道将人送出去。
站在门外之时,那老乞丐满脸低落:“没讨到饭,还丢了一只碗,唉。”
狄云心中不忍,便用讨好期盼的眼神向师妹望了又望。戚芳长叹一声,这傻子,只得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了十个大钱,也足够这老乞丐买上两个热乎乎的馒头,喝上一碗菜汤了。
老乞丐双手合拢,充作自己讨饭用的瓷碗,眼巴巴地看着那掏出钱递过来的姑娘,口中不断称谢:“好人有好报,好人有好报,姑娘公子都是好人,以后一定能长命百岁,生上七八个胖娃娃的。”
狄云见师妹肯给那老乞丐钱,又听老乞丐连连说着吉祥话,心情就像到了春天的花一样,美得不行。白牙大咧咧地摆着,大眼也笑成了小眼,眼光不住地往自家师妹身上跑。只觉得世上再没有比自家师妹更好的人了,又漂亮,又聪明,又善良,又孝顺,又能干,又……总之,他师妹最好了!想到日后和师妹成了亲,再生几个跟师妹一样的胖娃娃,他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戚芳却是在要将钱放进乞丐手中的时候几不可见地停了一下,她脸上一红,似乎是被那老乞丐的话给臊到了,垂下的眼中却是暗涌的猜疑。
这老乞丐双手虽然乌黑脏臭,却可以看出指节修长有力,指根掌心处更是有厚厚一层茧。
那是练武之人长期握剑而生的茧子。
她心中一凛,这个老乞丐,只怕也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和母上大人出门,刚刚才肥来。还好赶上了哈哈哈~
我居然这样执着滴日更,我都被自己感动鸟p(# ̄▽ ̄#)o
☆、寿宴
戚芳心有疑虑,却仍旧不动声色地将钱递了过去,温声道:“老人家,这钱你留着买些馒头吃。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着就给了狄云一个眼神,两人一同将那老乞丐送出万府。直到那老乞丐的身影完全没入街角,才拉着狄云寻到管家。
他们两人方才搀着那老乞丐出门,身上也沾上了那些脏浊,自然不能就这么去赴宴。
而借着替换衣服的时候,戚芳避开万家仆人,拉着狄云小声说道:“师兄,万师伯家看起来和我们麻溪铺不太一样,我心里怕得很,一会你可别多喝,也别多光顾着和那些师兄弟说话哦。你不在我旁边,我心里没有底呢。”
狄云对师妹的依赖受用得很,自然拍着胸口承诺:“阿芳你别怕,我陪着你!”
戚芳听了,双眼笑如月牙,重重点头。
这一耽搁,他们到会客厅时,那寿宴已是过了大半。主客之间觥筹交错也是到了最为热烈之时,戚长发作为万震山的嫡亲师弟,此时也是被灌得面红耳赤,伏案昏睡。
万圭等师侄本是摩拳擦掌要在师父面前立下一功,谁知这师叔就是个银样镴枪头,根本用不着他们动手,自己就已经躺倒,更别指望能从他口中套出什么话来。他们面面相觑,正不知如何行事,就见到了狄云和戚芳,俱是眼前一亮。
万圭身份特别,当下就自众位师兄弟中起身,举起杯子对狄云笑道:“早听爹说起戚师叔性子好,剑术厉害,狄师弟能得师叔教导,成就必定远胜过我们兄弟。今天见了,才知道所言非虚,还请狄师弟不要和我们外道啊。”
狄云为难地看了看乖乖坐下吃菜,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师妹,犹豫了一会才诚恳地冲万圭摇了摇头:“我今日不能喝酒,但我心里和师伯、师兄弟们也都是亲近的。”
万圭眼中一沉,显得有些阴郁,却还是继续笑着:“哦,不知狄兄弟今日为何不能喝酒?”
狄云认真说道:“师父喝醉了,我若是也醉了,谁来保护师妹?师妹会害怕的。”
万圭、吴坎等人俱是有些尴尬。
他们的确存了些不能与人说的小心思,也未必没有那灌醉了这乡下来的莽汉子,到时候那漂亮村姑还不是由着他们亲近的意思。但这话可以心底想一想,甚至是可以师兄弟几个私底下嘀咕,却是不好在这寿宴的大庭广众之下揭开,万圭恼羞成怒,面上就有些遮挡不住的怒气。
戚芳一见不好,连忙扯着狄云,让这大个子坐到了自己身边:“在师伯家里,又有这么多师兄弟在,哪里还用的着保护我呢?师兄就会瞎操心。”
她边说边冲着那几个面色僵硬的万家子弟笑着点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这些日子我们都在赶路,师兄为了照顾我们父女,就受了寒,闹了肚子,实在是不好饮酒……还请诸位师兄弟体谅。”
万圭心中有气,却因为美人温言软语无法发出,只得闭口不言,面色却是比方才好了一些。吴坎性格圆滑,见戚芳递了梯子,连忙站起身来打哈哈:“师妹这说的就不对了,都是一家人,哪还有那些计较。狄师弟身子不好,你就是不说,我们也会小心关照的,来来来,吃菜,吃菜。”
戚芳也从善如流,舀了碗中的佛跳墙就送入口中,不绝口地赞起了万家厨子的手艺。一时间,众人吃吃喝喝好不热闹。
狄云夹完了菜舀汤,舀完了汤添饭,对小师妹那是鞍前马后,看得旁边一众万家弟子眼热咬牙。
万圭喝了两杯酒,勉强将那股怒火给压了下去,看这一身落魄土气的乡下小子是越发不顺眼,却还是不愿在美人面前失了风度。他左思右想,眼角瞥过堂前檐上悬挂的寿幛突然灵光一闪,便用不轻不重、恰好能让狄云、戚芳听到的声音唤来侍奉酒水的下人:“这寿幛颇为贵重,一会散了席记得好生收了起来,别碰坏了知道么?”
周圻眼珠一转,顺着师弟眼角看到那抬起头好奇望着屋檐的乡下少年与少女,立即明白了师弟打的主意。像这样生长于乡村,缺衣少食,过得穷困的村姑,他们师兄弟也不是没有见过,只要让她们看到自己师兄弟的人品,再让她知道他们万家的富贵荣华,也由不得她不动心。
而那个蠢材,只要让他看见自己与他们的差距,想来也就不好意思再去阻拦那小美人选择更好的将来了吧?
所以就算那一无是处的莽汉醒着,也不妨碍他们将这小娘子收入掌中嘛。
他想到这里,按耐住自己扫向戚芳胸前的目光,赞同地对万圭点了点头:“还是师弟细心,这寿幛可是凌知府与尚知县特地命人送来的,确实应该小心收好。”
“哇。”狄云听了这话,也不禁小小惊叹了一声。
他长到这么大,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他们麻溪铺的里长。那里长因为平日里掌管着他们村子的赋税徭役,很是得众人尊重敬畏。
他上一回因为村子里菜田的事情上面跟着隔壁的刘大哥去过一回里长家,已经是少有的十里八乡的气派,里长本人也是昂然威严的很,从头到尾都没和他说过话。
而这万师伯过寿,竟然连知县和知府都来送了寿礼。
狄云虽然不知道知府具体是什么官,也在节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