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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哥,都是我害了你。”凌霜华满目柔情地看着紧闭双眼的丁典,不再是先前那般躲闪的模样:“你认识我之后,好像就没有遇上过一件好事情。”
丁典听到心上人终于不像先前那样决绝地拒他于千里之外,心底松了口气。他虽然目不能视,但内力仍在,五感尚存,长臂一伸,就将身旁的凌霜华拥进怀中:“遇到你就是我最大的福气,老天总要向我找补一些。你若是真的心疼我,就跟着典哥一块走,也不枉费了戚姑娘的这把药粉。”
他一心只要与凌霜华在一起,对戚芳这不打招呼的出手非但不曾怪罪,反而很是感激。心上人态度的软化,对他来说,远比一双眼睛重要。凌霜华就是他的命,比起性命来,眼睛是否能看到也不算什么了。
凌霜华温顺地点着头:“这辈子,生和死,我们都在一处。”
丁典安抚地拍了拍凌霜华的背后,转头对上戚芳与狄云又恢复了原先那副稳如磐石、风雨不动的高人姿态:“如今我们同为官府逃犯,要如何逃出荆州,还需要好好筹划一番。”
这是认同了四人同行的计划了。
戚芳与丁、凌三人心知此时大家是绑在一个绳子上的蚂蚱,虽对彼此仍有忌惮,也只能携手求生:“可惜师兄的武功全失,若是他稍微有些自保之力,我们四人要逃也就更方便了许多。”
丁典眉心一皱,听出戚芳话中未尽之意。
狄云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到底他们三人发生了什么事情,又见突然被师妹弄瞎的狱友好像也不怪师妹,索性就将那搅得自己头疼的困惑不解给抛到一边,专心安慰自己师妹:“阿芳,你别担心。我力气大,就算没功夫了,跑起来也快的。”
他说着就想跑两步让自家阿芳安心,谁知道这一甩膀子,牵动了那尚未愈合的伤口,整个人顿时就僵在了原地。戚芳眉心一跳,拉着莽撞师兄到灯光下一看,果然裹好的伤口隐隐又有撕裂的痕迹,当下笑得更是灿烂,边笑手下边用力一戳对方的伤处:“师兄的身体果然很好。”
狄云被师妹戳得肌肉一跳,疼得咬牙,却知道师妹笑得如此灿烂的时候千万不能顶嘴,只得垂着头看着自己那脏兮兮的鞋尖,一副我知错我认罪下次再也不敢了的模样。
戚芳见此,心头那一跳一跳的怒火才稍稍降了些。这一场牢狱之灾,倒是让师兄那直肚肠有了些改变,至少这看人脸色,随机应变的本事比起当初,真是好了数倍。
丁典思索片刻,到底还是开了口:“我有一门功法,说来也与你二人大有渊源,正与狄兄弟现下合用。待会我将那口诀传给你,你好好练一练,一路上我们也能多一份助力。”
戚芳眼中一亮,见狄云满不在乎地要开口,当下往这傻师兄脚上踹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又低下头扮鹌鹑,才替师兄道了谢:“如此甚好。”
此时离城门开启尚有两个时辰,凌霜华引着丁典回到她房中上药,狄云也乖乖跟着戚芳进了她暂时栖身的客房。
“阿芳,那武功啥的哪有那么快就练好啊。咱一路逃命,哪里来得及增啥助力,这不是说笑么?”狄云被师妹压着,不敢反驳,这进了屋,见到自己师妹温柔地替自己处理伤口,终于忍不住把这疑问给吐了出来。
戚芳用干净的绷带替换下原先裹伤的衣服碎布:“这是咱们结伴的条件。”不然他们现在一个瞎,一个弱,她这么费劲巴拉地又是救人又是劝和,总不能真是善心发作想要当个贤惠女子。
戚芳看着狄云似懂非懂地点头,牢牢将绷带打了个双头结,心里暗暗谋划起来。
他们四个,一个是容貌尽毁的闺阁千金,一个是盲了双眼的江湖浪子,加上武功全失的狄云和只擅长暗器的自己,要逃脱凌退思官府和帮派势力的追杀,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还是要想一个万全的法子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更,地,好,艰,难,嘤,嘤,嘤!虚弱爬走……
☆、出城
“姐姐啊,你死得好惨啊!这该杀的老天爷,怎么就不给我们一条活路啊!”天刚刚才亮,靠近平民坊市的东门只有护城卫同几个想要进城的村民,这平地里冒起的一声凄厉哭喊,生生把所有人的视线都给吸引了过去。
这是一支送葬的殡仪队。相当简陋的送葬队伍,连站着带躺着的共有四个人。
那丧者还躺在一块门板上,看起来真是寒酸到令人不忍直视。
当班的李虎和王三石对视一眼,心底都是骂了一声晦气。这一大早的就遇上这种事情,今日要想和那些穷鬼讹些银钱肯定不太顺利。
“来者何人?把路引交出来!”王三石的年纪资历不是刚调到东门的李虎能比,见到对方扭头退到城门外,李虎只得捏着鼻子上前查问。
回话的是一个佝偻着腰背的驼子。因为驼背,说起话来自然瓮声瓮气,含含糊糊:“官老爷,这是我媳妇,生了病死了,城里老爷不让呆,让我们抬了送到外头去。”
能让官老爷开口赶出去的,可都不是什么小病症啊。
李虎悄悄向后退了一步,手中握着的三份路引顿时变得烫手起来。他刷地一下就把路引摔在那驼子身后的瘸胖子身上:“没问题,快走快走。”
那哭喊的女子一路上还在抽抽噎噎,围观的村民心中都想着这女子同自己姐姐的感情必定极为深厚,看那门板上躺着的女子露在外面的一头乌发,年纪也不像是很大,就这么一病死了,连尸首都不能在城中安放,实在是可怜啊。
这些村民淳朴,也都自觉让了位置给这一行可怜人。
眼瞅着那两男一女一死人就要从城门走出去,一阵快马蹄声突然从城中主道上传来:“知府有令,全城戒严!”
那哭喊的女子同在场所有人一样都被疾驰而来的人震在当场,知府大人可是荆州城最大的官,他说要戒严,这些平民百姓连吭一声为何都不敢。
令使见到这一行人形容不堪,正正挡在东门正中央,不由加快了挥鞭的力度。知府大人可是说了,那逃走的要犯为两男一女,其中女子外貌极为可怖,一眼便可看出。这么巧,那前方站着的可不就是两男一女么!
这是一匹难得的骏马,专为知府大人信任的令使所用。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骏马就已经疾驰数十丈,扬起的马蹄稳稳停在那伏在地上抽噎的女子身前,飞奔骤停带起的烟尘扑了女子一脸,让那断续的哭声变作了压抑的急咳。
令使倒握马鞭,挑起女子的下巴,心里很是有些得意:“这青天白日的,你们就想要从城门离开,未免也太蠢……”
他的话没说完,紧握马鞭的手也是一僵。不是说那女子满面伤疤,口鼻歪斜么,这眼前分明是个眉目清丽、肌肤若雪的娇娘子。
这是认错人了?
令使能得凌退思器重,在这要犯逃离的危急之刻委任传讯堵截,也是有城府之人。他心中犹疑,面上不变:“把那两个男人给我压过来。”
驼子个性懦弱,哆哆嗦嗦地就往地上倒,已是连站都站不起来,李虎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双手用力,从腋下把那又臭又重的中年汉子从地上拉起来,扯到令使面前。他边拖人,边心中暗暗念佛,想着今日放班归家一定要用那柚子水好好洗个澡,去一去这霉运。
胖瘸子倒是性子急,胆子也大,看到女子被人挑着下巴就想往这边冲,却因为腿脚不便被那软倒在地的驼子给砸了个正着,晕头晕脑之时也被王三石拽着手拉到了那小妇人身边。
令使从怀中掏出两张画像,比对着画像上的络腮胡子打量了半晌。这两人一个懦弱,一个蠢顿,和凌知府描述的人完全不同,令使心底失落更甚。
看来那要犯或许是从其他三门走了,又或者是还没来。照理说,西门是富贵人家,南门是官衙所在,北门外不远处就驻扎了护城军营,要犯能逃也最容易逃的本就只剩下这贫民所居、鱼龙混杂的东门。他急赶慢赶地在城门刚开之时抵达,只要死守此处,那些逃犯也就只能做瓮中之鳖!
他捏紧手中马鞭,眄视挡在路中央的门板:“那是何人?”
驼子怕得要命,又不敢不回答官老爷的话:“是,俺媳妇。”
“老爷没问你!”令使反手就是一马鞭,将驼子的肩背抽出了一道血痕,看起来颇为可怖:“你来说。”
他不再弯腰,而是用脚尖点了点地上啜泣的女子,眼色轻浮。
那女人面貌美丽,身姿娇柔,可声音粗粝得就像是被雨侵蚀了的山石,膈得人只觉自己喉头哽了一口痰,要吐吐不出,要吞吞不下:“那是我姐姐,她死得可惨了。苍天大老爷啊!”
令使的脸瞬间黑了,先前升起的怜香惜玉瞬间被厌恶取代,一脚就把那嚎得说呐痈叩乖诘兀寐肀蕹槠鹆四鞘砩系陌撞肌�
眼见为实,他既然好不容易得了这搜查东门的差事,就不会掉以轻心。
可就算令使见多识广,也被那尸体的惨状给吓得面色发白。这脸血肉模糊,上面甚至还爬着几道不知是蛆虫还是蝇卵的黑点,看起来恶心得不得了。他虽然不像那两个守门的小卒一样当场捂着嘴跑到一旁作呕,胃里也很有些不舒服。
这病,看起来可不太妙。
令使握着马鞭的手一颤,从指尖开始一股麻痒爬向肩头,只觉得那尸体上的脏东西顺着他挑布的马鞭爬遍了全身:“这,这女人怎么回事?”
美人歇斯底里哭起来一样丑得让人厌烦,更何况还有一副堪比破锣的通天嗓子。在场被那尸体恶心到的人,觉得方才被吓飞的魂又被这女人哭回来了,心里也不知该有什么滋味:“我苦命的姐姐啊,咋就染上了这种病啊!官老爷还说怕传染,连义庄都不让你呆啊,我的青天大老爷啊,你开开眼吧!”
她边哭还边用手在地上,看得令使更加烦躁。
“什么老爷让你们出城?”令使强压着把这些人远远赶走的冲动,站在三丈外问道。
那胖子终于缓了过来,结结巴巴的样子是害怕到了极点:“就,就给这块牌子的老爷……”
他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个包裹了四五层的令牌,正中央却是一个“凌”字。
这是知府大人的私令,平日并不常用,只是他身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