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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个包裹了四五层的令牌,正中央却是一个“凌”字。
这是知府大人的私令,平日并不常用,只是他身为亲信倒是有幸见过几回。当下心中放松,对那尸体的恐惧厌恶迅速腾起:“赶紧滚,再不走,就到牢里去哭去。”
几人哪还敢留,连滚带爬架起那尸体就往城门外跑,不过两息,就没了踪影。
直到他们到了距离荆州城三里外山林深处的小溪边,那哭哭啼啼的女子才松了口气,上前啪啪两下替尸体解开穴道:“好了,霜华姐姐起来洗把脸吧。这烂猪肉可真臭死了,亏得姐姐能忍住不睁眼。”
这四人可不正是戚芳一行。
作者有话要说:
羞答答转圈~谢谢亲耐的你们给的安慰,昨天没睡好又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今天起来就好啦~群么么送上~
☆、山村
戚芳等人并没有立刻离开荆州府境内,而是选择了距离江陵县不远不近的桃花。
这个决定也是有因由在。
一方面四人除了武功不高的戚芳之外,剩下的不是弱就是残,就算马不停蹄也不一定能逃出多远,更何况他们的情况能否弄到代步马匹都是未知。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追击之人是凌退思。
荆州府的这位知府大人虽然曾为翰林,实际上却是出身草莽。他身为龙沙帮的帮主,黑道背景极深,手下之人无数,实力强横。若是他当真出手,两湖境内的武林人倾巢出动之下,他们被抓住的机会就必然会大大增加。此种情况,一动不如一静,逃亡不如潜匿。
丁典早年曾四处游历,对这附近地形也是知之颇多。而这桃花山村,就是戚芳提出寻地藏身后,他想到的第一个地方。
四人连夜渡江过河,经调关,越披甲湖,到桃花山村之时已是炊烟升起、家家户户生火做饭的时刻。这地方深藏山中,除了每月一次村长入石首城采买些村子里需要的食盐,几乎从不曾与外界往来,也是因此,这里的居民格外淳朴。
见到这狼狈不堪的四人,村长李大叔只是稍稍核对了下两名男子的路引,又问了戚芳、凌霜华几句来历,便热情地将村子西边空置数年、防备山中野兽的小木屋让了出来,供这两对逃难的小夫妻落脚。
回到这村镇里,最为适应自在的不是常年游历、机警敏锐的丁典,也不是见多识广、极善适应的戚芳,而是自幼在山野中长大的狄云。
自从离开荆州大牢,他们逃亡的每一步都是按照师妹戚芳的吩咐,偶尔丁典与凌霜华也能说上两句,帮上一些忙,唯有狄云一人,武功全废不能御敌,心智又不如另外三人,甚至在逃离荆州东门的时候,还差点因为担忧师妹露了马脚。
此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狄云一人就把砍柴、寻野菜,设陷阱逮小动物加餐这一串的事情给包办齐全。
木屋平日里多是用作村民守夜、防山中猛兽所用,每月都会有人前来打扫,甚至在屋子角落还堆着半袋村民家中分出的陈米,所以戚芳与凌霜华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打扫得可以住人。戚芳抱着半盆擦床的污水一出房门,就看到自家傻师兄七分欢喜,两份得意,再加一分讨好的脸:“阿芳,你看我打到了什么东西?”
他边说边把手中用野藤捆着的奄奄一息的山鸡举起来,另一只手还巴巴地将半兜子的华花郎伸到戚芳眼前。
戚芳察觉到狄云笑容背后的不安,心里又暖又酸,当即笑了笑:“是我最喜欢的野菜,师兄,咱今天再做野菜鸡肉煲吧!我最喜欢吃你做的这个了。”
狄云看师妹笑得没有半点忧愁,自己也开心起来。这一路上堆压在心头的无奈挫败也因为这灿烂一笑散了。他利落地应了一声,扭头就去厨房生火做饭。
当夜吃过了狄云一手炮制的晚餐,戚芳便起身将特意寻出来做隔帘的草席一拉,作势要与凌霜华一同歇息。到了桃花山村就一直沉默的丁典突然开了口:“如今我和霜华能顺利到此,少不了戚姑娘和狄兄弟的帮手,往后敌人只怕只多不少,我应了要教狄兄弟的武功此时也该应诺。”
戚芳不曾开口,而是将视线投到了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狄云身上。经历了万家那场设计,又吃了这许多苦头,狄云已是今非昔比,她相信这个男人早晚会成长到令人刮目相看的地步。而这一点,第一步就要将决定的权利交回狄云手中。
至少,这与日后息息相关的事情要由狄云自己决定。她可以帮他争取机会,却不能帮他解决一切。
她戚芳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应声傀儡,而是可以相互依偎、永不背弃的伴侣。
狄云未必知道戚芳心中这百般曲折,却并不妨碍他从师妹的表情看出心上人的意愿。戚芳此时看向他,就是要让他出面应对。狄云当即转面看向丁典:“丁大哥这武功到底是什么来路?真能让被穿透琵琶骨的人重得内力么?”
一路走来,丁典对狄云的猜疑早已经释尽,重情义性憨直的狄云实在是对他的胃口。又有当初在狱中试探狄云时候痛打对方的歉意在,以至如今他对狄云的态度也少有的温和:“这门武功说来还是你们门派的绝学。”
不但狄云,就连戚芳、凌霜华都有些诧异。二女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出声望向丁典,等他释疑。
“你们应该知晓,我本是荆门人士,父母去世后,仗着这身武功和家资,在江湖中游历。”丁典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那是九年前,我乘船从四川下来,过了三峡,恰好停在三斗坪。”
丁典在三斗坪夜宿船上,半夜里却被打斗声惊醒。他躲在船中察看,发现争斗双方分别为三名中年剑客和一位老者。
老者武功过人,以一双肉掌对上三柄长剑却还稳占上风。只是因为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影响了动作才被那三名中年剑客缠上。
狄云听到此处,不由愤然。他如今已是明白了人心险恶,听了丁典的描述,便知道这老者必定是中了暗算:“以多欺寡也就算了,还背后伤人,抢先暗算,那三人行事也未免太过卑鄙了!”
丁典点了点头:“的确卑鄙。更卑鄙的是,这三人恰恰好是那老者的徒弟。他们在两湖境内也算是成名的高手,私下里行事却连狄兄弟你百分之一都不如。”
狄云头一次得到丁典的夸奖,微微有些赫然:“丁大哥,那三个败类到底是什么人?你上去帮那老人家了吧?”
丁典神色微黯:“没有。”他长叹一声,对这段往事仍有些耿耿于怀:“那三名徒弟武功都高出我许多,老人家失血过多已是救治不及,我便没有逞强上前。至于他们的身份么,那三个徒弟,老大便叫做万震山。”
“啊?”狄云愕然立起,瞪大了眼看向丁典:“丁大哥您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收到祝福~谢谢大家~
☆、旧事
不论狄云如何难以置信,这叛门杀师之人确实是戚长发三师兄弟。而丁典口中因为着了暗算,最后失血过多被逼跳江的老者,正是他们师兄妹的师祖、湘中武林名宿,人称“铁骨墨萼”的梅念笙。
戚芳按住急于反驳的狄云,目光探究看向丁典:“师祖威名远播,是湘中数一数二的名宿。我爹他们能年少成名,想必也沾了铁骨墨萼弟子这名头的光。若是没有重利,只怕他们也不会自找麻烦做下这恶事……莫非这就是你被凌知府死死咬住的原因?师祖跳水没有死,而是被你救了,又把这大秘密告诉了你?”
丁典早知戚芳心思灵巧,与狄云全然不同,却没想到她能见微知著,只听了九年前那旧事的缘由,就将后续猜去大半,当下心中一凛。
丁典聪明绝顶,极善应变,可他却不喜欢同样钻研心机的女子。也许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对他而言,女子总是要像凌霜华一般清秀忠贞、至情至性才好。这戚芳行事狠辣决绝,又心思诡谲到连打个哈欠都像是在用心眼,实在很难让丁典认可。更何况他如今对狄云极有好感,只觉这样憨厚率直的狄兄弟,配上这样难以掌控的戚芳,未来实在堪忧。
想到此处,丁典不由扭头留心听那狄云的反应。这让人担心的小兄弟浑然不觉自己师妹多智近妖,令人忌惮,反而语带自豪地嚷着:“阿芳说的没错,肯定是这样。那师祖他现在在哪里,我能不能去见见他?”
你到底有没有点自己的主见,只要师妹说的就全是对的么?饶是丁典心志坚定,也不觉有些无力。罢了,这傻人总是会有傻福,狄兄弟这一片赤诚连他都时有动容,希望戚芳也能因此动心,不要辜负了这腔真心。
丁典凭着记忆向茶杯的方向探着手,只是手刚抬起,就感觉到了手心一暖。原来凌霜华虽然沉默地坐在桌边,同狄云师兄妹一同听丁典讲述旧事,却只是对这事情放了三分心思,其他的精力都在留意自己情郎的表情需要上。
先前看丁郎抿了抿唇,又向着桌子中央探手,心知他这是渴了。当下,凌霜华便体贴地将滚水与先前放凉的开水隔取一半,合做一杯,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正适宜,转头之时丁典的手只伸到半途,正好将水杯递到对方掌心。
丁典与心上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默契的笑,就算此时他失了明,凌霜华也毁了容,可这一递一接之间,情深意浓却是半点不减。比之当年男才女貌之时,还更有了几分沉凝内敛,回味悠长。
戚芳看得淡漠,狄云倒是有些羡慕。他见在场的人都没有看向自己,手掌一抬,便从桌子下面探过去悄悄握住了师妹的手。
戚芳面上还是平静如初,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狄云不由有些失落,可他还来不及收手,那握在掌心里的小手就像是灵活的小虫子一般,在他手心若有若无地轻轻触着。
狄云也说不清缘由,只觉有火星子沿着被轻触的地方向胸腔处蔓延,酥麻麻、热辣辣的,让人浑身直冒热气。他手掌一缩,有些不自在,可是又舍不得离开师妹那带着魔力的柔嫩指尖,正在犹豫,就听到丁典继续开口。
丁典经过凌霜华的贴心照料,方才因为旧事而生的低落得以舒缓,就连对戚芳起的那微微都去不少,说起话来也更干脆利落:“戚姑娘所言不差,我当时自居�